凡煙小說

第46章 落子無悔。

關燈
第47章 第四十六章 落子無悔。

“走?”

陸戚南回過首看她。

“去哪?”

泠玉被他這一反問楞了, 視線漸漸從他的臉上落在自己的手上。

“就…”她訕訕收回手,“我也不知道。”

“我不知曉你會去哪裏。”

陸戚南冷嗤了聲,“公主說話真有意思。”

泠玉擰了擰手指, 頓了片刻道:“先前你不辭而別,我其實想過命人給你寄信, 但是我不知曉你去了哪裏。”

她的瞳孔在燭光中閃爍, 深褐的眼底像是漩渦, 彎彎之間又成了月。

這樣純凈溫良的面龐。

若是知曉他做了那樣的事。

陸戚南斂眼, 故作輕挑點頭:“公主確實找不到我。”

話音剛落, 又加了一句:“應該說,不該找我?”

泠玉手頓了頓, 有些不明白他的意思,可是又很快猜了出來,道:“因為我的身份嗎?阿戚, 我原以為……”

少年將她的話打斷,“以為什麽?”

泠玉卻被他這一遭哽了下,“以為……”

以為你也同我一樣不在意。

她的身子莫名顫了下,一股陰冷冷的寒氣從身後襲來,不由得令她打了個寒戰。

“啪嗒——”

與之同時忽然傳來一陣響聲, 像是有什麽東西被打翻了, 慘白的紗簾被亂風掀起, 懸在半空,稀疏的祟聲驟然響起。

泠玉頓住,陸戚南亦是覺察不對, 一把將她拉進懷中又封住她的嘴。

“屋子不大,臟東西不少。”

他冷哼,身上銀鈴發出驟響。

*

“懷王殿下。”

片刻, 蕭瀲正色直言:“公主在歸京途中救下一名苗疆少年不假,但並非男寵。”

沈懷卿發出一個疑慮的“哦?”。

蕭瀲又將手覆了覆,“至於巫蠱之術,蕭瀲只見的陸公子用之與醫治他人,並未像世俗說的那般駭人可怕。”

沈懷卿不以為然,冷冷回應了一個嗯。

他道:“看來蕭世子與那苗疆人關系匪淺,敢問世子可知曉那苗疆人姓氏?”

蕭瀲俯首,搖頭:“蕭瀲只知曉其姓陸。”

“懷王殿下…蕭瀲只身來此只為問一件事。”他微微昂頭。

“皇妹很好。”沈懷卿冷聲,說得無關緊要。

蕭瀲輕撚指尖,神色渾然落出一色變化。

“是,那蕭瀲不再久留,多謝殿下覲見。”

沈懷卿擡眼示意,一旁的山肆帶著帶著他下去。

“世子慢走,待皇妹傷寒見好本王必設宴邀世子與佳人會面。”

殿外的崔濁早已等候多時,“世子!”

蕭瀲沈了臉,第一次露出狼狽的神色,“走吧。”

“誒…!”崔濁楞了下,瞥見一旁侍衛冷冷的目光,很快知曉了是怎樣一回事。

雨勢不減。

崔濁心底一直為自家主子打抱不平,終於走至殿外,撐起傘瞬間說出聲:

“世子,那懷王可是又故意與您針鋒相對,不願讓您與公主見面?”

“整個上京都知曉懷王最是兇戾冷漠,他若是說了些什麽話,世子您千萬不要放在心裏呀。”

這裏與大殿並未多遠,好在雨勢太大而少了眼線把守。

崔濁亦將話說得很小聲。

但依舊面不了蕭瀲的一句譴責:“阿濁,我說過這樣的話此後不能再說。”

“世子……”崔濁這時擡首,這才瞧見自家主子的面色略微蒼白,這夜雨來得太急太切,點落在臉上,一時竟讓崔濁分不清是汗還是雨水。

所謂伴君如伴虎,帝王家最是難對付,他不是不知道。

只是自家主子很少交涉,若非迫不得已……

他默默閉上了嘴。

殿內。

“殿下,真就放任定安侯世子走了嗎?”侍衛問。

“殿下是為了拉攏定安侯勢力所以才來的北淮,眼下正是個好機會……”

沈懷卿睨眼過來,“你是說本王要以本王的皇妹要挾、拉攏?”

侍衛神色一頓,曠大的殿內響起清脆的掌臉聲,“奴婢粗鄙,殿下恕罪。”

“繼續查那苗疆少年下落。”

侍衛連滾帶爬:“是!”

*

“鈴鈴鈴。”

陸戚南的動作很快,幾乎是一瞬間之事。

銀飾一響他便握住了什麽,捏碎瞬間有細微聲響透出,最後也不知曉是什麽飛了出去。

氣氛一瞬凝結,像是一雙無心之手將人的心臟緊緊揪住了。

泠玉止不住地打顫,“阿戚是說,還有……”

鬼這個字沒來得及說出口,視線內卻又一道綠光飛過。

泠玉瞳孔驟然收縮。

她看清了,那東西沒有頭,也沒有腳。

所謂俗言說的,無首無尾。

像白縷的煙,明明吹之即滅,卻是個駭人的實體。

今日第二次看到這樣的東西,嚇得再也沒敢動,什麽話也不敢說了。

緊接著,“滋啦”一聲。

空氣裏冒出黑煙,甚至有燒焦的味道。

泠玉沒敢睜眼。

“怕了?”

耳畔中傳來這樣一句話。

泠玉心一緊,本能地睜眼,視線內卻閃過煞白光影。

駭人、可怕,甚至是憎惡又猙獰的面目。

只只一眼,少女本能往陸戚南懷裏一縮,心底腹誹,她是什麽很招鬼的體質嗎?

身上的人悶了一聲,卻沒有推開她,而是抓著她的肩往後面一扯:“眼珠子睜大了,公主之前不是還敢朝這些玩意笑嗎?如今怎麽只會往我懷裏縮了?”

泠玉一頓,不可置信:她、她朝這些東西……笑嗎?

為什麽?

“嘖。”

忘了她已經失憶了。

陸戚南猛咬下唇,料想不到這廂房內盡是嬰魂。

手中黑娥蠱所剩無幾,他要將人一步步往外面帶,強行用灼魄蠱恐怕會將這屋子燒起來,是時若是這屋內若是有什麽對於公主說重要之物。

她必定會蠢笨得沖進去。

“阿戚!上面!”正想要開口,想不到懷裏的人卻比自己快了一步。

陸戚南擡眼,那東西沖破重重黑蛾子圍繞,就要撲過來。

“嘖。”

“不如直接用灼魄蠱把這裏燒了。”

卻不料陸戚南一個轉身,長腿在懸空中邁出一個回旋踢。

他將手一收緊,又迅速騰出另一只手抓住公主的腰肢,動作敏捷連貫。

泠玉被他這一操作震住,眼睛本是艱難之瞇著,卻在方才那一瞬瞪得老大。

!!!

“滋啦——”

又一只嬰魂灰飛煙滅,邪邪黑氣彌漫,與焚煙相比起來更為腔人鼻腔。

陸戚南橫眼,迅速抱人退至房外,一直退至空曠之地。

掌心之物遂碎,猛烈的一聲爆裂。

滾滾濃煙湧起,長夜彌燈,山林中格外顯眼。

“走火!走火啦!西邊走火啦!”

“啥?西邊?西邊那一處官家房子?”

“看錯了吧,沒有了呀,興許是大戶人家放煙花呢,瞧你們這些沒見過世面的。”

*

西廂閣居。

泠玉被陸戚南放下來,想活動下卻發現另一只手被他死死拽住,像是深怕她人跑了。

嗯?

“別想往裏面闖。”

“嗯?”

泠玉楞住。

對視三瞬,陸戚南倏然松開她,又道:“看來沒有笨到這種程度。”

嗯?

泠玉再次楞住。

她沒有這樣想過的其實……

陸戚南像是窺見了她的心聲,斂眼:“也是,公主金尊玉貴,損了裏面的玩意也難以掛齒。”

泠玉恍惚聽懂了些,從衣袖裏取出一鼓鼓嚷嚷的錢袋子,“阿戚是擔心我的錢財受損嗎?”

“我將玉飾錢財都放在這裏了。”

陸戚南臉一沈,“…蠢。”

恰逢漣雨,灼魄蠱爆出的火盛不過多少便熄了,泠玉身上那股寒氣全無,就連眼前人罵她蠢都覺得暖洋洋的,甚至想要不自覺地笑。

泠玉:“這廂房是我皇兄的,阿戚燒了也沒事的。”

陸戚南橫眼,本想冷諷她整個好皇兄心大敢將她一個人放在這,下一刻卻見到少女彎眉,恬恬一笑。

很難得的,見到她笑。

這樣的次數屈指可數。

記憶翻湧,蠵主懷手撫貓,輕輕笑笑,“戚真要這樣對我們小美人?可別後悔了哦。”

少年冷眼,只送他一句話:“我的命格裏,就沒有這兩個字。”

“阿戚?”泠玉輕喚了聲。

不知為何,今日的陸戚南略微出神。

是因為蠱發的原因嗎?還是……

瞥眼間,泠玉瞧見他手上滿是血跡。

“手絹,要麽?”她弱弱地問。

陸戚南本就煩躁,方才紓解的暴戾欲一瞬間又回湧上來,根本不想理她。

頃刻間,掌心卻傳來一陣沁涼。

“包著會不會好一些,阿戚的手……流了好多血。”泠玉卻主動上了手。

他竟然絲毫沒有察覺,任憑她觸到了他。

雖然說是隔著一層薄薄的……手絹。

“阿戚…真的很謝謝你。”

“又救了我一次。”

“你沒走,真好。”

“謝謝你一直保護我。”

泠玉難得沒有溫吞,一字一頓地說著,好似說錯一字就會被天打雷劈,想把每一個字都萬般珍重。

她的腦袋在放煙花,甚至有另一個異樣的聲音,說這樣的自己很蠢。

她應該在斟酌些,再說得漂亮些,說得更深厚、涵養,足以彰顯出她是一個公主之身份。

但是話出來,竟然能如此蹩腳而簡易,拋去了任何的雜糅、堆徹、浮誇,以及本身的擰巴與溫吞。

完完全全的,從內到外。

說完不由得閃爍眸光,強撐著不讓自己額頭上的細汗冒出來。

她告訴自己,落子別悔。

落子無悔。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