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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公主,不妨再打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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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十二章 “公主,不妨再打幾下?”……

“嘖。”

“原來蕭世子真的‘有公在身’,而不是與‘佳人幽會’。”

他抿笑一聲,緩緩朝他們的方向走過去。

忽地,懷中貓莫名咬了他一口,他不耐煩地皺眉,下一瞬——

“陸戚南!”

竹影搖晃,風聲鶴唳,卻擋不住這一聲清脆叫喚。

少年聞聲止步,懷著貓落下來,很不高興地嗷了一聲。

鐘鳴鼎響,掩過少女碎珠聲色,行人間,只留下他在駐足回首。

應是他的貓跑掉了,反正,絕不會是泠玉喚了他的名字他才會回頭。

兩人隔著不遠的距離,長長石板階旁是一眾的松林茂樹,正式午時,日光盛灼,卻只有細微的散落在階上,涼涼風透過來,涼間帶著春寒,少年倒是想不到她會追上來,身後的侍女都跟不上。

難以理解。是怕他給她那個羸弱的未婚夫下蠱嗎?

陸戚南撇過眼,眸光冷冷淡淡,貓早就跑遠了,他也懶得去找,索性緩緩走著,又像是等泠玉親自下過來到自己身旁。

一直到兩人距離近了,甚至看得清泠玉粉白面上上的細汗,才微微瞇瞇眼,先一步開口:

“公主,您嚇走了在下的貓。”

您、在下,他以前從不會說的詞,如今也是學得繪聲繪色,心底依舊是鄙夷著,漢人麻煩又墨守成規。

隨後,如願在她臉上看到一瞬的怔楞,又瞥見身後匆匆趕來的那名總是嗆他的侍女慌亂的神情,陸戚南指尖微動,竟有些想拽著公主再往山下跑。

“我會給你找回來的。”泠玉緩過氣,雙頰因疾跑後而帶著些緋紅,整張臉瞧上去紅潤潤的,粉裏透著白。

少年眉眼一挑,又聽見她陸陸續續道:

“今早它出現在我屋外,護衛見著它一身黑還以為是黑虱,差點兒就要將它亂棍打死,好在我攔下來了。”

“所以沒來得及去施粥,也沒來得及見蕭世子。”

一連串的話就這樣道了出來,泠玉未擡眼去看他,卻覺得自己身體舒暢不少。

“公主同我說這些幹什麽?”

有些意外,那侍女竟然沒跟過來,而是在上面等著。

是要幹什麽。

更意外的是這個——他將目光收回,蹙著眉盯著泠玉看。

神色鄙夷。

泠玉不以為意,亦是同他四目相對著,心跳沒有很快回籠恢覆平靜,她的頭腦卻是異常的清晰,“因為我當你是朋友。”

風舒舒而過。

山下,蕭瀲同他們一行人正要上來,隔得有些遠,又是冗長的石板階,重重樹蔭遮擋著,蕭瀲瞧不見泠玉,只是依稀看見奪人眼球的孔雀衣色,一眼便想到了今日駭然出現在昭寧公主身側的陸公子。

“師兄師兄,那昭寧公主如何?是何等的模樣和性格?”

“公主她…”

京城人皆知真安觀林天師的大弟子蕭瀲自小便同遠在南詔的昭寧公主定了親,蕭瀲生在定安侯府,又是自幼在京城長大,佳名勝譽有目共睹,可是這南嶺錦安觀長大的昭寧公主卻是實打實的在南嶺呆了十餘年才得以回京。

林濁雖說是林天師的獨子,天資卻未及得上長他兩歲的師兄蕭瀲,但他不嫉不妒,性情隨意豁朗,甚至說心不在此,只是生於這樣的世家而有些被迫或無奈之舉。

比起學師悟道,他更想游山玩水。

沒等師兄回答,一旁的崔濁倒是先一步道:“林小道長!公主杏腮桃頰,一雙剪水眼跟會說話似的,盈盈如玉,像是話本裏走出來的,待人也是溫和得緊!”

自小跟著世子一起長大,道法沒學到多少,詩卷詞軸倒是跟著看了不少。

蕭瀲目光一斂,微微嘆氣,倒也沒否認。

“這樣嗎!師兄!濁兒往後也想見一見公主!”聽崔濁這一說林濁一下便提起了興致,倒是不是真看看昭寧公主生的有多美,而是想著昭寧公主養於南嶺,見到的世面定是同他們不一樣,他想要去了解千裏之外的南嶺又是何等的模樣。

蕭瀲同著他們緩緩往上走,視線剛好瞥見從山上下來的一位老伯,老伯似是剛用過飯,唇邊還殘留著一抹白漬,印在黑黝的皮膚上很是顯眼,他想到些什麽,徐徐應道:“自然,昭寧公主心善,若是有機會定會帶濁兒見一見公主。”

五日後,驪棧道,細雨彌彌。

容晴從公主的輦車上出來,低垂著眉,對著世子道:“世子,公主身子好很些了,叫您莫要掛牽。”

蕭瀲聞聲頷首,低聲同她道了聲謝,又說了好些些歉意的話,行禮離去。

驪山棧道比起巍山好走許多,但卻因為雨過滂沱的緣故,讓久經泥路的車輪又多了阻力,一路上行緩時停,估摸又要多花些時日才能到京城。

蕭瀲的馬車在公主一列之後,過到最後一輛印著鳳印的輦車時,視線內多了一抹深藍,黑靴踩在泥濘路上,卻是一塵不染。蕭瀲擡起頭,路上泥濘,公主的護衛眾多,便舍了崔濁在一旁跟著,獨自一人過來問詢公主身體的狀況。

公主病了兩天了,他卻是昨夜好晚才知曉,先前說著有機會帶著自己師弟林濁見一見公主,但在金拂寺那兩日他並沒有去特意求見,更多的是去先前遇到螻獸的地方再次擺卦布陣,問詢山下的村民看是否還有其他妖獸出現。

這一遭下來,妖獸是降了,公主染病卻是後疏。

“世子莫急,公主只是染了風寒。”侍女的臉撇過,又屈腰在他耳旁說了句,“公主怕耽擱行程,所以便滿了下來,叫奴切勿聲張,望世子莫欠怪。”

蕭瀲一時間有些無地自容,他是家中長子,又自小送入真安觀學道,閑暇之餘順便照顧小他兩歲的師弟林濁也是無微不至,師父說他專註,父親言他博采,母親卻言他比往常的男孩兒心細,日後定招女子喜歡。

他們說的都沒錯……只不過……

“蕭世子?真是巧。”

明明朗朗的聲音如山澗流水般沖刷過來,本該是如珠落玉盤般出落,在眼下聽來卻莫名讓他有些稍稍混沌。

兩人未見過幾次面,蕭瀲想起來,這位看著就帶著些神秘的陸公子總是喜歡在他去尋公主時莫名出現。

他很快低首,也同他打了聲招呼:“陸公子。”

擡眼,才見到他手上還捧著一杯青玉瓷杯,護在手裏好生細心,縷縷熱氣浮上來,應是燙,將他指節處都燙紅了,他卻如同渾然不覺般的:

“蕭世子這是去看望公主來?陸某正要去,敢問公主身子可好些了?”

陸戚南微微低首,鴉黑睫毛如同烏蝶般扇了扇,未等對面人嘆息道:“女子身子一向弱些,我本勸著說在巍山棧道多停留些,不奈…”

後面的話淹沒在了雨聲裏,蕭瀲聽著,本想告訴他公主的狀況,如今聽完又心生出愧意出來,一時間喉嚨哽塞,隱隱有百口莫辯的難言之意,正躊躇著,面前的陸公子似乎也不打算說下去,一只手撐傘一只手捧著瓷杯往前走,同他說道:

“世子,可否讓一些?陸某為公主熬了些驅寒的姜棗茶,正要送過去。”快些滾,這玩意真有些燙手。

陸戚南柔目蹙著,心中戾氣浮生,真有些想將手裏的東西扔了。

在蕭瀲看來卻是他對公主關心正切,雖說兩人並不相熟,他對陸公子的了解甚少,旁人也曾有意或無意向他傳言陸公子算不上公主之友,只是中途被公主所救,憐他被劫匪追殺失了馬車和侍衛,孤身一人,便一起帶上了車。

姜棗茶?陸公子還特意為公主做了這個嗎?

蕭瀲眉心一擰,說不上有多好受,只是覺得自己方才帶的些時珍草似乎多有些敷衍與冒昧,那時珍草雖說藥效快,但味是極苦,他應叫阿濁給他備一些蜜糖一起送過去,更好入口。

“啊…嗯,恕在下一時眼拙。”蕭瀲側身,連帶著將傘一齊擡高傾斜,動作迅速麻利。

濘路窄小,本就停著車他們又都是握著傘,若是其中一人不讓道,或是說有人忙沖直撞,必定會讓另一個人衣肩沾雨。

陸戚南低低一笑,握著手中藍傘壓過眼眸,盡量讓他上去瞧著和善些,不讓蕭瀲看出異樣,雖說若是被瞧出來了他也無所顧忌,只是自身的忍耐限度有限,怕自己忍不住給蕭瀲下蠱子而已。

蠱。

他忽地將目光斂過去,蕭瀲也並未側首走掉,反而像是目送他一般瞧著他的背影,兩人的距離沒有很遠,只是這短短一眼,卻好像有千折百轉般長,早在前些天陸戚南就註意到,他先前下的那魑蠱似乎未能深入蕭瀲的體內,應是受其體內的真氣影響或是他身上的法器所驅。

先前蠵主也曾告訴過他,那定安候的小世子生來體質就比常人不同,說是什麽承陽靈體,說得天花亂墜,陸戚南草草聽了幾句,後面的話權當左耳進右耳出。蠵主倒也沒怪罪他,只是摸了兩下黑貓便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倒是可惜了他的一只小蠍子。

“陸公子可是忘帶了些什麽?”

見他匆匆瞥他一眼,卻又不說話,蕭瀲倒是率先打破了這場平靜。

陸戚南唇角微勾,下眼瞼的那顆痣就好像白紙上暈開的一點墨,彎眉的時候就好像狼收起了尾巴,帶有一種孤鷙與淡淡的親近感,似乎在認真思考自己是否忘記帶了些什麽。

直覺告訴蕭瀲這位陸公子有些非同一般,可是他這幾日觀察下來卻察覺不出異樣,就連從陸戚南的面相上卦出來的都只是尋常命相,甚至說還是偏向悲戚。

落難。

“嗯?倒也沒有,就是想起來蕭世子方才都還沒告訴我公主眼下如何,可是沒有見著公主?”陸戚南擡眼,不動聲色地將握著傘的手換成了捧瓷杯,另一只手騰出來撐傘,動作流暢連貫,就好像做過很多次一般。

“哦,這個…”蕭瀲轉了下傘柄,被人戳中要點有些羞哧,他低垂了下眉,很快回道,“公主一切尚好,但還尚在病中,所以我並未奢求公主出來見我。”

他說得輕輕巧巧,語調淡淡的,從目光中也看不出一絲波瀾,撐著一柄竹青油布傘,依舊是初見時那一身白袍綠對襟,身上配飾不多,繡的花紋亦是些麒麟仙鶴,個子同陸戚南比起來略高,若不是氣質出眾,腰間玉佩不菲……

陸戚南睨過眼,想起陸祁南的模樣:醜陋、好淫、惡貫滿盈。

兩個人怎麽也算是流著同樣的血,怎麽就會如此不同呢。

他低聲笑了笑,晃悠悠地說了句:“蕭世子倒是愛憐公主。”

話落,也不再去看蕭瀲是何等的反應,只是壓低自己的傘柄幽幽地走了。

若是他,就算是被攔著也會潛進去看公主到底如何,要將公主攬在自己懷裏,要親自餵公主喝藥。

就算是她不願喝也要餵進她的喉腔裏,看著她喝藥後發苦發悶的樣子,看著她連連叫苦,咬著牙再也不肯喝才從懷裏掏出味甜的飴糖解嘴裏的苦藥。

說來,公主真是嬌貴,吃了甜飴糖都再也不肯喝下最後一口藥,明明病的這麽厲害,額頭、臉頰燙得驚人,手腳涼得像塊兒冰一樣,卻依舊是一聲不吭。

好笑,是想死嗎?

輦車上,陸戚南握著泠玉的手,感受到她的體溫慢慢回溫,面上的紅霞慢慢退了下去,少女應是喝過藥了,紅唇上潤了一抹淡淡的棕,眉頭緊蹙著,不知道是不是做了噩夢,還是身體有些難耐,瞧上去有些可憐。

陸戚南想將她弄醒。

原因無他,就是看著她這副睡相覺著煩,他今日給她帶的再不喝姜棗茶要涼了。

“蠢的。”

他們漢人,一群蠢的。

“弱得不行。”他再加了一句,蠻狠地將少女的手腕擰紅了。

黑貓從他的懷裏冒出來,“喵喵”兩聲,又舔了舔他的虎口,像是在阻止他。

“滾。”少年毫不留情地將它往榻上一丟。

“戚…?”懷中的人忽地低吟,聲細如蚊,本就是身體發寒發熱,嗓音幹澀得緊,若不細聽根本不知道她在說些什麽。

少年倏地將手撒開了。

“我不要喝藥。”她本能地冒出這一句,原本飄渺不定的目光變得堅毅,若不是聲音那樣軟,很容易讓人誤會是在撒嬌。

陸戚南低聲嗤了句,“誰要餵你喝藥。”

這種伺候人的事,不該是時時跟在她身後那個苦大仇深的侍女該做的事?

泠玉撐著坐了起來,腦袋很熱,感覺自己眼皮很重,暈乎乎的,緩緩擡起眼看他,噓聲道:“那你來是...?”

她明明記得他有給她餵過藥。

她只是發燒,又不是傻掉了。

前些天,為了給他找貓兒,不小心淋了些雨。

泠玉打了個噴嚏,攬起一件外衣給自己蓋上,忽然覺得身後軟乎乎的,發著熱的圓滑體,泠玉意識到什麽,正要抽回手,黑貓颯地一下厲叫,嚇得她往身後一退,就這樣撞進了某個人的胸膛。

“對不…”

起字咬到了舌頭,泠玉發不出聲,雙耳莫名變得敏銳,聽見自己心如擂鼓。

“公主,是想一直黏在我身上?”陸戚南湊近自己耳畔,語氣散漫。

泠玉倏地縮回去了。

“公主怎不見下蕭世子?他方才看著很傷心呢?”陸戚南拍拍自己胸脯,很是嫌棄似的,坐到另一旁。

泠玉瞪了瞪眼。

世子?傷心?想象不出來。

“那...我一會兒去找他?”習慣了他這個人總是陰陽怪氣漫不經心,泠玉捋了捋自己的衣衫,隨心回答他,撇眼間,瞧見近車門那裏有一個青瓷玉杯。

是何人放的,先前容晴放的嗎?

可她記得容晴一般都用的琉璃瓷,不是這般青盎的顏色。

“嗤。”他橫眼過來,冷眼戾戾。

泠玉忽然意識到車裏很暗。

她現在清醒了許多,鼻腔也比之前靈敏,先前生病覺著一直點著的沈香難聞便叫她撤了去,雖說現在還是有淡淡的餘香,可是如今,稍稍的沈重感卻侵鼻而來,帶著...發繡的鐵絲味。

像血味。

從陸戚南身上發出來的。

難不成。

“你受傷了嗎?”泠玉問。

“我會?”

不過是殺畜難免沾上些血腥味,但是他這個人也並不喜歡這味道,每回都處理得挺細致,不留痕,興許是那新養的蠱,沒兜住。

陸戚南二字反問,話落後卻徒然想起些什麽。

她怎麽會……

擡起眼時發現泠玉一雙杏眼竟圓滾滾地瞧著他,雙頰微微的紅,頸下的膚色如雪,披著的外衫略薄,對襟處剛好又被她的雙臂夾在中央,她什麽裝飾也不戴,頭上也只是一根最素的白玉釵,清雅脫俗。

“那你是去...?”

“打了只鹿,公主想吃?”他再反問,眉梢冷淡卻又些許的挑釁。

泠玉想起之前湖畔那只被獵殺的鹿,心底驀然揪了一下,閉唇搖頭。

他這個人很警惕,不吃她護衛送來的饈食,就連衣服也只穿她親自挑選的那兩件,顏色差不多,只是紋樣不一樣。

但是就是這衣服,不如他那苗服那般厚重,蓋不住血味,也沒有老蠱幫他吸血。

陸戚南眼睫動了動,將身上的一串銀鈴解下來,放進衣袖裏,道:

“公主鼻子倒是挺靈敏,難道是屬狗的?”

他瞥她一眼,眼角彎起來,瞧著溫馴,偏偏卻在罵人。

泠玉啞言,咽了咽唾沫,道:“那你就是屬狐貍的。”

陸戚南冷眼一瞥,滿眼寫著“這算什麽”,隨後,聽見她道出四個字:

“狐朋狗友。”

他差點兒笑出聲來。

心尖湧上一分滋意,陸戚南微微瞇眼,譏道:“公主不是挺愛看書的?怎麽凈學了這些。”

陸戚南撇眼,這兩三尺長的輦車能裝下不少,臥榻、盞燈、衣裙,還有滿滿一摞竹簡書卷。

這些天蠵龜那邊派人也過來給他送了這些東西,無趣得很,凈是是他們漢人的書,什麽《禮義》《五書》,甚至還有一本《男德經》。

而且蠵主還用紙符跟他交代,到京前務必將書上內容牢記於心。

陸戚南才不屑,燒了信件就將書丟在角落,任它發灰。

他還以為泠玉與他看的有所不同。

泠玉目光微閃,見他這樣說也不生氣,反倒是覺得他似乎終於放下一點點戒心而忍俊不禁,心中有股莫名的奇妙感,低著頭自圓其說道:“這些沒什麽不好的呀,我愛看書,也不代表我才思廣義。”

只是想開個玩笑而已。

“公主,想不想去外面玩會?”陸戚南漫不經心問道。

或許是高興吧。

他半個身子都倚靠在靠窗的那張榻臥上,鬢發依舊是纏了些小細致的發帶辮,尾發是有些微卷的,清瘦的身型少年氣十分的重,玩世不恭的神情看著她更是讓人覺得有些熾熱得灼人了。

明明方才,她還覺得這車裏很暗。

陸戚南將帷帳拉了回去,車上本就有一處是一直點著燈的,他故意遮了而已。

公主怕暗,容晴知道,他也知道。

他當然是故意的。

泠玉瞳孔一縮,有些驚,但還是平靜,如同波光一粼,“你要帶我去?”

多少還是有些不可思議了,這人高興了就如此的...如此的...可是一會兒容晴就要來了吧?

“公主不敢?那算了。”他將身子陷了回去,搶她一步作出抉擇。

語氣連貫得方才那句就好像在耍她。

泠玉還以為,他會又用這一句來諷她。心底竟然還有些失落,可能是太久沒出去了,真的。

這並不對。

“公主難道真想去?”他又嗤,眼尾勾起來,不知何時手上多了卷書簡,是她之前未看完的一本《道義》,這本書很厚,分九卷,泠玉只讀到了四卷,而他剛好也拿的是第四卷。

泠玉將目光收回來,搖頭:“想的,可是一會該用午膳了。”

對面的人難得噤了聲。

“你想來嗎?要不要我一會派人去叫你?還有蕭世子。”泠玉想起來,這邊棧道有個驪亭挺好看的,靠水而建,對面還有一峭瀑布,如今這天雖不比豐水期,但山霧茫茫,也有一番別致。

她還挺想去看看的。

泠玉雙手落於膝前,一雙漆眸在暗光中黑而雪亮,鵝黃色的寢衣又披了一件月白對襟褙子,頭發不似尋常那般柔順,但這樣蜷縮坐著卻顯得溫順乖巧。

陸戚南聽到後半段,莫名聳下臉,卻也沒拒絕,“行啊,只要公主不往我碗裏的飯菜下毒。”

泠玉雖知曉他不會說出什麽好話,但還是一楞,道:“我為何…要往你碗裏的飯菜下毒?”

難道是在暗示她什麽……?

比如他想給蕭瀲下毒…?

少年沒有回答她,一雙戾眼瞧得讓她後脊發涼,泠玉稍稍咽了咽口水,又道:

“你喜歡吃些什麽?我見你其實都不吃我侍衛送來的飯菜,是都不合你的胃口嗎?”

還有,我可以叫你阿戚嗎?這句話終究是沒敢說出口。

陸戚南這回很快回答她,語氣輕蔑極了:“對,他們做的東西都很難吃。”

泠玉微微蹙眉,正想開口,這人卻又補充了四個字:“難以下咽。”

…!

泠玉眨了眨眼,視線內,陸戚南依舊是有意無意地扯著帷幔和紗簾,一雙柔眼稍稍瞇著,松懈又帶著散漫。車上的光線愈加的昏暗,氣氛莫名冷鷙,也是不知為何。

陸戚南見她一直沒說話,也懶得再和她待下去,他將手收回來,合攏,站起身就要離開——

“那你應該早一些告訴我的。”

“像上次一樣,你告訴我你不喜歡被護衛圍著,我便將你車旁的護衛撤了,我禦廚從京城而來,雖說會做山珍海味,但你若是不喜歡,你可以告訴我的。”

少女突然扯住他的衣角,帷帳失了制力被風吹起,涼涼冷冷的細雨拍打過來,只從他方才坐過的位置,安置在那的幕燈將彼此的面龐打亮。

一切發生得急促、驟然,她像是怕他走,又是有些心急,所以將話說的快了些,可是,為什麽要這樣做呢?為什麽要牽住他呢?

陸戚南忽然笑了,斜眼過來,低低緩緩哼出兩個字:“麻、煩。”

泠玉聞聲擡頭,對上他的目光。

很冷的目光。

陰測測,冷清清,暗得是要將人吃進去,他的長指滲出血,卻像是感受不到疼,瘆笑道:“公主,你是不是覺得自己這樣特別仁慈、特別善良?”

那書上寫的什麽,做人要仁、義?

陸戚南轉過身,冷眼看著驚怔的泠玉,心底深處滋生出無數個念頭,最強烈的,竟然是想到他眼下是不是要表現得感恩戴德?可是他本來就不是陸家的那個狗雜種,只是不小心斷送了他那條最該死的命……

那都是他們漢人才該做的事!關他個屁事——

“啪。”

冷白的臉龐慢慢泛出淡淡的巴掌印,泠玉出手打了他,渾身顫抖,不知是因為他的話發怒還是第一次打別人的臉,可是更驚奇的是,他竟然一點也不覺得痛。

還、挺、爽。

比咬他還要爽。

陸戚南挑起眉,眼底的暗湖亮出一道淺淺的光亮,滲血的指尖不好擦拭自己的臉,於是他便對著泠玉道:

“公主,不妨再打幾下?”

反正也不疼,跟貓抓他似的,還帶著一點點香味。

泠玉瞳孔驟縮,那只手一直在發抖,聞見他這樣說更是心間顫顫,呼吸差點都跟著急促不暢,她也有些想不通為什麽要打人,還打了他的臉,那張極為好看的臉,一顰一笑都溫潤動人的臉。

“我不是…你……”泠玉一下子恍惚了,話到嘴邊卻愈說不清。心底傳來痛感,徹骨的寒。她只是有些不能接受,明明方才他都和自己有那麽一點點的要好,靠近了那麽一點點,為什麽就要……

陸戚南垂著眉與她對視,引誘似的,語氣竟然有些溫柔,“公主就該對我這樣。”

他提醒道:“公主,你忘了你是個,有未婚夫的人?”

這可都是那書上寫的:倫理、道德,男女界限,授受不親。若不是因為綁了蠱契,她早就死在了南嶺的某個荒郊野外,更別談前些日子與他說那些朋友之類的話。

泠玉雙目怔怔,心底像是有塊兒地方裂開似的,波濤洶湧的暗潮襲來,極盡是要將人吞沒,極盡是要將人推至深淵,泠玉眼前發黑,身上似是有千萬只螞蟻在爬,手腳動彈不得,腦袋陣陣發熱,恍惚間,身體輕盈得像一根羽毛落地。

黑貓跳過來,在兩人身旁打轉。

蠡蠱反噬,作為契主他最是不該傷害泠玉。

陸戚南嘴角溢出血,環抱著少女卻沒有松開,指尖血不出所料的沾在了少女的外衣上,斑斑點點,好似雪中落梅,可惜他的血色太濃,過於醒目駭然。

陸戚南解開那件沾了血的衣服,將人放回榻上去,又替她蓋上錦被,揪住貓快速抽身,權當一切未曾發生過。

可惜卻晚了一步。

車門叩叩,容晴在外面喚著:“公主,奴可以進來嗎?”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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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發現少了一段,馬上補上了![狗頭叼玫瑰][狗頭叼玫瑰][狗頭叼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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