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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公主尋我,是所謂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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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八章 “公主尋我,是所謂何事?”……

難纏。

他昨夜確實跑到了欽京過了一夜。

片刻,他答道:“我沒有想過跑。”

至少現在,沒有想過,輦車不好睡啊,又悶又小,他們漢人還往上面點他不喜歡的味道,他住不慣。

蠵主低低嗤了聲,苦傀儡面變成笑傀儡面的瞬間,聽見面前的人漫不經心道:“蠵主若是一直擔憂我逃走,不如直接換一個人?”

反正蠵龜易容術了得,京城和公主也未曾見過真正的陸祁南,現在還來得及。

他將青蠍放入器皿,嘎吱嘎吱的啃食聲瘆人又惡心。

“那戚願意將蠡蠱給本尊?”蠵主仍是笑著,綠色傀儡面配上紅衣赤袖總給人一種格外的怪異感。

陸戚南聞聲,指尖微頓,漆黑瞳孔猶如暗湖,難得靜默噤聲。

“你看。”蠵主嘆惋一聲,明明得逞卻故作無奈嘆息,手中黑貓也舒舒服服地順勢吟好幾聲喵喵。

你的把柄顯而易見,甚至輕而易舉。

“嘎吱嘎吱。”伴隨著幾聲喵叫,氣氛變得格外怪異。

陸戚南眉眼一挑,將玉白的器皿蓋上,嗤之以鼻:“蠵主若是真想要,戚也可以給你。”

他最煩有人威脅他。

蠵主微微眨眼,綠傀儡面依舊是奇形怪異的笑臉,他沒有惱,繼續道:“戚,你知道本尊並不需要這個。”

南嶺蠵龜,神秘又可怕的組織,好壞不分、善惡不論,只分金財位貴,為懸客幹戈奉命。

無人知曉蠵龜的蠵主到底姓甚名誰,甚至無人知曉蠵龜為何會如此神鬼莫測,長存不滅。傳聞說,蠵龜樓無所不能,無所不有,只要你能入得了蠵龜堂主和蠵主的眼。

蠵主想要什麽?

陸戚南稍稍凝眉,只只幾瞬,又很快舒展開來。

管他什麽事,他只是失手殺了陸家全家而已。

要蠱沒有,要命的話他早就死了。

他沒回答,也不問蠵主到底想要什麽,一直盯著他去京到底所謂如何,他什麽都沒說,也什麽都不問,只是把玩著手心中蠱皿,半分散漫又帶著半分的敬畏心。

輦車緩慢走著,路程漫長,免不了顛簸,亂風刮過,掀起帷帳,洋洋灑灑的夕光落過來,陸戚南稍稍屈腰,半低著首倚靠在窗欞旁,柔柔夕光便輕而易舉在他精雕如美玉的臉龐上落下痕跡。

他身上,深藍色的衣袍似乎也有幾個瞬間,似乎也跟著淡了顏色,整個人,猶如溫漾的水。

蠵主笑了。

馬車不再顛簸,而是變得緩慢,下一段路是上坡,隔著車門都能感受到細微的馬蹄、喘息。

蠵主將貓收入衣袖中,站起身來,道:“戚,一會要見到自己‘表兄’,會不會緊張?”說笑似的,蠵主不再繼續方才的話題,甚至對他方才的表現似乎甚是滿意。

陸戚南長睫未擡,眼底疏離晦暗。

還來得及未回答,紅衣綠面在自己面前一閃而過,如影似風,只見斜陽。

“喵。”

陸戚南收回眼,低看方才蠵主曾坐臥榻,那只綠眸黑貓佇立,後尾輕搖,口中似乎還叼著些什麽。

白紙,似信,還有一枚掌心大小的玉佩。

陸戚南將信拿過來,低頭掃了一眼,又很快徒手幻滅。

“巍山,螻毒?”

少年輕嗤。

這便要跟他未來的表兄見面了嗎?區區螻毒都鬥不過,未免太過羸弱。若是讓那沒用的表兄知道,他那未婚妻竟已經為了堵住他的嘴而險些親了他…

這一切都實在是有點意思,倒是沒有他想得那般無聊。

說到親…陸戚南將長指撫上唇瓣,耳根終於不似方才那般紅得滴血,衣袖中,感受到驅懾力的蠱蟲卻迅速疏離他的體內。

就連一直束縛他的黑靡蠱都退了出來。

陸戚南猛地嘔出一口鮮血,嘴角微揚,覺得甚是暢快。

泠玉揉著眉心,總覺得頭昏腦脹,昏昏沈沈的感覺讓她分不清到底是路程太顛簸還是自己身上的蠱蟲開始發作。

身體開始發寒,如墜冰窟般的,泠玉整個人蜷縮起身子,裹著厚實的錦毯卻仍是覺得冷極了,心臟、脾胃,頭昏腦脹之間,泠玉死死咬著唇,指尖因緊縮而泛白冒冷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泠玉的眼角開始翻起淚,心底默念著:

“系統…系統。”

她這是要死了嗎?

為什麽會那麽疼?

她應該早一點去找陸戚南的,真的,她應該早一點去找他,即便是他不願意見她,即便是被他冷嘲熱諷,保命要緊,她才顧不上那麽多,若是親嘴也可以,抱著他也行,強取豪奪又會怎樣。

反正他殺不了她,他們倆的性命綁在了一起。

泠玉眼前發黑,身體處於一種水深火熱之中,覺得自己像是一條擱淺快要瀕死的魚,又想嘔又想吐,指尖都不自覺地掐得泛白。

想…想出去。

好想出去,誰來,誰來救救她?

視線極其的暗。

泠玉顫著手,不斷摸索著床榻,想要出去喚人,想要自救…

“噗咚”。

身體從車榻上滾落,比失重感更快來臨的是掌心的溫度。

竟然…有人接住了她。

好像是抱,落入了別人的臂彎裏,泠玉記得上一次被人抱著還是她很小的的時候。

好久好久,像是深淵裏的記憶一般。

好……溫暖。

是……

“媽媽…”下意識的,明明身體冷得發顫,臉上卻潮紅熾熱,額頭上還滾落著大顆大顆的汗珠。

整個人,如同中了媚藥一般,卻是極其的痛苦而難掩,盈盈淚光填滿眼眶,唇角深紅,血跡斑斑。

陸戚南喉結一滾,指尖倏然收緊,拽開她的手掰開:“別掐。”

掌心慘白發冷,凹陷的指印醒目顯眼,就好像初見那日她狠咬向自己的手臂上的一排深印。

泠玉微微咳聲,被他抱著身體上的疼痛疏解很多,可是淚眼模糊,頭腦仍然是昏昏脹脹,“你……你……”

陸戚南?

他竟然來了……

他真是……

“滋。”身體如同掉入火爐般,炙熱。

可是又冷,如墜冰窟的冷,冷熱加劇,疼得來不及在思考,早就分不清臉上是汗水還是淚。

“該怎麽解蠱毒?”

好難受,真的好難受。

為什麽不願意告訴她?為什麽現在才過來。

他這個人,為何這樣溫暖?讓人不想離開。

“公主知曉的。”模模糊糊,真真切切,耳畔中傳來回答,如深潭裏被人丟了石頭,發出的聲音清冷、溫潤。

她又知曉了什麽?

胸口冒出一股氣,酸酸漲漲,恨不得像是把她那顆破碎的心擠出去,疼疼的。

泠玉頹然一頓,意識就如同陷入泥沼一般,想不明白他的意思,更回想不出她如何知曉解蠱之法,否認道:“我……我不知道。”

她怎麽會知道?他為什麽要這樣?這毒,在他身上體現七成,他都一點感受不到痛嗎?

模糊視線內,看不清他的神情,只覺得,他身上好暖。

好像……還有些燙,他……很熱嗎?

難道……她中的是…

泠玉想站起身,甚至想擦一擦眼淚,只只一瞬之間,陸戚南卻附身吻過來。

蠻橫跋扈,甚至是撕咬,先是溫熱,逐漸熾灼,唇齒輾轉間,他竟不自覺又將人握緊些。

疼,痛。

幾乎是被人狠狠圈住了,完全不受控制、動彈不得。

泠玉心底想要反抗,“別咬我”三個字差點兒就要說出口。

“你…!”

可是少年察覺到她躲,更是蠻橫的將手牢牢握住她的後腦勺。

“鈴鈴鈴。”

蠡蠱毒解,銀鈴中數蠱如獲新生,紛紛作響。

斜陽陷落,日暮降臨。

一行人馬停在了官道旁。

泠玉再次睜開眼,車門外已經傳來熟悉的侍女聲:“公主,已經到巍山了。”

巍…山?

記憶混沌,身體卻如獲新生一般,每個器官都格外的亢奮,就好像在晨露剛起的早上慢跑了半個小時,洗過澡後格外舒適涼爽的感覺。

竟然……活過來了。

嗯……到巍山了?

怎麽感覺…像忘了什麽?

泠玉呆滯幾秒,又很快反應過來,理了理自己的衣裳就去開門,“嘎吱”一聲,桃花面上映上一抹暗黃燈,遠處冷風吹過,揉亂鬢前烏絲,她輕聲問:“容晴,你身體可好些了?”

她的杏眼微微瞇著,關切的目光卻比燈盞更為明亮,似是自小便是生在道觀,不同與皇城禦下那般冷漠傲然,自帶的親近與溫和感總讓人想忍不住想靠近。

這個她要耗費半生來保護的公主。

“容晴?”見她楞住,泠玉又叫了聲,容晴方覺察公主穿得有些許單薄,作揖道:“公主,夜裏涼,奴為您披一件禦寒鬥篷。”

她說這就往另一輛馬車走去,片刻後便拿了件絳紅鬥篷和帷帽走了過來。

“公主,查到了蕭世子的位置,您要現在過去嗎?”鬥篷剛落肩,徐都尉便走了過來,身後還跟了兩排護衛。

泠玉屏住鼻,忍著不皺眉的難受,連連搖頭,“先派禦醫前去看看狀況,徐都尉,我見信上說妖物殃及村落,許多村民流離失所,你且派些護衛將車上衣食分過去些。”

話落,眾人似是一驚,徐異卻沒什麽反應,叩首稱是過後便領著一幫人離去。

“公主仁慈。”容晴在一旁道。

泠玉微微瞥了瞥眼,問道:“容晴,你可有看見陸公子?”

她們一會是要去皇朝建的金拂寺的,巍山山下只有兩個小村,最為出名的便是巍山山上的金拂寺。

聽聞說巍山金拂寺求姻緣平安最是靈現,每年都有許多京城閨名慕名而來,所以才香火鼎盛,遠近聞名。

“奴未曾見到。”容晴搖搖頭,語氣沈靜。

沒見到嗎?為何她隱隱約約覺得,就是陸戚南給容晴下了手,還有,她的蠱毒...

泠玉黛眉一蹙,驀然往後回首,隱隱覺得像是有什麽目光在看著自己,轉身時卻不見一物,冷冷風吹來,惹得她後頸一縮,身體條件反射一般,腦畔中出現幾抹模糊片段:

烏發,墨眉,皓齒薄唇,還有……

他親了她。

嗯。

泠玉體溫上升,倏然轉身道:

“容晴,先陪我去問候一下陸公子。”

“公主,這不太好…”容晴凝眉,神色凝重,兩人往後排的輦車走,身後卻傳來一聲叫喚。

清脆銀玲,鈴鈴瑯瑯。

像水又像雨落聲在耳膜流淌。

“有什麽不好?”

兩人皆是一怔。

月光如玉,面前人容色皎皎,一步一鈴之間帶著神秘與幽靜,故作溫和柔膩的聲色有些令人酥骨,泠玉微微擡眼,一時竟啞言。

他怎麽在自己後面?

什麽時候過來的?

孔雀藍衣袂,同午時已經換了身裝束,只是身上仍是有許多式樣的銀飾,蛇紋蝶紋,不知何時懷裏竟然還抱了一只黑貓。

他走過來,容晴早已先一步用一只手護在身後,陸戚南權當不見,在最後距離泠玉最後一步停了下來,甚至,微微低了低頭,詳裝乖巧:

“公主尋我,是所謂何事?”

少年微微瞇眼笑笑。

這句話聽著怪讓人熟悉。

泠玉噎住一口唾沫,道:“沒…”

她根本沒想過他會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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