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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公主這是怕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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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六章 “公主這是怕什麽?

泠玉費力掙紮,奄奄一息道:“為什麽…不殺我?戚…”

戚?

她竟然用最標準的漢話,叫他的…名字?

她怎會知道?她竟聽得懂青奚苗話?

少年力道稍松,可是依舊是難以駕馭的壓迫,他彎唇,忽而笑:

“你就那麽想陪著你的狗一起死?”

泠玉奄息,每呼一口氣都累的快死,可是眼眶裏卻生理性的流出淚。

“剛才不是還求著讓我別殺你,讓我放過你。”

“你們漢人……”

噗咚。

泠玉墜於地面,強烈地幹嘔起來。

她胸脯上仍在流著血,這樣近的距離,陸戚南看到她近幾是對自己下了死手,差一點,真的差一點就死了。

為什麽她活著這麽艱難。

“你一個公主,就為了一只狗奴就寧願去死了嗎?”

泠玉霎時擡眸。

眼眶濕潤,視線模糊,可是陸戚南的話語實在太過刺耳。

喉嚨幹澀,脖頸上落上大片的紅,泠玉來不及思考,“因為我沒有辦法!”

真的沒有辦法!

如果沒有人來找她就好了,如果沒有人來找她,就沒有人死在她面前。

泠玉淚流如雨。

陸戚南感到心臟頓疼。

蠡蠱能使人百毒不侵,偏偏養起來極其費力,一旦附生成為子蠱,便與那個人成為了共生同死的關系。而且,他作為母蠱的持有者,還要為子蠱分擔痛楚。

可是為什麽?她傷心他也要分擔嗎?她為什麽又哭?

麻煩,真心麻煩。

這女人太麻煩了。

真是……

猛地——

少年頭腦昏脹,泠玉抓緊機會,猛地用力將他整個人撲倒,衣袖中的另一支金簪刺向他的側頸。

她整個人坐在他的身軀上面。

完全!完全出乎意料!意想不到。

胸腔上的東西太重,少年不得不瞇起眼,身上的傷不聽使喚的疼,更別提方才面前這個蠢女人為了那個狗奴刺傷了自己。

“你……”泠玉話語帶顫。

“公主,真的要殺了我?”

嘖,真疼,下手真狠。

??!

泠玉瞳孔驟縮,陸戚南卻輕輕微微,漆黑眸子上的烏睫如羽蝶顫動,最為清脆嘹亮的銀耳鈴月牙型帶著珠墜,雕工細致,巧奪天工。

他??叫她,公主?

沒還手??

泠玉緊皺著眉,手心盡是冷汗,她頭一回做這樣的事,身子連同著骨子都在顫,生怕自己出口一瞬就被他突襲,一刻也沒敢放松。

這支簪子,極其的鋒利,已經在他的脖頸上磨出血。

可是他為何不還手?

是太痛了嗎?蠱契奇效果了?!!

半晌,少年又出聲道:“不想讓我救你那中毒的侍女了?”

??!

明晃晃,赤裸裸的威脅。

但是是有效的威脅。

好,好。

泠玉握緊簪柄,陸戚南氣笑了,微微挑起眉,地上的容晴驟然猙獰苦面,泠玉趕忙放下手。

“你們漢人,都如你一般蠻橫的?”

少年輕嗤,甩了甩那被咬的斑斑的手,又摸了摸脖頸處被刺出血的地方。

“我…!”泠玉一頓,瞥見他唇角忽地有一抹血流下來,頭腦條件反射,危險信號暴鳴!!!

少年卻蹲下身,從衣袖中取出一瓶藥罐。

碧青色,瓶口規潤甚至還雕了蛇紋。

他取出一顆藥給容晴餵下去,又撇頭過來,語氣冷淡:“將你方才吃的那丹藥給我。”

泠玉頓了。

“信不過我為何又何必叫我救人?”

他將那顆藥給容晴餵下,鬢前一縷發別於耳後,南嶺這一帶的人似乎都喜歡用發帶將烏發綁做一起,一半散著,一半放著,頭上又是流蘇又是流銀,樣式盡是蛇蠍蝶紋,就連掛著的配飾還有刀型,五花八門,做工精細。

“因為…”泠玉緩口氣,目光閃爍。

“你方才說要立刻殺了我。”她補充。

她方才完全是抱著拼死一搏的心態,反正今天差點死了兩次,兔子急了也是會咬人的。

“公主也不是想要殺了我?”他輕嗤,站起身來,目光淩然。

“我…我只是恐嚇你。”泠玉半抿著唇,將容晴護在懷,又小心擦過她臉上的汙血,試著扯著自己的衣擺下的布料想為她包紮傷口。

“你知道我根本打不過你。”她認真道。

“滋”,京城的絲料太好,沒撕開。

泠玉手一頓,又試了幾下,最後用金簪劃開了。

少年走過來,提醒道:“不用包了,她受的是內傷,方才用藥穩住了。”

那怎麽不早說?

泠玉有些呆楞,擡眼望他。

陸戚南挑眼,用手示意了她的胸口,“公主不若包一下自己?”

“這樣就不浪費了。”他稍稍勾唇。

極其有玩味的,從他口中說出來,泠玉覺得他真的好難懂,她禁不住皺眉。

還未來得及反應,身旁的少年就輕飄飄的問她:“你可是要去上京?”

泠玉後背一涼,不知是被他盯得發怵或是嗅到一絲危機,她咽了咽口水,又怕她猶豫幾秒這人便陰戾發狠,連忙點頭稱是。

“報酬。”少年橫眼看她,冷冷的,帶著些漫不經心。

“嗯?”泠玉頹然一頓,兩眼瞪大。

“我要的報酬,公主。”

“你要帶我一起去。”

他故意,滲出一抹滲笑。

半月後,欽棧道。

“陸公子風寒還是未見好嗎?”

泠玉站在離車馬有幾裏距離的岸旁,身後依舊是被侍女容晴跟著。

“回公主,還未。”容晴將頭低的很低,對於上一次遇劫的事依舊是耿耿於懷,甚至對於救了她的陸戚南抱有敵意。

雖然泠玉同她簡單解釋過她帶上陸戚南的原因,以及先前陸戚南要挾她等等,但是不可避免的,陸戚南這樣的人太過詭異,惹人生疑。

“嗯。”泠玉朝著那最後的馬車瞥了眼,不再問。

今日,難得的出晴。

泠玉輕輕緩一口氣,目光看向周圍,試著去找某個人的身影之時,碧光水色映射入她的眼簾,湖草葳蕤,吸引遠岸邊的麋鹿過來汲水,眼睛尤其的亮。

泠玉下意識地去抓住身上的玉鈴,生怕驚擾了麋鹿,下一瞬,“噗咚”一聲,血光乍現,鹿血染紅了遠處的岸邊。

很快,有兩道黑衣護衛過去。

泠玉眼底暗了一瞬,耳旁,侍女容晴出言道:

“公主,護衛捕到了一只鹿。”

鹿啊。

泠玉“嗯”了一聲,臉色有些白,她問:

“還有多久到京城?”

路遇梅雨,雖是沒遇上妖邪惡獸,但也算耽擱了不少時辰。

容晴先是作了個揖,又將傘舉得更高些,遮住稍微刺眼的陽,答道:

“回公主,應是還有些時日。”

泠玉默了聲,心裏默默盤算著,也算是快了。

正要走,瞧見那只鹿被扒了皮,有護衛在湖邊洗它的肉和皮,泠玉不想再看,擡腳就往輦車的方向走。

“公主…”

泠玉回首,距離輦車還有幾步距離,視線內,容晴向她稽首,恭敬地說道:

“公主,京城那邊傳信來說,定安候的蕭世子是特意來護送公主回京的..”

定安候,蕭世子,蕭瀲,也就是她的未婚夫,金龜婿。

早在好些天前,好像是陸戚南稱病過後吧,容晴同她說了這件事,今早也又同她說過,蕭世子到了哪哪哪,泠玉記不住了,只是敷衍地點點頭,許是註意到她心情不佳,想要哄她開心便說了這句話。

男主啊。

泠玉這次也沒說話,只是擡眼瞧了瞧整片湖上的護衛,又默默向她點了點頭。

也是,男主是該來來護送她,畢竟這裏的一群人都護不住她一個,反而還要害了她。

上到輦車外,容晴還想要跟著進去,泠玉卻忽然轉身過來,努力勾起唇角對她笑了笑:“容晴,能在外面候著我麽?”

她連車門都沒開,只是迅速看了一眼。

指尖捏緊了,料想不到他那個人竟如此出其不意。

竟然直接進了她的車。

不知道聽到方才她和容晴說的了沒有。

“我想一個人呆會。”見容晴有些許顧慮,泠玉又解釋了下,目光閃爍著,笑容有些勉強。

她今日還原本想去他的車上看一眼的。

“公主,可是不適?”容晴眉頭一擰,揪心地問道。

她暗自在心底掌嘴,以後還是少提蕭世子的事。

泠玉搖了搖頭,將眼神收過來,又莫名點了點頭。

“公主……”容晴本能想要上手,又想起些什麽,將手收起來,跪下問,“公主,您哪裏不適?可是奴方才那些話令公主不悅?”

她下意識給自己掌嘴。

泠玉靠過來,目光有些驚,卻是很快握住她的手阻攔,道:“倒也沒有,容晴,下次輕輕作個揖便好,沒必要掌嘴,也不用跪下。”

雖說是這個世界的法則,但泠玉並不喜歡。

她們兩人相識不過半月,泠玉知曉容晴是皇城特地派的護送公主回京的侍女,身段不凡,熟絡京路,最重要的是,她並非是皇兄的人。

兩人對視一會,容晴終究是躲過視線,又跪下道:“公主…這不合規矩。”

泠玉雙手鏤空,目光淡然,緩緩點了點頭,耳膜莫名映入清脆鈴聲,心似被人狠狠揪緊一般,痛感如同電流,穿過脊背。

他在警告。

“公主…?”似是察覺到她的異樣,容晴小聲問。

鈴聲愈發靠近。

泠玉見容晴聽不見這鈴聲,她擡手扶額,悶悶道:“容晴,我有些頭疼…”

話未盡,身後有護衛跪下身行禮:“公主,午膳好了,可要出來用膳?”

一切仿佛剛剛好。

“容晴。”泠玉低低叫了一聲。

容晴一頓,很快開口:“午膳你過會兒再端過來。”

侍衛默然,朝二人吉首,泠玉又囑咐一句:“陸公子那,可別忘了也送一份。”

容晴昂首,隨後又點頭,作了揖後便下車去。

泠玉終於松了一口氣。

車外,容晴四處張望,見護衛仍在值守,並無異樣,才敢放心離去。

“鈴鈴。”泠玉將車門扣上,又拉上帳簾,還未來得及開口便聽見他道:

“公主不喜吃鹿肉?”

窗邊臥榻上,少年漫不經心地挑眼,深藍圓領衣配上一串蝶紋銀飾,頭發仍是梳成一半辮一半放,帶著些許松露的香氣,瞧上去沒初見那般煞人。

這是四日以來,泠玉第一次正式見到完完整整的他。

泠玉照著他的吩咐,特意給他安排了一座輦車。不過從宿淮到欽京,他卻整日不知所蹤,偶有時候泠玉帶容晴去見他,他也抱病稱恙,故作咳嗽,氣息微弱。

前幾日車過洛州時,氣溫驟減,泠玉便差遣容晴和羽靈衛都護去買了些厚衣袍,那件深藍圓領衣是她特意為他選的。

因為陸戚南好像連行李都沒有。

不是,那時都尉問的時候,他草草地說了自己的車馬遇襲,行李都被劫匪搶走了,還險些喪命。

都尉雖說是個細作,但在這件事情上卻沒有多言或是顧忌。

泠玉想,他們多是覺得陸戚南造成不了危險,甚至可以拿來當當個替罪羊。

泠玉擡起眼,陸戚南的指腹摩搓著窗欞上的薄紗,輕輕漫漫的,穿上同她一樣的衣著後似增了些親近感,柔光微微,少年劍眉下的烏睫翕動著,似有畫一般的神韻、邈妙。

泠玉搖頭,身子卻不願意走過去了。

他是什麽時候過來的呢?

兩人對視一會,輦車空間雖大,但氣氛卻有些讓泠玉覺得怪異和難以放松。

陸戚南又朝外面瞥一眼,長指撥動紗簾,再撥一層,便能——

泠玉手疾眼快,將紗簾帷帳拉了回來。

“公主…?”他笑,得逞的樣子讓人很想揍他。

“陸公子,難道想失了你的貞潔?”泠玉一本正經,指尖仍是顫著的,很快從他手裏落下來。

這一句話顯然讓少年猛地一蒙,料想不到她會說出這樣的話來,雖說在蠵龜聽聞過漢人女子性格開放,但面前這個女人明明說自己一直在南嶺恙山長大,怎也是……

“陸公子擅自上我的車,還要開窗,可是這車上只有你我二人,如若是被旁人看了去,陸公子估摸是會被人說是我的男寵的。”泠玉憋出一口氣,兩眼盯盯地瞧著他,語氣仍是溫溫的,卻不容置喙。

少年微微挑眉,漆黑瞳孔窺不見光,卻是不再說話,收回指尖。

見此,泠玉微微緩了口氣。

第一次胡說八道,總有種不切實際的感覺。

片刻,少年斂起眼,目光冷了不少,站起身來,勾唇:

“那我先走了,免得讓我貞潔盡失。”

?…

泠玉一怔,料想不到他真信了,匆忙扯住他的衣袖,攔住他道:

“你的病,好些了嗎?”她的聲色稍虛。

這句話有些不過腦子了。

其實這個問題都不用問,面前這少年唇紅齒白,清雋爾雅,哪像個病人?

泠玉微微撇眼,利用帷帳與窗欞上微微空隙見到外面黑影護衛稍動,但仍是沒察覺出異樣。

她怕他被發現。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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