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4章 過往 歷久彌新

關燈
第95章 過往 歷久彌新

張懿之徹底緘口, 一言不發朝天啟宗新建的特意用來招生的演武場行去。

池舜望著張懿之的背影,心中輕嘆,此次出行若暴露身份, 不知道會鬧出怎樣的動靜,若驚動天道, 恐怕又是一場惡戰。

他親手割舍一切, 才好不容易得來的局面, 他又豈會親手打破。

此屆天啟宗招生雖沒有往常盛大, 參加招生的弟子一雙手便數得過來, 但天啟宗各峰長老依舊來了個遍。

無論是做全禮數,還是重視程度, 無不彰顯天啟宗對這些弟子的尊重。

臨近演武臺時,張懿之本想與池舜告別,他還需去接手授禮的相關禮儀, 卻不想回頭哪裏還有那位三也公子的身影?

他環顧四周,在一群觀禮的人流中才看見池舜身影,後者正奮力擁擠,見到他在看,其奮力擠出一個笑以示解釋。

張懿之註視了他兩眼, 搖了搖頭, 如此狼狽的三也公子與始終體面的池舜終究還是有些差距, 他頷首遠遠朝池舜行了一禮,便沒有解釋之後的事宜,轉頭走向長老的席面。

走時他甚至有些後悔, 或許大費周章傳音那個人只是多此一舉。

池舜望著他一步一步位列上首,又在一旁不遠處看見榮升長老的鶴子年,兩個人點頭示意之後, 便都坐在各自應該坐的位置上。

依次排列開來又差不多全是眼熟的,與當年自己拜上天啟宗山門之時,那些老古董模樣的長老完全不同,現在都是些後生,初出茅廬意氣風發。

就比如聖藥峰坐席的,便是宋婉兒,也不知道這小姑娘當了聖藥峰主長老之後是否還會結巴,倘若結巴,是否會少了些許威嚴。

玉劍峰主長老儼然換成了顧期洲,潭嬌嬌立在他身側不遠處,看樣子恐怕也榮升副長老的席位了。

就連臨武峰的主副長老他也曉得,只不過站在一旁的是胡鄰,坐下的是當年臨武峰副長老座下的師姐,看來胡鄰依舊沒能幹過他那師姐。

林向明那臭小子雖天賦異稟,但他應當是因為性子怯懦些,只得了副長老的位置站在一旁……

至少所有人現在的結局都還不錯,這是池舜親眼所見。

如今天啟宗位列的長老大多都是池舜曾經的故交,看在自己的面子上,他們在長老席面定不會為難家師,就像虞文君當年吩咐他的,叫他快快崛起,輔佐家師,他也達到了。

所有的事幾乎都在往堪稱完美的方向發展。

只是長老裏諸多熟悉面孔,卻依舊沒見到自己那位“宿敵”。

即便當年令玄未鑄下大錯,即便他真的道心破碎,修為倒退,即便只能做個閑散打理雜事的長老,也不會無法出席的。

對於令玄未,池舜是萬分感慨的。

如果可以,他也希望令玄未能善終。

一眾長老中,當屬顧期洲資歷最高,一般都是資歷最高的長老替眾人測靈根,如今延續測靈根環節倒不是為了區分優劣,只是單純幫助選擇山門而已。

就在這時,人群之中突然傳來一陣嘩然,似乎是一如當年一模一樣的狀況,不到十位的青年之中竟然出了一個火屬性天靈根的天才。

遙想當年,令玄未便是這等天資進入天啟宗,就連那個被譽為修仙界第一天才符修的池舜,在早年間,也是不敵的。

“難道天啟宗又要變天了?”觀禮的人潮裏有人忍不住驚呼。

“自天啟宗那件醜聞傳出來後,天啟宗有多少年沒遇到過這樣的天才了?居然又是天靈根,這不是救天啟於水火嗎?”

“一個罪子不提也罷,晦氣得很!要是這小子能撐起天啟宗,將來光耀天啟,想來那醜聞也會漸漸被壓下去的……”

那被測出來火屬性天靈根的少年聽著臺下人的吹噓,嘴角的桀驁幾乎藏不住,他雙手抱拳,當即便朝眾長老張狂道:“晚輩來此,便是特意要拜玨塵劍尊為師,若劍尊不肯收晚輩為徒,那晚輩便也不會邁進天啟宗半步!”

他這話一氣呵成,蕩氣回腸,在眾人耳畔炸開,人群頓時靜若寒蟬,無人敢出聲。

潭嬌嬌第一個不爽,她朝外邁出一步,冷哼一聲,道:“即便天啟宗百年基業無人傳承,也絕不需要你這等狂妄之輩!”

顧期洲沒有她激進,畢竟他的首要任務還是保持天啟宗的顏面,他擡手示意潭嬌嬌退下,才緩緩起身,沈穩道:“後生資質確實尚可,但我天啟宗從不缺有資質的弟子,我們更看重的,乃是弟子的心性。”

豈料那少年嘴角一勾,“你們說的算不得什麽,待劍尊閣下親見,必會收晚輩為徒,晚輩若見不到劍尊他老人家,便會一直在此處等著!”

見此一幕,池舜倒覺好笑,這小子身上一股子令玄未當年那股子自命不凡的意味,心比天高,若非天道庇護,就只會是賤命一條的爐鼎而已。

眾人嘩然正想著赤連湛絕不會親臨,這小子當如何收場時,誰知人群中竟真的有人傳來一句:“劍尊竟真的來了?”

接著人群沸騰了。

池舜頓覺這一幕熟悉無比,簡直就像是一個模板中刻出來的,他將視線落在那個少年身上,突然意識到,世界可能是一個循環,一個主角爛了,就會有無窮無盡的主角,只要天道是歪的,它就會一直量產主角。

在人聲鼎沸的嘈雜之中,那人如一道流光劃過,穩穩落在坐席的眾位天啟宗長老面前,只見這些人紛紛起身行禮。

臺下的看客無論凡人還是修士,皆俯首見禮。

池舜還來不及回神,就聽那少年依舊不怕死地開口道:“拜見玨塵劍尊,劍尊貴安,晚輩乃是天樞神劍族第七十二脈傳人,特來天啟宗拜劍尊為師。”

在一眾天啟宗長老的錯愕眼神中,赤連湛拂袖轉身,坐在顧期洲起身讓開的座位上,因此次招生原定的赤連湛不會出面,遂並未替對方準備坐席。

其他長老見此,紛紛起身依次立作一排,不敢逾矩半分。

整個演武臺內外人山人海,下面的看客數量龐大,可饒是如此,也無人敢發出半點聲響,猶記得上一次敢幹這事的,還是那個手刃了對方唯一弟子的將罰劍主。

池舜隱於熙攘人潮,目光遙遙投向那抹熟悉的白衣身影。

昔日的赤連湛,一身銳氣如出鞘神劍,僅憑一瞥便足以令天地失色、神魂震顫,周身縈繞的神性凜然不可侵犯,宛若俯瞰眾生的九天神祇。

可此刻,他雖依舊白衣勝雪,那股睥睨天下的鋒芒卻早已消磨殆盡,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死寂,整個人像一尊被抽去魂魄的玉雕,只剩行將就木的頹然,連衣角的飄動都帶著沈沈死氣。

唯有那少年洪亮的拜師聲穿透喧囂,才讓他死寂的眼瞳微微轉動,漫不經心地掃向對方。

待看清少年根骨屬於劍修一脈,那目光驟然冷卻,寒冽如千年玄冰,沒有半分波瀾,亦無絲毫審視,只像在註視一件毫無生氣的死物,漠然得令人心悸。

就在這眾目睽睽之下,赤連湛嗤笑一聲,那笑聲極輕,帶著刺骨的寒意,像冰棱劃過凍土,瞬間讓整個演武場的溫度都降了幾分。

“天樞神劍族?”他擡眼,目光落在那少年身上,眸中沒有半分波瀾,只有一片死寂的荒蕪,“就憑你?”

少年臉上的桀驁瞬間僵住,顯然沒料到會被如此直白地羞辱。

他出身顯赫,自小便是天之驕子,何時受過這等輕視?當即漲紅了臉,梗著脖子道:“劍尊此言差矣!晚輩乃是火屬性天靈根,劍道天賦更是百年難遇,將來定能……”

“你如今年紀不過築基入門,也敢妄自拜本尊為師?”赤連湛的聲音平淡無波,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壓,漫過喧囂的演武場,

“本尊座下唯一弟子,弱冠之年便已臻化神之境,符箓陣法無所不通,劍術更是登峰造極,憑一己之力撐起天啟宗半壁江山。你這點微末道行,連他當年的衣角都及不上,也配提‘拜師’二字?”

顧期洲微微擡頭看向赤連湛,自池舜故去,對方今日說的話恐足以抵過數十年。

在提及池舜二字之時,對方毫不吝嗇的讚美簡直像換了個人。

少年臉色霎時慘白如紙,方才那股子桀驁不馴的氣焰,被赤連湛寥寥數語碾得粉碎。

他張了張嘴,想反駁些什麽,卻發現喉間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天樞神劍族的名頭,火屬性天靈根的天賦,在赤連湛那句“連他當年的衣角都及不上”面前,竟顯得如此可笑,如此不值一提。

演武場上靜得落針可聞,連風掠過的聲音都清晰可辨。

一眾長老垂首而立,無人敢擡頭去看赤連湛的神色,只覺那股彌漫在空氣中的死寂與悲慟,幾乎要將人溺斃。

他們何嘗不知,赤連湛口中的弟子,便是池舜。

那個五靈根的“廢柴”,硬生生憑著一己之力,走到化神之境,成為天啟宗百年難遇的奇才;那個總是瞇著眼笑,看似慵懶散漫,卻總能在關鍵時刻撐起一片天的少年;那個隕落在秘境之中,讓赤連湛從此枯槁了心神的弟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