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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設限 赤誠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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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設限 赤誠之心

池舜頓覺如芒在背, 連回頭都不敢,都怪先前虞文君同他說話,他無法分享觀測外界, 這才沒註意赤連湛歸來。

虞文君哪曉得細節,她大大咧咧一拍桌, 嗖地起身, 吊兒郎當走到赤連湛跟前, “我說, 你最近是不是有什麽事兒?”

池舜低頭擺弄桌上的卷軸畫冊, 餘光和註意卻集中在那處,他們這點子破事, 赤連湛總不能真說出去吧?

赤連湛似有所感,擡眼看了池舜一眼,而後看向虞文君, “你倒是整日清閑。”

“切。”虞文君雙手叉腰,“最討厭你們這種彎彎繞繞扭扭捏捏的做派,若真有心儀者,昭告天下又有何妨?我們都幾百年的交情了,你對我竟還要藏著掖著。”

言語間, 案上的註靈筆被風拂動, 池舜伸手想接, 卻未接住,聲響引得說話的二人看了過來。

虞文君打岔道:“也是,你若不說, 我便問你這寶貝徒弟就是。”

池舜剛想回絕,就聽赤連湛突然開口道:“他年紀尚幼。”

只是這幾個字落下半晌,都再無後話, 虞文君硬生生等了許久,確定他真的不再說,才鄭重問道:“尚幼?”

赤連湛低低“嗯”了一聲,視線落在遠處整理案幾的池舜身側。

虞文君卻偏偏走步,擋住他視線,“尚幼,尚幼究竟是小你幾何?”

赤連湛這才淡淡看向她,“與令長風之子年紀相仿。”

清霄殿前寂靜了一瞬。

而後虞文君發出尖銳爆鳴,“什麽?!”

理清思緒後,她又道:“人得管你叫祖師爺?”

令長風是天樞神劍族的天才劍修,天樞神劍族也是大路上頂尖劍修望族。

因一次機緣巧合,年輕時的赤連湛他們三人在秘境中救過令長風一條小命,屆時的令長風還是一個孩童,叫他們還得稱一句“前輩”。

三人中當屬江行最好說話,所以幼年的令長風與江行關系好得多,而令長風與那個凡人女子生下令玄未後,本是做好打算要送令玄未去天衍宗,不過他們夫妻倆皆英年早逝……都是後話了。

“大逆不道啊,大逆不道!”

虞文君在殿前來回踱步,口中念念有詞。

思緒至某一刻她頓住步子,猛看向赤連湛,蹙眉問道:“人家知曉你這心思嗎?”

赤連湛全然無她半分焦慮,神色自若,“知曉。”

“你何時讓人家知曉的?怎麽知曉的?你直說了?人家什麽反應?哎呦餵,我的老天奶呀,赤連湛你真有本事,你老牛吃嫩草!你比人家大幾百歲你怎麽好意思!?”

虞文君猛拍大腿。

她碎碎念半晌,又頓住,“這孩子是天啟宗的?”

赤連湛依舊淡淡:“嗯。”

虞文君恨不能拔劍與他一齊殞命了去,這是造的什麽孽!

“你你你你,你真是厚顏無恥!”

“她也是劍修?是上一屆招的?還是世家宗族塞進來的?”

她又又又問。

赤連湛倒是終於否定了,卻不是什麽好消息,“並非劍修。”

虞文君蹙眉,上下打量一番他,百思不得其解,“你……竟看上旁門修士?”

赤連湛繼續淡淡:“嗯。”

虞文君追問:“那究竟是……”

可惜她話音未落,便有人急急出聲打斷,“師尊!弟子修行遇到難題,天色漸晚,明日還要比試……”

……

赤連湛輕笑一聲,“愛徒怎不早說。”

說完,他看向虞文君,“本尊與愛徒還有要事,你準備什麽時候走?”

虞文君嘶了一聲,看向遠處裝無辜的池舜,又看向赤連湛,心道好小子,還給赤連湛打掩護。

“走就走,改日再問你,你個大逆不道的!”

說罷,她便帶著一肚子的氣,風風火火趕去找江行了,她非要將赤連湛諸多大逆不道說與其聽,赤連湛這個人,爛了!

見虞文君的背影徹底消失在竹林間,池舜終於松了口氣,這都什麽事啊……

一收神,便見赤連湛正一瞬不瞬盯著自己,他極不自在咳嗽了一聲,支支吾吾道:“師尊,難不成,真想說此事不成……”

赤連湛眸中帶笑,踱步至案前坐下,他倒並非要此時告訴虞文君,為的,獨是逗逗池舜罷了。

“說與不說,愛徒很在意嗎?”

池舜:“……”

聽他說話,池舜感覺被調戲了,渾身刺撓。

想到無言以對,池舜索性直言不諱:“師尊當真不在意外人眼光麽。”

赤連湛沒有說話。

說到底,他是這片大陸的“神明”,他若真的為一己私欲撂挑子不幹了,那便真是要遭人唾棄的,他不怕被人唾棄,他怕池舜被人唾棄。

他也不怕大逆不道,他怕因大逆不道而惹得池舜聲名狼藉。

池舜的仙途才剛剛開啟,他才剛剛嶄露頭角。

可是,欲望像瘋長的野草。

越壓抑越迷惘。

赤連湛熟練地溫茶,臉上的笑意不經意間化為虛無,那茶壺很快沸騰,茶水自茶壺口流向白玉茶杯中時,騰騰冒著熱氣,赤連湛眸中那股淡淡的哀傷與冷意,一如池舜初見時一樣。

赤連湛還是那個安坐高臺的神像。

池舜垂眸,赤連湛的真誠他並非視而不見,心中悸動也並非一無所知,只是有些事,從一開始就註定不能善終。

就好像,他們一個是“反賊”,一個是“忠臣”一樣,他們的立場與生死,都是截然相反的,在命定的結局中,他們只能活一個。

飛升或死。

活,或死。

只是暫得喘息而已。

但池舜會找到解決問題的公式,也在為此步步為營,只是他不知道結局究竟如何,所以,他沒法在此刻接受赤連湛的愛意,若貪圖片刻歡愉,來日失敗,對對方來說,只會是更大的痛苦,又何苦。

倒不如以這種方式,短痛了結。

望著赤連湛良久,池舜默不作聲退出清霄殿,心中惆悵萬分。

走著走著,也不知道是不是下意識之舉,便到了玄器峰,想著來都來了,不如叫鶴子年下山吃酒,解一解他心頭愁苦萬分。

鶴子年卻百般勸他,“都這個時辰了,眼見天要擦黑,你明日還有最後一場比試,若是我真跟你下了山,明兒出了差錯,仙尊他老人家不得叫我提頭來見?”

池舜望著他,唯見他嘴一張一合,耳邊卻沒有半點聲響,看著看著,池舜突然有些崩潰,雙手掩面蹲了下去。

鶴子年一見,暗道不好,如此陣仗旁人縱是來上萬萬次,他也不會覺得如何,可若是池舜,那便格外不同了。

池舜的心性是何等的堅韌,怎的就在比試前夕如此了!?

“池兄,池兄,你這是怎麽了?”鶴子年連忙低聲喚他,輕拍他脊背。

池舜卻只一個勁的搖頭。

鶴子年如臨大敵,忙托路過的小弟子去請人,可是請誰,他想了半天楞是沒想出來一個有用的,最後他靈光乍現,對那小弟子吩咐:“快去清霄殿請玨塵仙尊來!”

那小弟子領命,馬上轉頭就要走,可池舜又突然伸手拉住鶴子年,問道:“天道人倫,真的就這麽厲害嗎?”

明明他心裏清楚的很,但他問出來的,唯有這一個而已。

鶴子年大悟,連忙叫住要走的小弟子,遣散後終於正視池舜,他坦言:“我與張兄早猜到你愛慕之人了。”

池舜絕望地看著鶴子年,嘴裏苦的像小時候生了病一樣,連嗓子也啞得生疼。

就聽鶴子年又道:“自你破了天命開始,你又何懼人倫?一切枷鎖桎梏,都只是你自己加給自己的不是嗎?”

池舜猛的一滯。

鶴子年的話卻未停,“我本也是世俗中人,奈何張兄將我說教了一番,他還怪我非要將自己的想法強加於你,說我是沾染因果……哎,我哪裏是沾染因果,我是怕你因此無法活的暢意自在,卻不想,適得其反了。”

“管他是誰呢?若兩者心意相通,縱是艱難險阻,也無何懼的。”

池舜喃喃問道:“如果知道結局如何呢……”

鶴子年“嗐”了一聲,“你怎麽自己反倒被自己困住了?當年你說你會死於令師弟劍下,此乃天命,你知曉天命卻不信天命,偏要改命,怎麽輪到這事上,你便泯然眾人矣了?”

池舜終於恍然大悟。

可震驚之餘,他又黯然失色道:“倘若,倘若本就是改變不了的結局呢。”

鶴子年笑笑,“池兄你何時這般扭扭捏捏了?更甚至又何須庸人自擾至此?我們仙途漫漫,我還從未見過有哪個修士只結過一個道侶從頭到死呢,你還未開始,便想結束了?”

池舜搖頭,“並非如此,只是……”

見他還要再扭捏,鶴子年一拍他肩,打斷他:“行了,別只是只是的了,你明日還有比試,今夜不如好生休息,有再多的,你待比試結束後,再慢慢思索。再說了,若你當真知道結局,你才更應當好好珍惜當下,否則,你如何擔得起他人的赤誠之心?”

池舜望著他,細細思忖良久,最後重重一頷首,往清霄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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