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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信念 何懼來日百般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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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信念 何懼來日百般愁

知道前因的池舜駐足於天啟宗上山的小徑上, 周遭紛紛揚揚的落葉隨風起舞,他伸手想接,卻一片也接不到。

被告知自己在原來的世界已經沒有姓名, 自己的父母已經不再記得自己,或是已經有旁人補上空缺, 他只能在此界作為“池舜”活下去, 心中是不可言說的苦澀。

這一瞬間, 他不知道該何去何從。

任誰知道自己真真切切存在了二十年的身份在頃刻間化為了烏有, 一時之間, 也無法釋懷。

原本的自己,在自己的世界裏即便不算是“主角”, 也好歹衣食無憂,可一世順遂的。

卻一朝進入這個世界,在弱肉強食等級森嚴的地界, 一步一步,走到了如今。

甚至,他在此界的命定結局還是註定早夭,成為一個人人喊打的反派,而後死得其所。

黃天實在待他太過不公。

池舜立在石階上, 自高而下望去, 山下小鎮依舊熱鬧異常, 他背靠天啟宗,身後是此間得天獨厚第一人,面前卻是無法逾越的鴻溝。

好不甘心。

這時, 天啟宗地界突然淅淅瀝瀝下起了雨。

這等人間仙境該少有雨雪的。

雨滴落在池舜周身靈力的壁障上,輕輕濺開,微微形成一道雨幕, 緩緩滑下去。

可這雨,又好像切實落在了池舜心裏。

池舜緩緩擡頭看天,那雨明明無法觸及他分毫,但他還是會因為有雨往眼裏砸而下意識閉眼。

索性他閉上眼,丹田內的靈力順意滯澀,徹徹底底淋了一場雨。

待他全身浸透之後,他終於緩緩嘆了一口氣,受之天地以洗禮,何懼來日百般愁?

池舜伸手抹了一把臉,他現在可是此間絕無僅有的符修天才,他能創造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奇跡,他會成為所有人都望而生畏的絕頂符修。

這種天命加身的劇本,不比他原來諸事順遂的生活有意思多了?

從此刻開始,他再也不是反派,他要徹徹底底打破命運的桎梏,做自己人生的主角。

似乎是哄好自己,他輕笑一聲,丹田內的靈力運轉一個周身,外界的雨再沾不得他半點,就連濕漉的水氣,也在快速被靈力炙幹。

池舜居高臨下,俯瞰整個小鎮,仿佛整個世界也只能在他的睥睨下茍且,他會證明,自己才是真正的得天獨厚第一人,沒人能阻止他的成功,他的成功只會是必然。

不僅是內比,不止是天啟宗,他會成為這一方天地中,所有人都盡要低眉之人。

思及此,池舜收勢拂袖轉身欲歸,卻定住——

赤連湛立在不遠處更高幾階的石階上,白衣勝雪,手持一柄竹骨傘,傘檐垂落的雨珠串成晶瑩的簾幕,將他周身暈染得如同雨中謫仙。

他不知在此站了多久,墨色的眼眸裏盛著山間的雨霧,卻又清晰地映著池舜濕透的身影,嘴角噙著一抹淺淡的笑意,溫和得能將這漫天冷雨都焐熱。

池舜心頭猛地一跳,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擡手想抹去臉上未幹的水漬,動作卻沒由來僵在半空。

方才內心那些洶湧的不甘、桀驁的誓言,好像都被這道身影撞破,讓他莫名生出幾分窘迫。

“師尊……”池舜率先開口低低叫了一聲,聲音微微有些發澀,擡手攏了攏還帶著濕氣的衣襟。

赤連湛緩步走近,將竹傘微微傾斜,遮在他頭頂,隔絕了依舊淅淅瀝瀝的雨絲,傘面上傳來雨滴敲打時細碎的聲響,周遭的風聲似乎都溫柔了幾分。

“嗯。”他輕輕應聲,聲音清潤如玉石相擊,目光落在池舜泛紅的眼角,卻沒有多問,只淡淡道,“淋雨容易著涼,縱使修為精深,也不必如此苛待自己。”

池舜垂眸,看著腳下石階上積起的淺淺水窪,倒映著兩人的身影,他方才沈浸在自己的思緒裏,竟連師尊到來都未曾察覺。

“弟子只是……想淋淋雨。”

“嗯。”赤連湛又淺淺應了一聲,沒有追問緣由,只是伸手,指尖輕輕拂過他發梢滴落的水珠,“雨洗塵心,倒也是件好事。”

池舜擡眼,撞進他含笑的眼眸裏。

那雙眼睛裏沒有半分探究,只有全然的包容與了然,仿佛能看透他所有的不甘與掙紮,卻又溫柔地將那些情緒輕輕接住。

他忽然想起,從自己踏入天啟宗的那天起,這位看似清冷的劍尊,便一直站在他身後,為他遮風擋雨,護他周全。

“師尊。”池舜低聲喚道,喉間湧上一股熱意,那些積壓在心底的苦澀與迷茫,竟在這一刻消散了大半。

赤連湛看著他,嘴角的笑意深了幾分,語氣帶著幾分戲謔,卻又藏著篤定:“方才是在想如何拿下內比魁首,還是在想,如何做這方天地的魁首?”

池舜一怔,旋即失笑。

原來自己方才那些心思,竟半點沒瞞過面前這人。

他挺直脊背,擡眸望向赤連湛,眼底的迷茫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灼灼的鋒芒:“弟子自是想兩者都得。”

赤連湛眼中閃過一絲讚許,輕輕點頭,“本尊等著那一日。”

幾個字,勝過千言萬語。

池舜心中豁然開朗,丹田內的靈力愈發沈穩流轉,周身的濕意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蓬勃的戰意與底氣。

他該知道的,自己並非孤身一人。

赤連湛收勢,目不斜視看下一直蜿蜒向上、一眼望不到頭的臺階,道:“走罷。”

池舜頷首,握緊了袖中因靈力運轉而微微發燙的手,擡步跟上赤連湛的腳步。

竹骨傘的傘檐依舊微微傾斜,將兩人的身影攏在一方小小的晴空裏。雨滴順著傘骨滑落,墜在石階上,濺起細碎的水花,與落葉的沙沙聲交織在一起,竟生出幾分難得的靜謐。

池舜走在赤連湛身側,目光落在他白衣的下擺上。那衣料纖塵不染,即便是沾了些許雨霧,也依舊輕盈飄逸,宛如流雲。

他忽然想起那日,赤連湛折枝為劍,恣意的模樣,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悸動。

某股情感,在這一刻,又一次抵達頂峰。

下意識他又呢喃叫了赤連湛一聲,“師尊。”

“嗯。”

聽對方一如既往地的應聲,想說的話已然呼之欲出,可臨到頭還是被他憋回去,他無奈笑笑,轉道:“以往在師尊眼中,弟子可是極極不學無術之典範?”

想到赤連湛總時刻知曉他在何處,他再蠢也該猜到了。

赤連湛一早便擁有系統,當初赤連湛也是因為知道他是反派才收他做弟子,赤連湛既沒有選擇暴力制止,那其本意便是想將他引入正道,想感化他。但赤連湛不知道的是,他如果不殺令玄未,令玄未就會殺他。

所以他很想知道,如果有一天,赤連湛知道了,又會如何呢。

是會選天下大義,任意他被令玄未殺死,還是與他同流合汙,助他一臂之力?

可是赤連湛是這規則設定的聖人之心,又豈會姑息養奸。

赤連湛卻並未如他意,未答他話,也未解釋,只淡淡道:“你如何都好。”

池舜楞住。

他沒想到赤連湛會這樣說,更沒想到赤連湛自那日後,竟真的生出幾分認真來,這可是大逆不道……

“你……”池舜將頭偏向另一側,卻是一個字也憋不出來分毫。

身側的人兀自頓了步子,偏要聽他後話。

池舜察覺,這一幕實在令他有些膽怯,他不知究竟該如何面對,甚至想逃避。

但那個人似乎不想再任由他逃避了,他將傘換到外側的手中,用內側的手摸了摸池舜的頭,而後就聽其輕輕嘆了口氣,語氣是格外的鄭重,“我年紀是大了一些,卻是真心心悅於你,若說功法丹藥,只要你想要,清霄殿內取之不盡用之不竭,你想要的,我都能給你。”

“若你真的嫌棄我歲數大你許多,與你說不到一處,我可以慢慢了解,旁的,也無旁人能及我之修為,即便是靠山,也是我最為可靠。”

……

池舜恨不得捂起耳朵逃跑。這人怎麽能,怎麽敢,怎麽會如此?!

“你…你,你你你,你,你……”

池舜你了半天,第二字始終吐不出來,而赤連湛眸中的認真已經多得快要溢出,這傘下的一小方天地實在避無可避,池舜眼神亂飄,奈何還是能感受到赤連湛那道灼熱的視線。

“還是說,你已有心悅之人?”

池舜驀地回頭看他,“我,我一心大道,心無旁騖,絕無,絕無此等閑心。”

真不知道是不是和宋婉兒待久了,竟給池舜也傳染上些許口吃了。

赤連湛一瞬不瞬看著他,眼中的真摯慢慢染上落寞,良久,低低應了一聲,“好。”

池舜聽赤連湛這樣答,回想方才自己說的話,心道赤連湛定是會錯意,於是他急急解釋:“只,只是無旁的心悅之人。”

赤連湛聞言輕輕一笑,剛才的落寞一掃而空,此刻像一只偷腥成功的大貓,狡黠至極,“那便是你也心悅於我了?”

……

池舜落荒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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