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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夏夜 情至深處,安聲被潮水淹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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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夏夜 情至深處,安聲被潮水淹沒……

新年一過, 朝廷上下皆忙碌起來。

工部侍郎年前病了一場,在家休養兩月,過年了仍不算好, 精氣頹靡, 又向皇帝上了致仕文書, 請求生還鄉裏,皇帝允了,且賜金三百。

他一走, 工部如今只有一個年事頗高的蘇尚書, 精力也已不濟。

吏部多次請問,安和帝均未表態。

不過年一過,左時珩負責的皇陵修建事宜就開始動工了,經過籌謀轉圜,第一批工事分文未超出預算, 安和帝心情不錯,朝會上屢次誇獎左時珩。

藉此, 許多廷臣自然心知肚明,紛紛跟著上疏舉薦於他出任工部侍郎, 言其建有百年治水大功,正值今年會試在即, 上屆狀元今登高位,亦可作天下學子之表率。

安和帝順應眾意,答應了。

於是, 左時珩從都水清吏司郎中位上, 一躍成為工部侍郎。

任職不足幾日,一家也從杏花胡同搬離,住進了龐大尊貴的親王前府邸。

群臣紛紛前來慶賀, 安和帝也高興地大筆一揮,親賜禦筆“江左夷吾”四字,高懸於府邸門楣之上,熠熠生輝。

穆詩一家的身份也跟著水漲船高,偌大的府邸自然仆從也不少,負責灑掃的,采買的,修繕的,園藝的等,另有護衛門房車夫等不勝枚舉。

穆山手下如今管著幾十號人,搖身一變成了大管家,十分風光。

李嬸也做上管事娘子,每天都有丫頭婆子來問她,如何如何做事,她一時還有些不太適應,和人家好聲好氣地商量,反倒聽見人在背後笑她。

安聲就讓她拿出些管家的威嚴來,做到賞罰分明即可,李嬸聽了進去,也漸漸有了幾分從內而外的上位者氣勢,安排事起來愈發得心應手。倆夫妻夜裏睡在一個房中時,都有些做夢似的飄飄然,不敢相信他們一家能走這樣的大運。

那時穆山病重,一家三口眼看要餓死病死,不得不將年幼的穆詩賣給有錢人家做丫鬟換一條活路,誰承想遇見大人夫人一家,才幾年就發達到如此地步,還待他們親如家人,真真就是菩薩顯靈了。

李嬸起身跪在床上,雙手合十念叨:“希望菩薩保佑大人夫人,還有小姐少爺平平安安,長命百歲,要我十年壽命去換我也心甘情願。”

穆山聞言:“要我一家的性命去換也是應該的,我早想好了,這輩子不管將來如何,都始終伺候著大人一家,直到我死。”

李嬸點頭:“人能活到這個地步,真是死也值了,小詩將來就算嫁了人,也不能忘本。”

穆山想了一想,露出笑:“那就看小詩將來有沒有這個造化,看咱們大人就知道,書沒有那麽好讀,官也沒那麽好做,不是人人都行。”

李嬸嘆了口氣,重新躺下來。

“小詩還小,現在說早了。”

穆詩雖未及笄,卻已有了大丫鬟的氣度。

她很聰明,學什麽都快,安聲自那次帶她去了一次永國公府後,又應邀去了幾次,包括別的集會,每回都帶著她,她不但同老夫人身邊的丫鬟處得好,還學了好多技藝,譬如奉茶,點香等,又跟永國公府那位從蘇州請來的西席喬易水學了禮儀規矩。

甚至還跟安聲認了字。

如今她手下也管著好幾個丫鬟,與她年紀差不多。

每日早起,她頭一件事就是帶人給左時珩安排好洗漱的熱水與早膳,待安聲起了,又是同理。

然後給安聲梳上漂亮溫婉的發髻,搭配好首飾衣裳,還能每天想出不同式樣,安聲也樂意配合她,給她誇讚與鼓勵。

歲歲阿序睡得早,起得也早,有時安聲夜裏睡不好,白天想多賴床會兒,穆詩就給歲歲阿序穿好衣裳,然後領著他們在院裏玩,不讓他們吵到夫人。

二月會試,三月殿試,又是新一年科舉,京城比往年熱鬧。

搬進宅邸後,離林雪住的更近了,林雪常來坐,有時候帶著陳靜月一道,也常拉著她出去散心,說不知為何,總覺得她看著不似往常高興了。

安聲給不出解釋,連編造謊言的心力也沒有,只能說大概是帶孩子累的。

又是一個陽光和煦的春日,街上結伴出行的人多了很多,安聲步行其中,被太陽曬一曬,潮濕的心事也勉強蒸發了些。

她望著川流不息的人群,聽著茶館中學子的熱烈討論,不禁有些恍惚,上次她陪左時珩進京,亦是差不多的光景,但轉眼三年,像一片鴻毛似的,輕飄飄的過去了。

林雪打斷她沈思:“你聽見沒?他們在說左大人呢,左大人三年前蟾宮折桂,才學無雙,短短三年建有不世之功,位居三品,已是天下讀書人的榜樣!你們搬走的那間小院,有段時間比孔廟還熱鬧,不知多少學子去瞻仰膜拜,企圖沾點光呢。”

她又道:“不過我夫君也不差,這屆科考,他是副主考之一,目前還在編纂重修《大丘律》哦。”語氣毫不掩飾自豪與驕傲。

安聲笑道:“是。看來你們家陳律師也快升官了。”

“真是奇怪,你總叫錯我夫名字,我也跟著你叫錯了兩回,險些解釋不了呢,好在他似乎沒註意到。”

“順口了,何況陳大人既然主持過科考,那名後面添個‘師’也很合理。”

“這倒也是,我也覺得順口,就這麽喊好了。”

林雪眼睛彎彎。

回程時,她們被意外堵在了街口。

不知什麽隊伍,車馬十幾輛,堆滿了貨物,人更是多,浩浩蕩蕩地從街上過,卻不小心撞倒兩個攤位暫停了下來。

林雪打起簾看,撇嘴。

“果然又是那位國舅爺,這又是哪裏回來,勞師動眾的,生怕別人不知道。”

安聲也看了眼,外面果然亂成一片了。

過了會兒,馮敬親自過來,在馬車外道歉:“啊呀,不知是陳大人夫人和左大人夫人出行,給你們添麻煩了,我馬上讓他們讓一讓,讓你們先過去。”

安聲禮貌問:“國舅爺這是做什麽呢?”

馮敬得意:“貴妃娘娘要過生,我特意給準備的賀禮呢。”

“原來如此,怪不得排場這樣大。”

安聲笑了笑。

那邊很快就有人將路讓了出來,容她們的馬車先過了。

林雪坐在車內道:“我看他平時也是這個排場嘛。”

安聲笑:“人各有所好,大概這位國舅爺就鐘愛這種被所有人目光註視的爽。”

林雪讚同,又問她鐘愛什麽,不待她回答,便替她說。

“你啊,肯定鐘愛你的左大人和你最最最乖巧可愛的兒女。”

安聲心軟了軟,眼底蘊著柔情:“是啊。”

……

左時珩晉升後又不止負責皇陵了,許多事務一下落到他頭上,讓他忙了幾個大夜,人都瘦了些。

安聲心疼,夜裏盡量陪著,不過好幾次左時珩都是哄了她去睡覺,半夜又繼續整理文書。

好在也未持續太久,工部事務慢慢回到正軌上來。

白日他不在家,安聲甚少再出門,除了陪兩個孩子,就是寫信,她寫了許多許多,比上一次要多,不止是九十九封。

到了後來為了提高效率,也不是每封都很長,有時只是同他分享一首現代詩,有時是同他分享一首歌詞。

她拼命將一切記憶中的美好都提取出來,落在紙上,以書信的形式留給他,成為他那五年間的生命之源。

她留給孩子的也有許多,她在書信裏寫道:“……娘親縱然在父母身邊長大,得到的傷害卻比愛多,而此時此刻,娘親縱然不在你們身邊,希望你們記得娘親的愛,要比感受到的悲傷多得多。”

她不避諱地同歲歲阿序談論起自己不幸的童年,已經受到過傷害永遠在那裏,不會消失,但人若勇敢面對它,未必不是人生的另一種解法——愛是一種能力,不是一種行為。

入夏後,歲歲和阿序說話已經說得很好了,溝通沒有壓力,背起三字經來也很流暢,或許不解其意,但他們還有很多時間,他們的爹爹會教好他們,這一點安聲絲毫不擔心。

她畫了張拼音圖,拼音下面畫上簡筆畫,閑暇開始教他們認字。

起初他們怎麽也不專心,後來安聲便將每一個簡單的詞編入睡前故事裏,在他們睡前講給他們聽,他們便有了認字的興趣。

阿序曾指著書架頂上的趙夫人送她的船,奶聲奶氣地說:“青蛙王子坐船走了。”

歲歲反駁:“不對,是青蛙公主。”

於是兄妹倆就青蛙是公主還是王子一事吵起來。

惹得安聲大笑不已。

從杏花胡同搬進宅邸後,他們夜裏已不跟著父母睡同一張床了,而是歇在風蕪院的後罩房裏,由穆詩及兩個小丫頭照顧。

但在睡前,安聲總會先哄他們睡著了再回房。

一次,歲歲抱著她軟軟的小枕頭,拉著她袖子:“娘親,小蝌蚪的娘親是青蛙。”

安聲點頭:“是啊。”

歲歲說:“青蛙是娘親,娘親是女孩。”

安聲給她輕輕搖著扇子,笑道:“對,然後呢?”

“然後……嗯……”歲歲抿了抿唇,似醞釀半晌,才找到正確表達,“女孩是公主。”

安聲怔了怔,才恍然她是為著之前與哥哥爭論的事,誓要分個對錯。

見她小臉認真,一下被可愛到,忍不住親了親。

“我們歲歲寶寶真是聰明,已經會舉一反三獨立思考啦。”

歲歲爬起來也親了她一口。

“娘親,歲歲要獎勵小狗狗。”

獎勵小狗狗?

要獎勵,獎勵是小狗狗。

安聲一笑,正確斷了句:“好啊,那我們明天去買只小狗來,不過,你要好好養它哦。”

“不對不對。”她腦袋搖的撥浪鼓似的,指著她毛茸茸的小枕頭,“介個小狗狗。”

安聲反應了下,才聽懂。

剛分床睡那陣,歲歲阿序都哭鬧不願,她就跟他們說起自己小時候的事,說她自己睡覺也害怕,但是抱著小狗玩偶一起睡就不怕了。

為此,穆詩給歲歲做了個軟軟的小枕頭,上面繡了只小狗圖案,卻不是歲歲想要的。

安聲明白過來,抱著女兒親親,語氣溫柔。

“好,娘親明天就給你做,做一只大大大大大大……”

未說完就先笑起來。

歲歲跟著開心,張開手臂:“大大大大……”

但她也沒忘了哥哥:“哥哥要小小小小……”

“小什麽?”

“小灰機。”

“哈哈哈……”

安聲從後罩房出來時,左時珩不知何時已從書房過來了,在門外等了許久。

他攬著她回房,揶揄:“我可聽見了,歲歲和阿序都有獎勵,那我呢?”

“你幾歲了?左大人。”

“你說我幾歲就幾歲。”

“那你四歲,比他們大一歲。”

左時珩跨入臥房,一本正經問:“既是四歲,睡前也能聽故事嗎?”

安聲笑了一陣,問:“四歲的左大人要聽什麽?”

他脫了外衣,上到榻上,伸手便將妻子攬入懷中,寬大的身形幾乎完全淹沒了她。

他貼在她耳畔親昵地蹭了蹭,天氣炎熱,氣息也更加灼熱。

“……什麽都好。”

帷帳被放下來,透進來的燭光變得朦朧柔和,宛如蒙了層濾鏡。

安聲薄薄的一層裏衣滑落下去,露出雪白香肩,左時珩擡手握住,掌心滾燙,俯身吻在她頸側。

安聲一陣戰栗,瞇起眼,呼吸也不受控地紊亂,身軀的力氣正被他的吻逐漸抽離,不由完全躺在他懷裏。

“忙了一日,還不累麽?……”

左時珩輕笑,有些不講理地,讓她身子傾倒在自己胸膛上,然後低下頭,唇瓣順玉頸滑落下去,跌入一片柔軟,埋在其中。

“嗯,所以,我正在放松……”

小衣輕若無物,又或是不知何時被丟下了,總之,她仿佛直接貼近了一座亟待噴發的火山,炙熱而堅硬。

盛夏的風攜著同樣的熾熱,從窗外吹拂進來,淺色紗帳起伏著,隱約透出兩道緊密貼合的人影。

做了幾年夫妻,他們早已再默契不過了,汗珠滾落,分不清是喘息還是低語,彼此相擁,感官同步敏感,渴望著極致的親密,恨不得將對方融入骨血,再不分離。

情至深處,安聲被潮水淹沒,仰在枕上,眼尾滑過一滴淚。

左時珩放緩了動作,溫柔吻過她眼尾。

安聲閉著眼,輕輕搖頭,不讓他屈身退離,反而更緊地將他抱住,迎合他,微微哽咽的聲音濡在耳邊,一遍遍呼喚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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