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赴宴 “好的,夫人,我只親一下臉。”……

關燈
第74章 赴宴 “好的,夫人,我只親一下臉。”……

左時珩的信與她的不同, 他的信總是很短,深切愛意凝在寥寥數筆之間,讓她讀來心動。

他還隨信附上一片幹花或葉子, 什麽也不說, 便什麽都說盡了。

第三封信是從沂河寄來, 那是靖州轄區的一個小鎮,他說他回程路過此地,順道去拜訪了一位故友, 故友家中經營瓷器生意, 問他是否有想特別燒制的瓷器,雖比不得官窯,也非尋常可比。

他便發去急信回家,問安聲想要什麽。

此信已收到兩日,安聲沒有及時回信, 想來這會兒再寫,也來不及了, 待信寄到,左時珩只怕已再次出發。

安聲覺得可惜, 不過也顧不得這些。

所幸她只不知不覺多耽誤了七日,若是再多幾日, 只怕就算不引起恐慌也說不清了。

她將左時珩的信看了幾遍,嘆了口氣,回信是回不了的, 等他到家再與他解釋吧。

……

左時珩是在八月十九進京的, 進京後即去工部述職,回家時已經天黑,可見他一路不停, 夙夜奔波,才這樣快。

穆詩開門迎他進來,他頭一句便問:“夫人呢?”

穆詩答:“夫人剛帶了少爺小姐洗澡,這會兒在房裏玩呢。”

“嗯,打水送去凈室吧,我也洗漱一番。”

左時珩聽到這句話,繃緊的神經忽然松弛下來,快步走向臥房,疲累到腳步很是沈重。

“左時珩!你回來啦!”

安聲眸子發亮,下了床就要撲上去,被他攔住。

他眸光柔和:“我身上臟,等我換了衣裳。”

歲歲與阿序趴在圍欄上,探身小小的身子,開心地喊著爹爹,此起彼伏,像聒噪的蟬。

左時珩卻不煩,耐心十足,聲聲應著他們,解下披風,放了行李,等李嬸他們將水打來,才去了凈室洗沐風塵。

安聲收拾他的書箱,在裏面看見一個用衣裳包裹起來的木盒。

她打開木盒一看,裏頭竟是套白瓷茶具,一個茶壺配了四個茶杯,小巧玲瓏,精致可愛。

她拿起瓷杯細看,白瓷質地溫潤,宛如白玉,難得的是杯底竟有只卡通小貓。

安聲訝異,又一一看了其餘三只,兩只灰色小貓,兩只黃色小狗,皆是她常用的畫風,但卻是左時珩的工筆。

她看向凈室方向,裏面安安靜靜的,水聲已經停了,她放下茶杯,走過去輕輕推開凈室的門,裏面霧氣繚繞,有些悶熱。

左時珩仰靠在浴桶裏,雙眸輕垂,呼吸綿長,累得睡著了。

安聲眼底浮起心疼,拿了幹巾上前,借朦朧的燭光看他,他眉梢眼角俱是倦色,她一時有些不忍心喚醒他。

“左時珩,去床上睡吧。”

安聲摸了摸他的臉。

左時珩掀開眼簾,似乎也有些意外自己竟這般睡著了,不由笑笑:“無妨,是許久沒這樣泡澡,有些太過舒服了。”

他從妻子手裏接過幹巾:“你回房去,別濕了裏衣。”

等他從凈室出來,安聲還在欣賞那套白瓷茶具,他見狀解釋,說在沂河未等到她的回信,只好自作主張,燒了套茶具。

安聲好奇:“什麽故友?非要送你這樣的禮,也是很有心意了。”

“不算送禮,我花錢買下了,且這位故友說來也不能算‘友’,更算是恩人。”

他當年赴京趕考,從原州到京城,千裏之遙,大部分路程都是靠雙腿走的,路上難免遇見山匪流寇,其中一次便是恰好遇上這家瓷器商隊,準他同行了一程,他此次特意登門,算是還了人情。

“原來如此。”安聲將茶具小心收起來,“到了秋日再拿出來用吧,夏天熱,不愛喝茶。”

左時珩輕笑頷首:“是我考慮不周了,早知應當燒一套碗碟。”

碗碟?

安聲怔然望著他。

左時珩問:“怎麽了?”

安聲搖頭笑笑,眼圈不知怎麽有些發紅。

“行李我明日來收拾,先休息。”

左時珩握住她手,兩人一同上了榻。

他將歲歲和阿序從小床上抱過來,挨個親了親,問他們乖不乖,有沒有聽娘親的話。

歲歲和阿序咿咿呀呀的說個不停,小奶音聽得左時珩心軟軟的,任由他們在自己身上爬來爬去。

“好了,不要一直鬧爹爹了,爹爹很累。”

安聲戳了戳他們肉嘟嘟的小臉蛋,“歲歲寶寶,阿序寶寶,要乖乖去睡覺覺了。”

兩個孩子正在興頭上,自是不願,又是好一番哄弄折騰,才終於睡著了。

左時珩眼底始終噙著笑,將圍欄關上,紗簾放下,才慢慢松了口氣。

安聲伸手將他推倒在枕上,低頭吻過他眉眼。

“你也該睡了,累成這樣……不是叫你不要急著趕路回來嗎?”

他將妻子用力圈攬入懷,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發絲。

“……我歸心似箭,腳步如何能停?你沒有給我回信,我更放心不下。”

安聲沈默片刻,說自己去嘉城了,唯恐他不信,她還說了去嘉城的路徑,以及回程路過欽鶴鎮時還嘗到一家味道不錯的點心鋪子。

“唔……”左時珩埋首在她頸側,聲音透著疲憊,“下次我同你一道去好嗎?”

安聲頓了頓,說:“好。”

但耳畔氣息沈沈,他已睡熟了。

安聲輕輕轉了個身,心疼不已地望了他許久,最後忍不住捧著他臉親一親,眼裏霧氣彌漫。

她基本已經確定一些事。

其一,她是這個世界的外來者,一定會在某個時刻被送回去,按照已知信息來看,第一次穿越後被送回去的時間為安和九年冬,第二次,也就是現在,回去的時間是安和四年春。

但她能從現代一次次再過來,再重來,她卻不知原理,很有可能是那塊同為外來客的石頭讓這個世界存在一個“通道”,容許她的意識與此地相互連接。

其二,石頭周圍存在一個“時空罅隙”,只有她能進入,罅隙中的時間流速與外界不同,當真是“山中才一日,世上已百年”。

但這個罅隙在哪,何時出現,時間流速變化的比例又是什麽,她還要再想。

這回她去看過石頭那麽多次,偏偏只有心血來潮回轉那次才進入罅隙中,是何原因?

若是一定要說,那就是三次都在午後,而她其餘進入立石殿的時間,都是避開人流的夜裏。

這次她在石上發現的最關鍵的信息是一句新的話——安和九年前不可至。

她不想去浪費時間探究原因,而是選擇無條件相信曾經的自己。

也就是說,如果不弄明白這一切是為什麽,她只需要在這個世界將她於安和四年送回現代之前,主動進入罅隙,在裏面等到安和九年再出來,就可以跳出循環。

聽起來很容易,但她之前全失敗了。

可見,之前的她算不準時間流速的比例,總是或早或晚,要麽可能在安和九年之前,要麽在之後,最接近的一次是在安和九年底……“第十一次,又是安和九年,左時珩死,重來。”

又是安和九年,說明她很有可能在近兩次循環中已經可以回到安和九年,但還不夠精確,因為依舊遲了半步,左時珩他……

安聲深深地嘆了口氣,覺得很熱,從左時珩懷裏退出來。

左時珩蹙了蹙眉,夢中因她的離開而不太安穩。

安聲俯身湊近,在他唇上落下輕吻以示安撫,他才又重新睡去。

她腦子裏的東西太多太亂了,夜裏總是很難入睡,每每想到一點,都要反覆梳理幾遍加深印象。

因為她不能用筆寫下來,那些相關的文字很快會變得看不懂,哪怕是石頭上的拓印。

所以她懷疑自己已經總結出了時間流速的公式,刻在了石頭上,但她沒能找到。

她從浩如煙海的劃痕中,只辨認出過幾個重覆出現的詞,“燃香”“鐘聲”。

在來客寺小住時,她也頻繁做夢,但這些夢很難在醒來時被完全記住,即便記住了部分,有些似乎也只是日有所思,而非“過去重現”或者“將來預兆”。

但她倒記得一幕——

她在一個有風的午後悄聲走進立石殿,然後憑空消失,那時山中回響的寺廟鐘聲正好停下。

-

八月底,是永國公府嫡孫謝毓華的三歲生辰,永國公府大操大辦,大宴賓客,左時珩與安聲提前半月就接到了請帖。

正好左時珩從高平府回來,安聲便與他一同前去赴宴,不僅帶了歲歲阿序,還有李嬸穆詩陪同,穆山駕車。

左時珩平日甚少參與這樣的交際,甚至不如安聲赴宴赴得多,但他身為新科狀元,朝廷新貴,實在炙手可熱,因此他再推辭,這樣的事也總在所難免。

但與妻子一起,他倒很樂意。

馬車停在街口時,他細細囑咐:“若是累了,就讓人告訴我一聲,我去園中接你們。”

安聲笑道:“這園子很好逛,今日又難得天氣好,多逛逛也無妨,你不必擔心。”

左時珩下了車,又接了他們下來。

“但這次還帶了兩個小家夥來,怕他們在外面哭鬧,你總要顧著他們,自己也逛不好。”

李嬸從他懷裏接過阿序,聞言道:“少爺小姐懂事得很。”

安聲莞爾,握了握歲歲的小手:“是,歲歲和阿序不知多麽省心,爹爹不準說壞話。”

歲歲和阿序聽懂了似的,都瞪著大大的眼望向父親,哼唧兩聲以示抗議。

左時珩笑:“好,是爹爹的不對,你們要乖乖的聽娘親的話,晚點爹爹去接你們一起回家。”

又說了幾句,便有人認識他的同僚過來打招呼,他忙應了,穆山攜禮緊隨其後。

安聲見狀,也跟著侍女往側門進了園子。

侍女一路領著她往青葉園深處去,安聲認出那是周老夫人的住處,便也沒問。

今日太陽大,但有風,外面熱得要命,園子裏卻涼快,濃蔭遍地,花團錦簇,隨處可見給花草澆水的小丫鬟。

因今日要慶祝世子生辰,還掛了不少彩色燈籠、宮花等,喜慶非常。

侍女笑著給她介紹,老夫人鐘愛女孩,國公府裏本也女孩多,外面的女孩也可送過來讀書明理。

“不過啊,說是讀書,其實不過是姑娘們聚在一塊兒玩罷了,平日裏都拘在後宅無處可去,還是這裏好。”

安聲笑應:“是,這園子大,又漂亮,天天逛也不膩。”

眼見著到了,侍女打起門簾請她進去。

“我們老夫人最愛歲歲小姐,成天念叨著,可算是又來了,等再大些,夫人若肯割愛,不如也送到我們青葉園裏住著好了。”

安聲抱著歲歲,李嬸抱著阿序,後頭跟著穆詩,三人次第進去拜見老夫人。

周老夫人這邊人還不少,先聽到丫鬟那話,故意板著臉訓了句:“歲歲才這麽小,就想著送來,別叫誤會我成偷人家孩子的了。”

安聲笑說不會,落了座。

老夫人才又眉開眼笑:“今兒我這兒可熱鬧,你們要常來,我高興,你這一雙兒女生養得真好。”

說著去逗弄歲歲:“還記不記得我這個老太太了?”

歲歲不怕生,一逗就甜甜地笑,很招人疼。

安聲幹脆將她遞到老夫人懷中,老夫人喜不自勝。

她從李嬸手中接了阿序,同其他夫人們說著話。

宴會還沒開始,外頭比裏面熱,大家閑聊著,一時也無事。

見李嬸與穆詩在旁無聊,她就讓她們園子裏逛逛,不要走遠即可。

李嬸不去,穆詩倒耐不住性子。

一旁的侍女見了,主動拉了她出門,笑道:“我帶妹妹去我那兒玩吧,這兒人多,還用不著我們伺候呢,就當偷懶了。”

穆詩看向安聲,安聲笑著點頭,她這才雀躍走了。

約坐了兩盞茶時間,丫鬟過來跟老夫人說世子醒了。

老夫人笑道:“快叫乳母帶過來見一見人。”

眾人都看向後方,果然沒多久一個乳母牽著一個三四歲的小男孩出來,男孩穿著件寶藍織金襕衫,下著綢緞褲,腳上一雙虎頭鞋,沒什麽多餘裝飾,唯有頸間系了個金色長命鎖。

他邊走邊揉眼睛,眉目清秀,臉圓圓的,還有些未睡醒的憨態。

眾人都笑,也紛紛誇讚。

他聽到動靜仔細看,仿佛從沒見過這麽多人,有些不好意思,一下奔到老夫人跟前。

老夫人道:“慢點,別嚇到你歲歲妹妹。”

他這才註意到祖母懷中抱了個漂亮的小姑娘,紮著兩個短短的揪揪,大大的圓圓的眼,煞是可愛。

他擡頭,目不轉睛地望著這個還不會說話的妹妹。

歲歲也好奇地望著他。

謝毓華忽然問:“祖母,我能親一下妹妹嗎?”

安聲方才見謝毓華過來,腦中冒出她在永國公府陪歲歲住時,窗外那個半大少年的沈穩模樣,陡然變成眼前幾歲稚童,搖搖晃晃地走來,還有些沒回過神。

聽他這樣問,她下意識搶白:“不行。”

尷尬了下,又補充道:“咳,我是說,只能親一下臉。”

“好的,夫人,我只親一下臉。”

他很有禮貌地點頭,踮起腳親了一下歲歲。

安聲後知後覺,驀然想,這小子,不會很早就惦記歲歲了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