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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熾熱 “我愛你左時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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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熾熱 “我愛你左時珩”

安聲猶記得安和九年十一月初七, 也是下了一夜的大雪,翌日她在雪中消失,去前連一句完整的話都未能留下。

後來那些支離破碎的夢境不斷侵擾她, 將她的意識一再投射到這個世界, 她像一個影子, 投石入湖都不會泛起漣漪的影子,作為這個世界的看客而存在,直到——

直到左時珩身軀垂死之際, 意識消散之前, 越過了時空的視界,看見了不該存在的她,而她亦在這般刻骨的共鳴裏拾回了安和九年所有的記憶。

但兩個至愛的靈魂再次貼近後,迎來的卻是死別。

安聲呵著白汽,一腳踏入厚厚的積雪中, 踉蹌撲倒,她跌跌撞撞爬起來後, 反倒笑了聲,愉悅拍落身上的雪。

真好啊, 她又見到左時珩了,若是為此她花光了全部運氣, 那她可以原諒所有倒黴的事。

至於為何她逆向來到了之前的時間線以及這次會走向何種結果,甚至是否要付出代價,她決定暫且拋之腦後。

廟外不遠就有林子, 奈何昨夜雪下得太厚, 幹柴實在不好撿,她幾乎凍僵了,雙腳失去知覺, 手也通紅,才抱著一捆半幹不幹的樹枝回了破廟。

一推開門,便有兩雙眼齊齊朝她看來。

老乞丐似與左時珩交談著什麽,見狀朝她努了努嘴:“喏,我說的就是她。”

昏睡了一夜,今早安聲離開不久左時珩便慢慢醒了,他狀態好了不少,強打精神坐起來準備去挖點雪回來燒水喝,一擡頭見老乞丐坐在角落裏直勾勾地盯著他。

他楞了下,朝他道謝:“昨夜承蒙老先生照顧。”

老乞丐嘿嘿一笑:“照顧你的可不是我,是個漂亮姑娘。”

這話說得荒誕不羈,左時珩略蹙眉。

他在這歇了幾天,加上風寒,又耽擱兩日,一直只有他與老乞丐二人,這荒野破廟,人煙絕跡,怎會有什麽姑娘。

不過他迷迷糊糊中的確感覺到有人在照顧他,原燒了兩天,寒意浸骨,渾身發冷生疼,昨夜卻被一團溫暖輕柔簇擁,漸漸舒適下來,難得好好睡了一覺,這才有了精神。

他還以為是老乞丐大發善心,誰知老乞丐否認了,又說得煞有介事,他說昨夜狂風大作,天降暴雪,一貌美女子破門而入,打扮怪異,行為怪異,一見他便淚落不止,稱自己是他妻子,又是餵水,又是擦臉,守了他足足一夜,直到天明方才離去。

左時珩覺得更是荒唐了:“我不曾婚配,哪來什麽妻子。”

老乞丐說:“難道是什麽狐妖化形報恩?你們書生不是最喜歡寫這種故事嗎?”

左時珩:“……”

正當此時,安聲抱柴而歸,才見兩人齊齊望向她,又聽到了老乞丐那一句,猜到他大概是將昨夜的事告知了左時珩。

她將柴一丟,兩步奔至他前,高興又急切:“左時珩,你怎麽樣?感覺好些了嗎?還有哪裏不舒服?燒退了嗎?讓我看看……”

她伸手想去摸額頭,左時珩卻避開她,蹙眉打量,滿眼驚疑不定。

“姑娘是誰?何以知曉我的名姓?又向外人謊稱是我妻子?”

觸到這完全陌生的目光,安聲呆了片刻,那雙杏眼中的明亮暗了些,慢慢退後半步。

“好,你別緊張,我現在不碰你,我先將火生起來,再回答你的問題,好嗎?”

她深呼吸,紅了眼眶,克制著不讓自己失態:“你先……你先裹好被子,病還沒好,不要再著涼了。”

她忙轉過身背對著他,眼淚無聲墜落,雙肩聳了聳,掩飾般的抓起幹草低下頭去吹炭,不料一下煙起塵飛,反倒讓她迷了眼,嗆咳不止,涕泗橫流。

老乞丐看在眼裏,不由笑:“看來不是什麽山野精怪,就是個小妮子啊。”

又向左時珩道:“多虧人家昨夜照顧你一整夜,不然你就凍死了,你一開口就把人弄哭,不厚道啊。”

左時珩怔了怔:“可我不曾說些什麽……”

安聲急促咳了一陣,他望著安聲纖弱的背影,欲起身繞到其面前道歉,安聲卻驀然回首望著他。

她眼眶微紅,彎彎的睫上銜著露水,鵝蛋臉上也沾著炭灰,分明是狼狽且委屈的,卻偏要蘊出笑,那笑也並非勉強,反倒像夜空的星子點綴其中,一時明媚生動起來。

“左時珩,我哭是這煙嗆的而已。”

左時珩楞住,女子眉目如畫,笑意溫柔,竟一時讓他將想說的話忘了去。

老乞丐從角落裏捧了一把木屑過來:“生火也是有方法的,炭都快熄了,你直接對著它吹有什麽用。”

他將木屑灑在炭上,取了根空心竹管對著一處吹,木屑易燃,很快,那處起了火光,開始燃燒,老乞丐便眼疾手快地用幹草接上,再將幹柴置於幹草之上,待火勢穩定,便哼了聲,問安聲。

“學會了?”

“學會了。”

“行,添柴吧,註意點火,這天冷成這樣,一不小心就能死人。”他裹緊棉襖,拎著陶甕出去,路過門時,又絮叨幾句這門壞的還不知怎麽修。

廟裏餘下二人,一時無比安靜。

左時珩回過神,斟酌開口:“姑娘……”

“我叫安聲。”安聲截斷他的話,待火勢穩定後,才轉過身,抱著腿坐在他不遠處烤火。

“左時珩,我叫安聲。”她伏在膝上,轉頭望著他,笑意盈盈。

與十年後的左時珩相比,十九歲的他眉宇間多了幾分尚未褪去的青澀與少年氣,不過劍眉星目,依舊銳利清冷,只少了些歲月積澱的沈穩成熟。

之前她凍麻木了,這會兒往火堆前一坐,暖意襲來,毛孔中的寒氣便密密麻麻地泛起,叫她打了個寒噤,更縮了縮。

左時珩見狀皺眉:“你穿得太少了,還是坐近點吧,小心著涼。”

他轉身欲從書箱翻幾件衣裳出來,忽見書箱空了許多,不禁呆住。

氣息靠近,安聲已從善如流地坐了過來:“不好意思左時珩,未經允許,我將你的衣裳都穿在了身上。”

這時左時珩才認出她身上七扭八歪的衣裳,原來都是自己的,不過因寬大不合身,而被她層層疊疊亂系一通。

他一時不知說什麽,又見她坐得這般近,惶恐失禮,便想起身讓她。

安聲一下按住被子兩側,動作猶如將他環抱住:“不要動來動去,被子一點熱氣都被趕跑了。”

著實離得太近,沁人的香氣似從女孩散落的長發中透出來,步步侵蝕著他,他呼吸微滯,耳根泛起不正常的紅暈,臉也偏向一側。

“姑娘……”

“叫我安聲。”安聲一字一頓反覆強調,湊得更近,“左時珩……是安,聲。”

“姑……”左時珩唇瓣翕張,忽而頓住,因見他面前的這個女孩眉尖若蹙,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眸中漸盈起點點淚光。

“……安聲。”他嘆了口氣,略有幾分無奈。

安聲紅著眼,慢慢扯了個笑,目光垂落,一滴淚隨即掉下,她擡手拭去,低聲道:“對不起,左時珩,是我太心急了。”

此時此刻,她才明白幾分當初左時珩於雲水山中見到她時的心情,難以想象他何以強大的隱忍與克制,才能抑住汪洋般澎湃的情感,分明愛她入骨,卻仍能對她保持邊界與尊重,不讓她感到冒犯分毫。

她真的做不到。

她腦中時而浮現從前與他纏綿悱惻,耳鬢廝磨的情狀,又時而浮現左時珩蒼白孱弱,吐血不止的病容,實在心潮漲落,愛難自禁。

如今驟然失而覆得,恨不得百倍千倍地與他親近,才足以反覆驗證眼前的真實。

“安……安聲姑娘。”

左時珩仍是無法直呼一個陌生姑娘的閨名,便折中了下,他略一猶豫,雙手輕輕扶著她肩,將她往後稍稍推了些距離。

“昨夜是你照顧於我嗎?”

安聲擡眼直視他,點頭,眼尾殘紅未散。

左時珩正色,忽而掀了被子站起,朝她拱手行一大禮:“承蒙姑娘照顧,救命之恩無以為報,左某定然……”

“以身相許。”

“……什麽?”他疑似聽錯,下意識再問。

安聲認真說:“救命之恩當以身相許。”

窗外雪色晴朗,她於天光下仰頭望他,眉眼彎彎,笑容純凈,妍麗勝春。

左時珩似跌入她眸中一汪春水,恍失了神,才反應過來,不禁握拳低咳兩聲,轉過臉去,耳根到面頰已紅透了。

“左時珩……”

“安聲姑娘。”他深吸口氣,緩了緩,而後轉頭一本正經對她道,“婚姻大事豈可輕許於人?”

許是立即意識到自己語氣太重,便又蹲下,與她平視,溫聲勸慰:“安聲姑娘,你我素不相識,互不了解,得蒙你救,我萬分感激,必傾力報答。但婚姻大事不該作兒戲之言,尤其對女子來說,更是重中之重,你可明白?”

安聲與他對視片刻,認真點頭。

“我叫安聲,二十四歲,生於二月初二,未婚未育,來自現代,父母離異再婚,我獨身一人,來此尋你,還有什麽要了解的?”

見他怔在原地,不知怎應,安聲便又湊近些,身影清晰映於他那雙好看的眼眸中,繼續說下去。

“左時珩,生於原州會揚縣盛康十一年臘月廿六,自小父母雙亡,寄人籬下,雖然過得艱難,但他堅韌勇敢溫文爾雅才貌雙全心懷天下品志高潔……”

她雙眸逐漸明亮,盛滿柔情,竟一下忍不住,撲上去緊緊抱住他。

“我愛你左時珩,我愛你……我們成婚吧,我會對你很好很好的,我們在一起會很幸福很幸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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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明天加更[煙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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