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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病已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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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病已久

“我好了!”寧姒從帳幔裏頭鉆出來, 小步跑到姜煜身邊, “走吧, 別叫母親等急了。”

姜煜這才將目光從嫁衣上收回來,“這個……不收起來?”

“喜服嗎?茶蕊說回門之後再收起來。”寧姒笑著湊到姜煜頸間嗅了嗅,“你身上還有點兒桂花香呢,母親一聞就知道我們去哪兒了。”

正房裏, 謝夫人蹙著眉頭,塗了蔻丹的指甲不住敲擊茶杯,時不時往門口忘一眼。

“人還沒來?”

她身邊的丫鬟搖了搖頭,“公子說是要換衣裳呢。”

“換衣裳也沒有這麽久的。”謝夫人多想了些,低斥道,“不知在胡鬧什麽。”

念頭剛落,這對新人便攜手進來, 而後齊齊向她行禮,“母親。”

謝夫人沒叫他們坐下, 冷淡的目光往寧姒身上落,“煜兒是男子, 血氣方剛,你身為婦人,該勸他節制一些。”

寧姒一楞,“啊?母親……”

“哪一家的新婦會在丈夫嘴上留牙印?今早若非那麽多人看著, 我那時便要說你的。”謝夫人說著,飲了一口茶又接著說,“實在不合規矩, 叫人看了笑話去……”

“母親。”謝夫人還未說完,姜煜便打斷她,“不是她的錯,別再說了。”

謝夫人微怒,“我是在教她規矩,不是故意為難她!這也說不得那也說不得,是娶了一尊菩薩回來供著嗎?!無論姜家還是謝家,都是極重規矩的,我若是不教好她,日後遭人恥笑的人是我!”

寧姒低垂著眼,露出袖口的指尖細細顫抖。護短的爹,溫柔的娘,此刻都不在她身邊。唯有謝夫人高高在上的訓斥往她心窩裏戳。

這時,姜煜忽地伸手捏住她的指尖,他的手心溫暖,面上神情卻冷漠至極,“夠了母親。我不想再聽母親說這些話,也不想頂撞母親,倒不如我們搬出去住了,將這偌大將軍府留給母親一人享用。寬敞,清凈,還沒人鬧你。”

“你!”謝夫人氣得胸口劇烈起伏,“你什麽時候才會與我好好說話?!”

“以前都在和母親好好說話,可惜母親不肯聽。如今孩兒不孝,語氣惡劣至此,母親倒能聽進去一兩句。”姜煜勾起唇角笑,“我都說了,此事不是姒兒妹妹的過錯。母親還是揪著不放,想要我們怎麽做?”

見他態度強硬,謝夫人倒軟和了一些,“娘並非執意要訓斥她,只是新婦規矩繁多,她若再鬧這樣的笑話,日後只會更難堪。”

“母親,我在家學過規矩,不會再鬧笑話。這個牙印……只是一個意外。”寧姒出聲道,“還請母親……息怒。”

不論如何,她為人媳,不能頂撞婆母,何況這不過一件小事,鬧翻了臉反倒不好看。

謝夫人見她退讓,面色稍緩,而後又說,“按規矩,今日你們本該去姜家宗祠上族譜,結果你們非但沒去,還跑去西山玩耍,此事傳到姜家那裏去,也不知多少人心裏怪你們不懂事。”

“母親,此事也是我的主意。”姜煜立馬將責任攬過來,“姒兒妹妹是被我強拉過去的。”

謝夫人楞了楞,“煜兒你……從前學的規矩都到哪裏去了?”

而後看了眼寧姒,“自從你們走到一起,娘便見你做了不少荒唐事。煜兒你告訴娘,這是為何?”

姜煜神情不改,“母親,今日去宗祠還是明日去宗祠,不是一樣的麽?唇上有個牙印又是多大的罪過?為何要把自己框在所謂的規矩裏面,想象著一旦出了這個圈會有多少人笑話?”

“都說簪纓世家,花團錦簇,我瞧它與將傾大廈也差不多,大難臨頭之際塌得比什麽都快。皇上怪罪楊家,楊家除了請罪降爵沒有別的法子,皇上敲打謝家,大舅一句話也不敢辯駁。謝家楊家所謂的規矩還少了嗎?除了看上去講究些,可曾起什麽作用?母親信不信,我上朝之後,皇上見了我這牙印,一句斥責也不會有。我一不納妾,二不宿、娼,比那些口口聲聲規矩規矩的人要幹凈得多!”

話音一落,正堂一片寂靜,姜煜脊背挺直,牽著寧姒的手,半分不曾退讓。

寧姒看著姜煜輪廓秀挺的側臉,鼻間一酸。

是啊,她不過是痛極之下咬了他一口,姜煜半句也沒有怪她,倒是那些不相幹的人說得起勁。

這時,一個小廝疾步進了正堂,面帶喜色稟道,“公子,將軍來信啦!”

姜煜聞言,面上生出真切的喜色,“是寫給我的?”

“是的公子。”那小廝將信遞給姜煜,信封捏起來厚厚的,仿佛有說不盡的話似的。

上首的謝夫人將姜煜的神色變化看在眼裏,只覺心頭一片苦澀。

“我這就回房看。”姜煜對謝夫人行禮,“母親,孩兒先退下了。”

說完便要拉著寧姒走。

“等等!”謝夫人急忙喚停他,“煜兒,你當真喜愛你爹遠甚於娘?”

“……”姜煜腳步一滯,偏過頭來,沒有說話。

門外的天光灑進來,勾勒著姜煜的輪廓,他牽著寧姒欲離開,那背影像極了謝夫人夢裏的場景。

“你爹常年在外,極少陪伴你玩耍,教你詩書。是我,是娘手把手教你學會寫字,是娘陪你從孩提走到成年。如今你在娘面前神情冷淡,聽說你爹來信之後卻十分歡喜。煜兒,你摸著心口想一想,這樣對娘公平嗎?”

謝夫人坐在上首,身形紋絲不動,嘴唇卻一直在顫,雙眼通紅欲哭,“教導兒媳恪守規矩,是身為婆母應盡之責,你爹根本不用過問此事。煜兒,你以為娘願意訓斥你們麽?娘難道不想和你們歡歡喜喜的?娘也希望煜兒提及娘親之時面上是帶笑的,可有些事娘不得不做。”

“煜兒,你對娘……不公。”謝夫人強撐著說完,竟在座椅上暈了過去。

姜煜腳步一動,對身邊的小廝吩咐道,“去喊顧大夫過來。”而後疾步走至謝夫人身邊,“母親?母親?!”

寧姒也趕到了謝夫人身邊,只覺得一股涼意從腳底竄上頭頂。

若今日之事傳出去,說謝夫人是被她和姜煜氣暈了,這將是多難聽的指控。

很快,顧大夫提著木箱進來,拉了謝夫人的手,把了她的脈。

姜煜正要問,顧大夫已然開口,“更嚴重了。”

“什麽?顧大夫,母親生了什麽病嗎?”

“她早已生了心病,近幾個月來越發嚴重,噩夢、盜汗,整日焦慮,長久之下脾氣也會越來越暴躁易怒。”

姜煜抿緊了唇,“……怎麽治?”

“她一直照著我的方子喝藥,可惜治標不治本。”顧大夫搖搖頭,“心病還須心藥醫,對此我也無能為力。不過公子身為至親之人,還是多關心一些吧。”

一語誅心。

謝夫人喝了藥早早睡下,姜煜卻點了燈坐在案前,面前的書卷遲遲不曾翻過一頁。

寧姒取了披風搭在姜煜肩上,姜煜一把按住她的手,聲音有些低啞,“是我輕忽了母親?”

“阿煜哥哥,你別自責了。”寧姒從後抱住他,“你已經做得夠好了。若是覺得不夠,從此刻起對她更好些,不會晚。”說著,親昵地蹭了蹭他的耳鬢。

“而且聽顧大夫所言,母親這心病有一段時日了,是她與顧大夫有心瞞著你,並非你漠不關心。”

姜煜以手遮目,“若我再細心些,總能發現藥渣等物,不至於渾然不覺。”

見姜煜不斷自我譴責,寧姒心知他此刻難以聽進寬解之語,遂松開了他。

目光在屋裏轉了一圈,寧姒看見了那件嫁衣,此前姜煜曾站在嫁衣前看出了神。

寧姒回頭瞧了姜煜一眼,輕手輕腳得扯下嫁衣,躲到帳子後頭將嫁衣換上,而後踮著腳尖走到姜煜身後,環臂抱住姜煜的腰,一縷甜香直往姜煜鼻間撲,香氣裏還有點兒紅棗桂圓的氣味。

“阿煜哥哥,別想了,嗯?”寧姒收緊了手臂,小手從他的腰腹撫到胸口。

姜煜低頭一瞧,一截皓腕從大紅的嫁衣裏露出來,袖口一圈繡工細致的纏枝紋。

纖細手指勾上他的領口,“阿煜哥哥,我想和你玩。”

這一瞬,姜煜險些沒忍住笑,玩,玩什麽?

遂捉了她的手指湊到唇邊親了一口,“去床上玩?”

他說得直白了,寧姒便有些害羞,不接他的話了。

姜煜卻起身,攔腰將寧姒抱起來,那雙溫軟的手立馬抱住了他的脖頸。

他走得並不急,只是那熾熱的目光一直停在寧姒面上、身上,看她兩頰羞紅,見她嫁衣加身。

真美啊,美極了。

刪節了一點點,可移步。

……

“玩得開心嗎?”姜煜撐著頭笑得饜足,伸手擦了寧姒鬢邊的汗。

寧姒竟沒罵他,反倒笑著問,“阿煜哥哥開心了嗎?”

姜煜一楞,而後捧了她臉兒親了親,“我知道你在寬解我,多謝你。”

而後仰面躺好看著帳頂,“我也不知怎麽了,有時候甚至恨她,可聽見她得了心病,還是難受得緊。”

寧姒沒說話,心裏卻知道,謝夫人將姜煜養大,期間諸多摩擦,可這漫長的歲月卻是誰也抹不掉的。

姜煜突然偏頭看寧姒,“你呢,還難過嗎?方才在正堂之上,你的手都在顫。”

“……不難過了,阿煜哥哥站在我面前了,我還有什麽難過的?”說著,沖姜煜笑得甜蜜。

“那白日的事呢,還生氣嗎?”

寧姒不解地眨眼,“什麽?”

“晚晚。”

寧姒這才反應過來,“阿煜哥哥,我都快忘了這回事了。”她笑容輕松,“阿煜哥哥,我哥哥說話有時候很氣人吧?”

姜煜笑著點頭。

“就是咯。你若是將他每一句氣人的話都記在心裏,早就和他鬧掰了。”寧姒輕輕晃著腳丫,“我也一樣,當時有些不舒服而已,過後還記得什麽?”

兩個人就這麽你一言我一句地聊起天來,氣氛安寧。

“晚晚姐姐對我照顧良多,是我此生摯友,我不可能因為一點小事就遠了她啊。”寧姒嘆道,“或許正因為太想和她一直好下去,才會這樣在意她的一言一行。阿煜哥哥你知道嗎,當我知道晚晚姐姐為了我克服恐懼學會了鳧水,我就想一輩子對她好。”

姜煜笑著將寧姒擁進懷裏。

“倒是你,為什麽挑不出錯來啊。”寧姒拱了拱姜煜的頸窩,“大概很少會有人生你的氣吧。”

姜煜輕輕笑了兩聲,“你忘了阿澈揍過我?在他那裏,我算是討打的。”

寧姒噗嗤一笑。

“去清洗一下?”姜煜偏頭提議。

寧姒立時警惕地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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