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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婦敬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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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婦敬茶

這對新人一進來, 屋裏仿佛都亮堂了些。

姜煜牽著寧姒走至蒲團前, 屈膝行禮, “給母親請安。”

寧姒也跟著跪下,“母親。”

這時一個丫鬟端著托盤走來,托盤上置著一盞熱茶。

寧姒謹記著教習姑姑與她說過的話,伸手小心端過茶盞, 穩著手高擡至頭頂,“請母親喝茶。”

不知怎的,寧姒想起了話本子裏頭為難新婦的惡婆婆,總愛在敬茶這件事上做文章,不是默不作聲叫兒媳幹等,就是陰陽怪氣數落人,要麽手一個“不小心”, 將熱茶潑人身上,手段百出。

上頭的謝夫人似乎正在打量她, 寧姒暗暗繃緊了身子,強忍著沒有擡眼迎視她。

手上忽地一輕, 原來是謝夫人接過了她的茶,湊到唇邊意思意思地小啜一口,淺笑道,“總算是一家人了。”

寧姒沒料到謝夫人態度這般寬和。

謝夫人將厚厚的紅封放在她手心, “娘曾是你夫子,與旁的婆媳自然不一樣,娘從前就拿你當自己孩子一般看待, 如今當真成了一家人,心裏不知多高興。”她輕輕捏了捏寧姒的手背,“這孩子,楞著幹什麽,快收下。”

寧姒忍住驚訝,回以笑容,“多謝母親。”

屋裏的姜家族人見此時氣氛正好,紛紛出言祝福打趣。

“明嵐,你這個兒媳瞧著就是個乖巧懂事的,日後就等著享清福吧!”

也有和謝夫人不大對付的婦人,笑著抱怨,“你們瞧瞧,明嵐只有煜哥兒這麽一個,如今煜哥兒娶了妻,明嵐日後就舒服了,不像我,家裏三個小子,一個比一個不省心。”

謝夫人笑而不語,心道多生幾個兒子也不見得多了不起,加起來都比不上她兒子有出息。

“哎?”這時有女子驚呼一聲,“三公子,你這嘴上是怎麽了?好像破了個口子。”

說話人是姜家的姑娘,還未出閣,腦子裏也沒想那些羞事,於是就這麽大剌剌地道破了。

眾人聞言,紛紛看向姜煜,只見他紅潤的唇還帶著淺笑,只是下唇處有一道深紅的口子。小小的破口,是個月牙的形狀,非但不顯狼狽,反倒生出幾分香、艷來。

懂的人但笑不語,刻板的人暗暗皺眉。

謝夫人的目光落到姜煜的唇上,而後又看向一旁神色羞赧的寧姒,心裏生出些不虞來。

姜煜相貌不俗、穿戴講究,自有一股矜貴氣質,走出去誰不誇他公子世無雙,上一回遭人指點還是因下巴上那一道牙印,謝夫人怎麽問姜煜也不肯松口說出咬他的人,後來見姜煜與寧姒走到了一起,謝夫人哪裏還有不明白的?

如今寧姒又給姜煜留了個牙印,落在謝夫人眼裏,便是十分粗俗的舉動。

謝夫人壓著眉,忍住訓斥她的念頭,正要稍稍敲打敲打,便聽姜煜開口,“這個麽——”

他伸指碰了碰唇上的口子,笑道,“晚輩不慎磕碰所致,叫諸位伯母叔母見笑了。”

便有人不信,暗笑著不拆穿。

那個與謝夫人不對付的伯母駁道,“怎麽磕碰能磕到嘴上?煜哥兒說出來,好叫我們大家夥兒下回也註意些。”

姜煜看過來,氣定神閑地答,“大伯母若是想象不出來,問大伯也是一樣的,畢竟我先前也在他唇上見過這樣的口子,想必大伯摔得不輕。是晚輩失禮,還未上門看望伯父伯母。”

這話一出,大伯母的臉色都黑了,誰人不知道她家那個養了個外室,提這事便是戳她肺管子。

且寧姒在姜煜唇上留牙印,叫情不自禁,外室女在姜家大爺唇上留印,卻是對正室夫人的挑釁。

屋裏幾個親戚尷尬的尷尬,暗爽的暗爽,都不再提牙印的事了。

與眾人一一見過之後,寧姒隨著姜煜出了正堂,身後的丫鬟小廝捧了好幾匣子的見面禮。

“阿煜哥哥。”寧姒捏了捏姜煜指尖,悄聲道,“我有些記不住她們,我怕下一次見面會喊錯人。”

姜煜也學著她咬耳朵的模樣湊到她耳畔,“記不住算了,不是什麽重要的人。”

寧姒睜圓了眼,沒想到姜煜說得這般直白。

“那不是你的族親麽?”

姜煜牽著寧姒邊走邊道,“當初父親崛起之時,這些人哪一個沒有出手打壓?後來壓不住了,只好改壓為捧。”

而後提點她,“你只要記著,除了那個個子小小的愛笑的婦人喚作叔母,其餘婦人都是伯母,就算不念排行,她們也不會挑你的錯處。”

寧姒聽得好笑,“是個偷懶的好辦法,不過多見幾面我自然就記得住了。”

而後目光掃過他唇上的印子,紅著臉道,“咬傷了你是我不對,可要不是你那樣,我會咬你麽?”

話頭到了私、密之事上,姜煜眼裏的笑意轉濃,勾著唇笑,“我哪樣?”

“你堵著我的嘴,我當時又疼得厲害……”寧姒乖巧道來,說到一半看見姜煜的笑眼,意識到他故意逗弄自己,氣得推他胸口。

姜煜捉了她的手往懷裏一帶,神色正經了些,“沒有怪你。”

寧姒一怔。

看得出她心裏有些在意方才的小插曲。咬了這麽一口,叫他們二人遭人打趣,哪怕沒有惡意也叫人笑不出來。畢竟寧姒還沒有與這些親戚熟悉到可以談及私、密之事的地步。

“你咬得一點也不疼。”姜煜摸了摸嘴唇,“我都忘了那時候被你咬了一口。”

寧姒噗嗤一笑,“瞎說!我當時可沒有省著力氣。”

聞言,姜煜往身後看了一眼,俯身對寧姒道,“那種時候,我怕是連痛覺都沒了。”

二人一齊想起進去的那一瞬,姜煜舒坦到頭皮發麻,仿佛將痛覺舍給了寧姒,才叫她痛到腦子裏一片空白。

寧姒的臉頰無聲地羞紅,垂著眸不看他,姜煜則低頭瞧她,面上笑容說不出的愜意。

牽著她往前走,好一陣兒,寧姒才開口小聲問,“以後,不會這麽疼了吧?”

“嗯。”姜煜捏了捏寧姒手心,“日後再弄疼了你,我便隨你姓。”

“啊?寧煜?”寧姒彎眸笑,“好奇怪。”

“和你一個姓,你該叫我哥哥了。”想起寧姒目光濕潤地喊他哥哥的場面,姜煜胸中熱意翻騰,“姒兒妹妹,你怎麽總也不肯喊我哥哥?”

仔細回憶,寧姒不曾叫過他哥哥,就連幼時也是固執地叫他阿煜哥哥。

那麽小的年紀,心裏卻想著,若是當真叫了姜煜哥哥,他真拿自己當妹妹怎麽辦?

寧姒別開眼,不肯說出這個理由,“因為我已經有個親哥哥了啊,再喊你哥哥,他要不高興的。”

說起這個,寧姒低呼一聲,“哥哥他是不是還沒有走?我想去找他!”

姜煜沒有錯過寧姒眼裏的逃避,卻放過了她,笑道,“早知你想見他,昨日便與他說好了今日在西山月桂山莊約見。”

“是你早晨說的那個?”

“嗯。”

寧姒又問,“你這莊子裏頭滿是桂花樹?那得多香啊。我還以為你只喜歡淡雅之香,不愛這樣濃郁的……”

“香到濃處,置身其中便再也聞不到別的氣味,不也是一種本事麽?”

寧姒笑,確實是本事,令人窒息的本事。

“還有人覺得我喜愛氣質淡雅的淑女,可我就喜愛姒兒妹妹這樣的……”

“嗯?我這樣的?我不淡雅、不淑女了?”寧姒哼笑一聲。

“你這樣漂亮的、可愛的,從此以後也聞不到別的香氣了。”

沒人不喜愛被人誇讚自己美貌,寧姒也不例外,尤其這個人是姜煜,寧姒背過手,小小地蹦了幾步,“你當真覺得我好看?你說實話啊。”

畢竟姜煜生得這樣好,在他眼裏應該少有人能稱得上美貌。

姜煜意外地挑眉,“姒兒妹妹還不知自己有多好看麽?”

聽聽這清新不做作的完美答案。

寧姒心花怒放,面上強作淡定。

姜煜又說,“我以為昨晚的表現已經足夠說明你的美貌了。”

這回答突然又不清新了。

寧姒努力抿著唇角,笑意從眼裏溢出來。

二人乘車出府,路經南北大街,遠遠便聽見百姓歡呼聲。

“怎麽了?今天是什麽大日子不成?”寧姒掀開簾子往外瞧。

只見一架華貴的轎攆從攢動的人頭之上緩行而過,朱紅的轎身,隨風起舞的繡金紅紗,沿途還有人飄灑花瓣,一陣香氣順著秋風送進寧姒鼻間。

那轎攆底下,是長長、長長的紅毯,一直延伸到看不見的遠方。

“公主和親的陣仗,可真了不得!”有人如是說。

是了,公主和親,只是寧姒忙於自己的婚事,早就此事拋到腦後去了。

寧姒怔怔地看著,只見那兩排身著吉服的轎夫步伐齊整地擡著轎攆,轎攆上的座椅很高很寬大,看不清裏頭的人影,卻能想象出她坐於其上俯視眾人的模樣。

高高在上,也高處不勝寒。

“大將軍這一仗不是快勝了麽?我以為……皇上要因此猶豫了。”

姜煜笑道,“在皇上心裏,這大抵不叫和親,叫‘眼不見為凈’。”

皇上知道三公主的真實性情之後也不曾放棄她,如今知道了她害過皇孫,才算是真的觸及他的底線。

多現實。

寧姒不再多問。

姜煜卻說,“還叫大將軍?”

是該改口了,寧姒翹起唇角笑,“父親?爹?”

姜煜大笑,故意曲解她,“別,我可受不起。”

寧姒自然氣惱地錘他,兩人遂鬧作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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