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引入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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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入彀中

入夜, 楊氏悄悄地潛入謝林晚的院子。

還未熄燈, 兩個丫鬟正為她鋪被子, 謝林晚則坐於案前翻閱著什麽。

楊氏在窗戶紙上摳了個眼兒,極力想看清謝林晚手裏的那本書。

“你們去耳房吧,我想和娘親說說話。”謝林晚這般說道。

兩個丫鬟一齊行了禮,推到耳室。

屋裏只剩謝林晚一個。

楊氏聽見謝林晚說“和娘親說說話”時便心頭一緊, 這段時日太邪門,往日不信的巫術也由不得她不信了,如今乍聽謝林晚這話,還疑心她要招出華氏的魂呢。

只見謝林晚坐在圓凳上,腳邊擺了個火盆,她用燭火點燃了紙錢,往火盆裏輕輕一丟, 火光映得她臉頰泛紅。

“娘,你走得匆忙, 見不到這段時日的家禍。”謝林晚冷淡地陳述,“高人說你是遭了小人, 才會久病不起,我原是不信的,現在卻越發覺得有道理起來。謝家藏汙納垢,也不知有多少小人與齷齪。”

華氏心頭一跳, 緊緊盯著謝林晚。

原本清麗的容貌在火光下顯出幾分詭譎來。

“高人贈我解厄書,現在我的臉好了,可娘卻再也回不來, 人走燈滅,再好的解厄術也沒有用。”謝林晚不曾擡眼看一次窗戶,卻深知那裏藏著一個人影。

一道帶著恨意與殘忍的笑容掛上謝林晚嘴角,“娘,若當真有人害了你,晚晚咒她厄運纏身,痛失所愛,永世不得超生。”

屋外的楊氏打了個寒噤。

“犯下的罪孽世人不知,可閻王知道得一清二楚。”謝林晚見好就收,因為她並不打算將楊氏嚇走。

楊氏正屏息偷聽呢,忽地不見了謝林晚的身影,楊氏心裏毛毛的,從腳底板竄起一股涼意。

“吱呀——”謝林晚推門出來。

楊氏連忙縮了縮身子,只見謝林晚將火盆端了出來。

“娘,這本解厄書也送給你吧。”謝林晚說著,將解厄術一頁頁撕掉,扔進火盆裏。

楊氏看得著急,恨不得從謝林晚手裏將解厄書搶過來。

許多張書頁壓在火焰上,謝林晚笑了下,轉身回屋。

謝林晚一合上門,楊氏立馬跑到火盆前,慌亂地伸手將書頁搶救出來。

有些被燒毀了,有些還是完好的,楊氏松了一口氣,後知後覺地有些手疼。方才奮不顧身將手伸進火裏去,現在火辣辣地疼起來,且越來越疼,灼得她眼淚直流。

還好解厄書被她救下來一些,楊氏愛惜地將書籍往懷裏揣。

回屋之後,命丫鬟打來一盆井水,立馬將手浸入冰涼的水中,灼燒稍有緩解,只是手指上顯而易見地冒出幾個燎泡來。

楊氏急著看解厄書,並未泡太久,很快將手擦幹了,從懷裏取出書頁,一張張鋪在案上。

果然是古籍,竹紙泛黃,墨點斑駁,字跡也是古體的,楊氏了解不深,只覺得字裏行間透著一股古樸大氣,如今的書鋪裏很少能見到這樣的書。

“解厄……解厄……”楊氏一邊翻找,一邊喃喃道,顯然十分急切。

“以親人之血餵養……讓受惠者身敗名裂……”解厄書被謝林晚撕成一頁一頁,楊氏看到的方法也十分零散,於是尋來筆墨,邊看邊提筆記下,十分認真。

翌日一早,楊氏割了手指,在謝林崖的早膳裏滴了幾滴血,謝林崖喝下去時只覺得有股怪味,煩躁之下將碗摔了,“這什麽東西?!”

送食的丫鬟立馬跪下收拾。

“你們是不是看我站不起來了,一個個來欺負我?連吃食都一股怪味!”

楊氏聽見吵鬧聲,連忙推門進來,卻見屋內一片狼藉,她加了血的早食被謝林崖厭惡嫌棄,“難吃死了!都滾!”

“崖兒!”楊氏疾走過來,“這是吃了對你好的,下回不要摔碗了,好不好?”

可謝林崖對此一無所知,因殘疾而越發暴躁的脾氣讓他對楊氏也沒個好臉色,“娘,你真沒用!你是不是失寵了?怎麽爹爹不來看我,如今早膳也跟煮壞了一樣!”

楊氏心口一疼,卻強顏歡笑,“是娘沒用,不過這吃食並沒有問題,崖兒……”

謝林崖在床上打起滾來,“我要爹爹……我要爹爹……”

楊氏伸手去攬他,卻被他厭煩地推開,扯到手指上放血的傷口,疼得楊氏面色一白。

“好,娘幫你把爹爹喊來。”楊氏出了門,面上的強笑一瞬間垮下去,再難維持住了。

出了跨院,見嘉明郡主從長廊上經過,她身著緋紅的長裙,繡著金線的華麗裙擺在身後迤邐,十數個侍女垂首恭敬地走在她身後。

世道就是如此,有人天生高貴,有人再怎麽掙紮攀爬,仍舊低入塵埃。

楊氏將羨嫉的思緒壓下去,又瞧了嘉明一眼,心裏冒出個主意來。

她看了解厄書,想了一晚上該怎麽叫謝華身敗名裂,但總有一股無力感,因為謝華是宗子,而她則是一個還未轉正的妾室。

想要撼動謝華的地位如同以卵擊石。

但有一個人卻是不怕謝華的。

楊氏很快拿定了註意,趨步追上嘉明,攔住了她的去路。

嘉明冷眼瞟她,隨即眼珠子往上一擡,十分傲慢的模樣,“有何事?速速說來。”

楊氏猶豫地看了眼嘉明身後的一長串侍女,壓低了聲音道,“郡主,我有個秘密想告訴你。”

“一介妾室,該自稱奴婢。”

楊氏只覺得自己的尊嚴被嘉明壓得喘不過氣,幾乎忍氣吞聲地重覆了一遍,“奴婢有話想告訴郡主……”

嘉明這才賞了個眼神給她,“說吧,我聽聽值不值得讓我停下來。”

“郡主……這話實在不該由我來說,只是奴婢不忍心看郡主被蒙在鼓裏……”

“開門見山吧。”嘉明顯而易見地有些不耐煩。

楊氏咽了咽,將鋪墊的話盡數吞回去,“謝大公子使了厭勝之術,二房才這般多災多難!可兩位老爺為了宗子的名聲,將此事瞞了下來,想必連郡主也不曉得了!”

“厭勝之術?”郡主嫌棄地蹙眉,“什麽惡心玩意兒,這樣下三濫的招數都用得出來。”

楊氏還嫌不夠,又道,“據說施咒的人偶娃娃一直藏在床底下,前些日子才被搜出來。”

嘉明果然更為厭惡,一想到自己這段時日沒有和他分床睡,而那些陰森森的人偶娃娃就在她床底下待著,就渾身一陣戰栗,對謝華的怒焰可謂一竄三丈高。

嘉明一刻也待不住,擡腳就走了。

楊氏等啊等,一直在等這個高傲的郡主將此事鬧出來,以嘉明的性子,絕不會忍下來,她只要坐收漁翁之利就好了。

楊氏感受到了這段時日以來難得的舒心,連郡主這樣高貴的人物也成了她手下的一顆棋子,滿足感不言而喻。

殊不知自己也在別人的棋盤上。

……

謝林晚的貓兒下了崽,送了一只給姜煜。

這貓兒瞧上去有些怕他,眼神掃過來時還要蜷起身子,可一旦姜煜忙起來,貓兒見他不理自己了,又巴巴地湊上來,軟軟的小舌悄悄忝他。

姜煜原本覺得自己沒有那個心力照料小貓崽,打算將幼崽交給下人照顧的,此刻便改了主意,並給小貓起了個好養活的名兒——四二。

寧姒聽說謝林晚送了幾只小貓出去,心下頗為可惜,因為常氏碰了貓狗的毛發容易發疹,寧府便一直和貓狗無緣。

謝林晚的碧藍是只波斯貓,生下來的小貓崽也是一個個雪白的團團,寧姒喜愛極了,偏偏只能幹看著。

這日去將軍府,是專程去看小貓的,看姜煜只是順帶。

進了姜煜的院子,遠遠見他坐在石桌旁,以手撐著下頜,眼睛閉著,好似在淺寐,而那只小貓崽見他睡著了,便大著膽子過來,伸爪輕輕撓了撓姜煜的手。

姜煜毫無反應,貓兒膽子越發大起來,湊了腦袋過去忝他。

寧姒只覺得這一幕有些熟悉,一時又想不起來。

這時姜煜陡然睜眼,將小貓撈進懷裏,小貓像是遭到了迫、害似的,一個勁兒地喵喵叫。

“姒兒妹妹,我把它捉住了,快過來摸摸。”

寧姒眉開眼笑,在姜煜對面坐下,伸手揉了揉貓崽的頭,“阿煜哥哥,它叫什麽呀?你家的狗叫茶白,那貓兒叫什麽?”

“四二。”

“嗯?”寧姒還以為在叫她呢。

“四二。”

寧姒奇怪地看他,“你要說什麽?”

姜煜輕笑兩聲,“我是說,這貓兒叫四二。”

寧姒懵了下,隨即氣得捶了姜煜兩下,“怎麽聽起來這麽像我啊?阿煜哥哥,你故意的是不是?”

“哪裏。阿煜哥哥是見它有四只爪子、兩只耳朵,所以取名‘四二’。”

寧姒點了點頭,隨即反應過來,“那茶白也是四只爪子、兩只耳朵,它怎麽叫茶白?”

姜煜一個勁兒地笑。

並不告訴寧姒,他是覺得這貓兒的性子像她,才取的這個名。

也不告訴寧姒,那日他早就醒了,只是想知道寧姒要對他做什麽,這才一直假寐。

寧姒一害羞,便要蜷縮起來,要好長時間才敢再度伸出作亂的爪子。

姜煜樂得見她在自己身上調皮搗蛋、為所欲為,於是默不作聲地縱容。

……

沒兩日,嘉明郡主對外宣稱打算與謝華和離,人也回了長公主府,理由是:謝華品德不修,對家人使用厭勝之術,為了官途無所不用其極。

眾人大嘩。

有關嘉明的傳聞不少,姜煜也曾貢獻過一條,可嘉明身份高貴,人們只敢在私底下稍稍談論幾句。嘉明大概因此覺得這樣的傳聞無傷大雅,於是將謝華的醜事抖出去時也毫不猶豫。

嘉明郡主知道這些話會毀了一個前程大好的朝廷新貴嗎?

楊氏無從得知,她只感到了得逞的痛快,心底一絲絲慌亂被她忽略了過去。

想必過不了多久,她與崖兒身上的厄運便要散去了吧?崖兒的腿、她的臉,會好起來吧?

楊氏滿心期盼著,一天天地等待。

直到謝清將她喊過去,神情兇惡地給了她一巴掌。

“賤人!都是你幹的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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