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跪請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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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跪請成全

寧澈上馬車之前, 眼睛還是黑而無神的, 仿佛缺了些什麽, 再下來時卻仿佛得到了填補,煥發出光彩來。

“阿煜,我知道該如何做了。”寧澈第一眼看的便是姜煜。

他們多年的友誼,都深知對方對自己有怎樣的期許, 可以允許自己讓人失望一次,卻不能有兩次、三次。

隨即看向寧姒,“嘟嘟,麻煩你帶晚晚去上藥。”

寧姒點頭。

此時謝容眼帶嘲諷地看了寧澈一眼,“那便不必了,藥麽,我們謝家多得是。”

眾人都知道他這是在為謝林晚抱不平, 因而不會對他心生不滿。

“先上藥。”姜煜淡淡看了謝容一眼,“事關傷勢, 別賭氣。”

謝容嘴唇動了動,到底沒再說什麽。

於是寧姒將謝林晚攙扶下來, 領進府裏。

取出盒藥效最佳的雪蓉膏,又凈了手,才小心為她上藥。

謝林晚皮膚白皙纖薄,一掐便會留個紅印兒, 何況這狠狠的一巴掌,硬是將她這半張臉打得面目全非。

給她上藥,謝林晚疼得臉色發白、冷汗直冒, 卻一聲痛呼也沒有溢出喉嚨。

“破皮了,所以很疼。”寧姒輕聲說,“就疼這一會兒,好得快。”

說完,輕輕給她呼了呼,“涼快吧?”

謝林晚垂著眼點頭,眼角卻滲出星點淚珠,“姒兒,你別對我這麽好……你該討厭我……”

寧姒不解地眨眼,“這是什麽話?”

“我攪黃了你哥哥的婚事,你爹娘該討厭我,你也該嫌我多事了。”

“怎麽會?我看得出來,哥哥他喜歡你。哥哥能娶到喜歡的,不是最好麽?”寧姒想了想,說,“沈姑娘也很好,可是哥哥跟她相處的時候,看得我都著急,只覺得他為什麽這樣不開竅,仿佛在娘胎裏的時候,娘親全沒給他關乎情、愛的靈智,都留給了我似的。嘿嘿。”說到最後,寧姒還不好意思起來。

寧姒邊給她把藥膏推開,邊說,“我是妹妹,哪裏會幹涉哥哥的婚事,若是沈姑娘當嫂嫂,我沒有不喜歡的道理,可若是你來當這個嫂嫂,我只會更高興。晚晚姐姐,你該知道的,我總是跟你更親。”

謝林晚輕輕笑起來,卻扯到嘴角,疼得蹙眉。

“謝謝你,姒兒。只是現在說嫂嫂之類的,還太早了些。”

“哎,晚晚姐姐,你在我面前害羞什麽。”

之後謝容帶著謝林晚離開了。

謝林晚走的時候,還回頭,透過帷帽瞧了一眼寧澈。

他正立在寧府門口,目送她,仿佛就在等她的這一個回眸,於是兩人一齊笑了。

寧澈好不容易收回目光,再瞧姜煜,便想起來方才不曾顧及的疑惑,“阿煜,你什麽時候回來的?怎麽和嘟嘟他們碰到了一起?”

常雲兮沒眼看接下來的場面,選擇轉過身去,這樣就算偷笑也不會被發現。

“今天到的,父母都去了宮裏,閑得發慌便出來逛逛。”姜煜說到這裏,側頭笑看寧姒一眼,“也是有緣,就碰上姒兒妹妹了。”

常雲兮心道,那可真有緣。

“哈哈,原來如此,真巧。”寧澈拍了拍姜煜的肩,“等我把這事定下來,就請你喝酒,謝你方才提點我。”

“算不上提點,阿澈一時糊塗,不會一直糊塗。”姜煜道,“時辰不早,我該告辭了。”

姜煜走到寧澈身後,還不忘對寧姒眨眼一笑。

直看得寧姒忍俊不禁。

當晚,寧姒躺在床榻上,一時間思緒紛繁。

一會兒想著,她跟阿煜哥哥算不算得上好了。

若是好了,可阿煜哥哥卻不肯碰她的嘴唇,相愛之人做這種事不是尋常的麽?她早前親過,倒是很舒服,阿煜哥哥為什麽不肯做這樣舒服的事?

是害羞?他的臉皮不是頂厚麽?

可若說沒好,又不盡然。阿煜哥哥問她討手帕荷包,這是定情之後的男女才會做的。對此,寧姒倒是很高興,她喜歡這樣被需要的感覺。

姜煜哪怕要她縫制衣裳,她也不會嫌累,只會喜歡他穿上之後的模樣。

可為什麽,她要的親親,姜煜卻不肯給她?

寧姒是想不明白了。

另一件占據她心神的事,自然是哥哥和晚晚姐姐之間生出的情愫,這是她絕想不到的。

或許以前的她只顧著追逐姜煜,將晚晚姐姐也拋到一邊去了,這才忽略了她某個凝視哥哥的眼神。

實在很不該。

寧姒翻了個身,又想,該怎麽跟沈家交代,雖說僅僅是相看,還沒有定下親來,可到底耽擱了沈煙蘿這麽長時間。

沈煙蘿用這時間,或許早已找到如意郎君。

“哥哥呀哥哥,你怎不早些開竅?”

……

翌日一早,各家赴宮宴的老爺夫人從宮裏頭出來。

謝清一回府,便被謝林崖抱住了。

“爹爹!你快去看!姐姐跟人打架了,臉上都是打出來的!”謝林崖一邊把謝清往謝林晚院子裏拖,一邊告著狀,“爹爹,崖兒早就跟你說了,姐姐不是個好人!你去看了就知道,哪家的閨秀會跟人打架?”

謝清一聽,便大步往謝林晚院子裏走。

推門而入,見謝林晚正坐在梳妝鏡前,試圖施粉遮掩臉頰上的紅腫。

謝清氣血直往頭上冒,指著謝林晚說,“你還當真去跟人打架了?還是在聖上大壽的日子!你還有沒有分寸?傳出去了,這名聲能好聽?說不定連我都要吃掛落!”

謝林晚放下胭脂盒,對謝清行了一禮,“父親,女兒沒有與人打架,這是被人打的,因為女兒壞了一樁婚事。”

謝清甚至懷疑自己聽錯了,“什麽?都說‘寧拆十座廟,不毀一樁婚’,你怎做了這樣的缺德事?是誰家和誰家的?”

“寧沈兩家。”謝林晚噗通跪地,“求父親責罰。既然寧沈兩家婚事告吹,父親便把不孝女賠過去吧。”

謝清好不容易平緩了怒氣,看著謝林晚,忽地冷笑一聲,“把你爹當小孩兒糊弄呢?你當我會信你這番說辭?我一聽便知道,你是喜歡那個寧家的小子,是也不是?”

謝林晚伏得更低,“望父親成全。”

“好啊,你一向是個乖順的,如今倒學了別人先斬後奏的本事。我不是叫你好生在家學學女紅,安安分分的少出門,等我和河西郡王搭上消息,便幫你說親嗎?!”

謝清越想越覺得灰暗,“如今信都寄過去了,裏頭還有你的八字,如今你叫我跟人要回來?結親不成,倒像是把人家涮了一通?你真是好本事!”

實在氣不過,揪起謝林晚的頭發,照著她另一邊完好的臉便是一巴掌,“你是要氣死我!”

謝林晚痛得悶哼一聲,眼前都發黑。

隱約還能聽見謝林崖鼓掌叫好。

此時華氏趕過來,仍舊一臉病容,此刻卻仿佛精神了許多,一下子撲過來抱住謝林晚,沖謝清哭喊,“你是要打死她嗎?!啊!!!有你這樣的父親嗎?你可有問過晚晚她想嫁誰,喜歡誰?什麽都憑你拍腦袋決定!”

謝林晚一直忍著的眼淚,在此刻撲簌簌落下來。

“父親……我喜歡他……想嫁給他……晚晚不想嫁給那個見也沒見過的郡王世子。”

謝清板著臉,直瞪著謝林晚,“郡王世子有什麽不好的?身份多高貴,嫁過去了,你以後還會是郡王妃,寧家的小子見了你,那也是要行禮的!再說了,人家就算要你,也是看在謝家的門楣上!你為什麽這般不識好歹?”

此時華氏哭道,“你們謝家有什麽好的?瞧著光鮮,裏頭卻盡是蠅營狗茍!”

謝清一聽這話,又是一個巴掌落下來,卻被謝林晚用後背擋住了。

“好哇,你連我也打!”華氏發了狠,硬要將話說完,“你瞧瞧如今京城裏的體面人家,有多少如你這般寵妾滅妻、嫡庶不分?你簡直丟臉丟到姥姥家了!我們晚晚,若是生在別人家,哪怕投身在長嫂的肚子裏,那也比在這兒強百倍!”

“你兄長雖然姬妾眾多,卻沒有一個庶子庶女!你再看看你……”

謝清將她打斷,“要是你生得出來兒子,我還要庶子作甚?怪我嗎?”

“好,既然楊氏的作用便是為你生兒子,如今兒子都這般大了,你怎不將她送走?如今她在府裏,比正室還體面,這體面是誰給的?是你!!!”

華氏抱住謝林晚,“我們晚晚從小在她那裏受了多少委屈?你從來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如今晚晚挨打,你看門口那個臭小子,正幸災樂禍呢!我的晚晚,被我教養得多好啊,知書達理,精通六藝,誰不誇一句才女?誰家都要捧在掌心的姑娘,在你這裏,連個只知惹禍的混小子都不如!甚至那個楊氏下的女崽子,在你這兒也更體面些,整日賴著你撒嬌,我們晚晚只能一旁幹看著!她那麽小,也想要父親疼啊!”

謝清沈默著聽完,末了卻說,“別一口一個‘混小子’,‘女崽子’,多難聽!”

“難聽?!”華氏將謝林晚抱著站起身,“那你怎不看看,這個巴掌印多難看?這就是你身為親父的所作所為!你休怪我說話難聽,你的為人處世,要難看千倍百倍!”

“華氏!”謝清被他說得難堪,“怎麽說話?孩子都看著呢。”

“你還知道羞恥?還知道有人看著?那你還下得去手?叫這麽多人看著謝家的大姑娘挨打是嗎?”

“好,如果是我撕了晚晚一層臉皮,那她剩下的臉皮可都是你撕的!你就鬧吧,知道的人越多越好是吧?”

謝林晚眼見父母愈吵愈兇,出聲道,“父親,這麽多年,女兒都忍過來了,萬幸女兒從小便懂得了生存的智慧,才能在這虎狼環伺中活下來,留得這條命來孝敬你。如今女兒到了出閣的年紀,只盼父親能存有哪怕一絲的仁慈,讓女兒得以嫁給心愛之人,而非成為謝家聯姻的犧牲品。”

謝清氣得手抖,“我叫你嫁給郡王世子,竟是犧牲你了!真要犧牲你,怎不叫你嫁給半百的老頭?”

謝林晚冷靜對答,“那是因為,於父親的名聲有礙。”

“好,好,好,在你們母女這裏,我是沒有半分良心了!”謝清拂袖而去,“想嫁到寧家去,還要看人家要不要你呢!”

……

寧府。

寧大學士夫婦剛回來,便見到筆挺跪在正堂前的寧澈。

兩膝前還擺了一根木杖,儼然一副請罪模樣。

“這是怎麽回事?”常氏趨步而來,停在寧澈身邊。

“爹,娘!孩兒有罪要陳。”

寧大學士和常氏聽得稀奇。

“什麽罪?莫不是把嘟嘟惹哭了?”寧大學士好笑道。

“並非,孩兒臨時變卦,棄沈姑娘而去。”寧澈叩首道,“如今婚事告吹,求爹娘責罰。”

“嗯?”寧大學士一聽便蹙緊了眉頭,正色起來,“怎麽個臨時變卦?”

他最為關註的並非與沈家婚事泡湯,而是過錯是否在寧澈,若事關品性,便是一定要教訓的了。

“說來羞慚,孩兒一直懵懵懂懂,與沈姑娘且相處著,一直也拿不定主意。可昨日……孩兒喜歡上了別人。”

常氏面帶憂慮,“你們是怎麽回事?先是你說再相看相看,隨後沈家也開始推脫,好似那沈姑娘也要好好考校你一番。好好的兒女親事,怎弄得這般拖泥帶水?”

寧大學士卻問,“喜歡誰了?”

寧澈挺直了上身,“謝大姑娘。爹娘,晚晚你們是見過的,孩兒喜歡她,願爹娘成全!”

“你是說,才與沈家婚事告吹,便要去謝家提親?”

“……是。”

寧大學士罵道,“你這混小子!叫你爹這張臉往哪裏擱?”

“爹!我真怕她在家裏處境不好。畢竟發生了這種事,女兒家的名聲是最受累的。”

“你還知道名聲!知道名聲,便應該擱一段時日再說!”

寧澈喜道,“這麽說,爹是同意了?”

“並未,你先跪著,知道錯了再說。”

寧大學士當真叫他跪了許久。

寧姒用午膳時,便看到寧澈跪在外頭,吃得渾身別扭。

“爹爹,娘親,哥哥什麽時候才能跪好啊?都兩個時辰了。”

寧大學士漫不經心回道,“才兩個時辰,跪著。”

日頭西下,寧姒路經正堂,見寧澈仍跪著,高大挺拔的男兒,此刻都有些蔫了。

“哥哥。”寧姒走過去,“爹爹沒說還要跪多久?都一天了!”

“沒事,嘟嘟。”寧澈搖搖頭,,“跪再久都可以,只要爹娘答應。”

寧姒抿唇,卻什麽也不好說。

此刻來了道喜報,今年因為皇上大壽的關系,秋闈往後取了三百名,恰好取到了常雲兮。

也就是說,常雲兮靠著絕無僅有的運氣,成了一名舉人。

常雲兮尋到寧姒,笑著與她說起自己運氣,自豪得很。

寧澈大概也覺得好笑,笑了笑,卻悶頭栽倒在地。

“哥哥!”

……

寧澈睜開眼來,感受到他此刻正躺在床榻上,兩膝疼得沒有了知覺。

寧大學士站在床邊,垂眼瞧著他,“疼嗎?”

還不待寧澈回答,寧大學士接著道,“或許有人比你更疼。”

“你身為男兒,最緊要的便是責任與擔當。朝令夕改、朝秦暮楚,今天喜歡這個,明天喜歡那個,怎麽行?我就是要你疼,也一直記著這疼。記住,不要隨意將責任丟棄。如今你跪著向我求娶謝家的女兒,便萬萬不能辜負人家。再見異思遷,我能叫你疼得哭爹喊娘!”

“爹,我喜歡她,不會辜負她。”

常氏忍不住反駁,“什麽見異思遷,說得難聽。澈哥兒這是沒開竅呢,我瞧著,他不曾喜歡沈家的姑娘,也就談不上朝秦暮楚了。”

“你就護著他!可這件事裏頭,最受傷的就是那兩家的姑娘!他一個糙皮小子,能有什麽妨害?”寧大學士氣道,“玉柔,你也不想想,要是我們嘟嘟被人涮了這麽一通,還不氣得想宰了那廝?”

常氏這麽一設想,半句維護寧澈的話也說不出來。

“行了,準備好禮品,我拉下這張臉來,去沈家給你賠不是去!”

好了,寧謝cp差不多搞定了,我知道有部分讀者不喜歡副cp或者單純不喜歡謝林晚這個人,但這篇文文時間線很長,不可能除了主角都單身,而這兩個配角又比較重要,因而多著墨了些。

而謝林晚這個人,也是我在設定女主人設之後,寫出來的對照組,一個像是蜜罐裏長大的甜甜的女孩,一個卻是古代女子的大多數,在宅鬥中掙紮,我希望這樣的女孩也可以有好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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