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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進我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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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進我退

寧姒是真的不想姜煜這麽快就表明心意, 這樣, 她還怎麽裝作不知?怎麽繼續讓他追逐自己?

在此種情況下確認心意, 她便是喜歡得更多的那一個。情場如戰場,她不能一開始就輸。

寧姒眨了眨眼,隨後假作難堪,“阿煜哥哥, 看來你是真的知道我心悅於你了。也是,我平日裏還能藏好,可一旦發現別的女子喜歡你,就忍不住了,方才表現也十分不得體。什麽都不必說,我這就回京去。”

姜煜一楞,急切解釋, “不,我……”

寧姒又將他打斷, “舅舅都安排好了,清明節過後就隨表哥回京。阿煜哥哥你不必可憐我, 也不必補償我,喜歡你是我的事。阿煜哥哥就算沒有回應,我也不會怪你。婚姻乃人生大事,阿煜哥哥確實應該好好想想。”

隨即離開席位, 姿態優雅地朝著姜煜行了一禮,“京城再見,阿煜哥哥。”

姜煜眼睜睜看著寧姒離去。

如果是他沒有讓寧姒感受到自己的心意, 那麽錯在他。這時候說再多都沒用。

如果是寧姒故作不察……她會不會是沒那麽喜歡他了?

姜煜這才發覺,自己一直以來都有這樣的隱憂。

他無法拒絕寧姒,但更無法確定寧姒會一直喜歡他,不會因為年歲增長而後悔。

畢竟她年紀還小,心性未定。

所以他不斷撩撥她。

寧姒臉紅心跳的模樣,便是喜歡他的最佳證明。

……

寧姒出了酒樓,才想起她是坐姜煜馬車來的,舅舅家的馬車還停在府衙門口。

正準備去雇一輛馬車,手卻被人拉住了。

姜煜說,“不管什麽事,都回去了再說。”

他將她的手腕捏得緊緊的,生怕她逃了。

正是如此,姜煜始終對寧姒保有一份哥哥般的責任,哪怕鬧得再不愉快,也不能任由她離開自己的視線,一個人面臨可能碰見的危險。

寧姒隨他上了縣衙的馬車。

馬車上,氣氛有些尷尬。

姜煜開口問,“我大概秋季回京,你也可以在蜀地多玩耍一陣,到時候我帶你回京。”

寧姒垂下眼,“多留這麽幾個月,在舅舅那兒找不到說辭。”

姜煜沈默了一會兒,又說,“那阿煜哥哥與他說。”

“不用,沒必要。”

姜煜聞言看了寧姒好一陣,嘴角淺淺勾起自嘲的笑,“好。”

寧姒看他一眼,找補道,“我和晚晚姐姐說好了一起辦及笄禮,她還等著我呢。而且拖這麽久才回京,爹娘也會不喜。”

姜煜點頭,偏頭看向車窗外,看了很久,好似馬車外頭當真有什麽好瞧的一般。

他的側臉輪廓分明,瞳仁被春日映照成淺色的棕,嘴角沒有弧度,看上起冷漠又疏離。

往日的親近好似一瞬間遠去。

寧姒忽地慌起來。

她既想姜煜更長久地追逐她,又害怕他在追逐的途中失去耐心,棄她而去。

可轉念一想,如果他這般容易放棄她,那麽就算以後走到一起,也會因為各種緣由形同陌路。

寧姒強行按捺住想要與他坦白的心。

馬車停在府衙門口,姜煜卻並未急著下車,而是轉過頭來面向寧姒,“可是,姒兒妹妹這時候回京,就會錯過我的生辰。為何不等我回京再辦笄禮?”

他是在拿自己與晚晚姐姐比較嗎?

寧姒從姜煜的口吻中聽出一絲委屈來。

大概因為寧姒為了遵守與謝林晚的約定急著回京,卻沒想起他的生辰來,姜煜便覺得自己在寧姒心目中的地位還不如謝林晚。

這一刻,一直倔強的寧姒驟然心軟。

姜煜面上沒有往日的笑容,聲音卻溫柔依舊,“姒兒妹妹,能跟你討個生辰禮麽?”

為什麽她的心上人要用這麽忐忑的語氣跟她說話啊!他明明可以一直自信耀眼,用無比厚的臉皮撩撥她。

寧姒心尖密密麻麻地刺疼。

她是不是太壞了?一定是她太壞了。

寧姒幾乎想要放棄掙紮。情場如戰場,這一瞬,她不想跟他打了。

“可以,當然可以。”

姜煜輕輕彎起唇,“阿煜哥哥,想要個擁抱。”

這一回寧姒沒有用羞惱的目光看他,而是二話不說起身,向姜煜走了兩步,展臂擁住他。

姜煜坐著,她站著。

他也回抱住她,將臉埋進寧姒懷裏,輕輕蹭了蹭,像只大型動物。

仔細一回想,這樣的溫情脈脈竟是他們之間少有的。

他們二人之間,很長一段時間姜煜像長輩,寧姒是孩子。後來,二人則開始了你進我退、我進你退的游戲。

寧姒害怕自己拿不到剩下九分的喜歡,姜煜擔心寧姒心意不再。

沒有誰是真正的有恃無恐。

姜煜埋了好一會兒,忽地嘆道,“阿煜哥哥,喜歡你。”

寧姒也不知怎得,一瞬間紅了眼眶。

她推開姜煜,拎著裙擺跳下馬車,連告別都不曾,就這樣消失在姜煜的視線中。

……

寧姒離開蜀地的那一天,姜煜抽了空來送行。

身上的官服襯出幾分清冷威嚴。

他對常雲兮說,“路上小心。”目光卻在常雲兮身後的寧姒身上。

寧姒迎視他。

兩人隔著常雲兮,好似有千般話要說,但舅舅就在一旁看著,於是一句多餘的話都不能說。

“姒兒妹妹,京城等我。”這話常玉鳴聽著便沒有別的意思,而寧姒卻聽出了其中的情意。

“阿煜哥哥,你要照顧好自己……少招惹別人。”確切來說,少招惹桃花。

寧姒剛說完,就被舅舅接話,“這孩子,怎麽說話。”

“無妨。”姜煜竟笑了,由官服襯出的清冷氣息瞬時沾上了煙火氣,“姒兒妹妹也是關心我。”

寧姒上了馬車。

馬車起步,寧姒不曾掀過一回簾。

寧姒提醒自己,他們之間,大多數時候都是她去找他,如果想要改變這種境況,她必須狠下心來。

常雲兮納悶了,“嘟嘟,你到底喜不喜歡他啊?要是不喜歡,可你對他又親近得很;要是喜歡呢,你都不掀開簾子看他一眼。”

寧姒笑,“多看幾眼有用嗎?總是要走的。”

這一刻,常雲兮驚覺,他這個表妹並不如看上去那般不谙世事。

……

之後的一個半月,在水路陸路之間來回折騰。

抵京那天,寧大學士上朝去了,常氏帶著寧澈去寺廟上香,寧姒便吩咐仆人先將常雲兮安置好。

往裏走著,竟看見江臨初候在垂花門。

實在是意外,寧姒還以為他已經去了隴西。

“江師兄。”

江臨初看她神色,笑道,“寧妹妹總算是回來了。我還等著將鋪子交接於你,再離京呢。”

寧姒楞了楞,“江師兄不必因為此事耽擱行程,交給哥哥也是一樣。”

“寧妹妹可否進屋再說?”

寧姒點點頭,隨他進了廂房。

江臨初取出一個木匣來,裏頭裝著契紙與賬本等物,“都在這裏了,寧妹妹可以清點一下。”

“不必了,只是勞煩師兄等我這許久,心裏過意不去。”寧姒闔上木匣。

江臨初沈默了好一陣,忽地擡眼看寧姒,認真地說,“不用過意不去,是我願意等的。”

寧姒眨了眨眼,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總覺得此刻的江臨初,眼裏含著情意。

“郡王二月底便來了,喬裝改扮住在京郊,正好也晾他一陣。”

江臨初沒說的是,河西郡王著急上火,耐心幾乎告罄,,隔幾日便要來催他一會,卻又不敢對他怒目,每每忍了又忍,還要作出一副慈父模樣,可笑得很。

寧姒大概也想象得出河西郡王著急的模樣,於是噗嗤一笑。

江臨初的目光流連在寧姒面上,看她彎眸勾唇、笑靨如花。

他幾乎想問她,能不能等他。

能不能不喜歡姜煜了。

他沒有拒絕權柄,還有個原因。他想要更快地成長起來,不必再仰望姜煜,不必覺得寧姒遙不可及,隔著跨越不過去的天塹。

江臨初可真有雙幹凈的眼睛,他幾乎藏不住情意。

寧姒燙到一般移開眼。

“對了,江師兄,你書讀得多,我有件心事,能否幫我分析一下?”寧姒又看向江臨初。

“嗯,寧妹妹請說。”

寧姒悄悄掐了下指尖,盡量自然地說,“說來羞慚,我心悅阿煜哥哥,他也有所回應,但我仍舊不敢踏出這一步,最終落荒而逃。這是為何?”

她像是期盼一個答案似的看向江臨初。

江臨初心口一疼,也用自然而平穩的語調回她,“寧妹妹……是在害怕。”

是啊,害怕,在害怕什麽呢。

江臨初顫著眼睫,“害怕他是出於禮節修養或是其他並不真誠的理由,不忍傷害你,才會回應一二。”

他生有一雙高貴的丹鳳眼,卻偏偏睫羽纖長柔軟,上挑的眼尾與垂下的眼睫,形成一個可愛的燕子尾巴,此時燕尾正控制不住地顫抖。

寧姒幾乎覺得自己殘忍。

“是啊,先喜歡上一個人,真的很辛苦呢。”寧姒看著江臨初,“不停地追逐他,看不見其他的人。”

江臨初終究忍不住問,“你為何會喜歡狀元郎?喜歡他哪一點?”

說到這個,寧姒便想起小時候的事,唇角漸漸勾起,“江師兄你知道嗎?我哥哥他以前更傻,心裏為我好,卻總是找不到合適的方式,每每將我弄哭。可阿煜哥哥截然相反,他性情溫柔包容,哪怕是對一個孩子說話,也懂得蹲下身來,與之平視。我真是喜歡極了這樣的平等以待。”

所以她喜歡他的時候,不是因為他家世出眾、也不是因他有著狀元之才。

“而且我從小就喜歡美貌的人。”寧姒笑著調侃,“聽哥哥說,阿煜哥哥小時候就是極漂亮的孩童,我見到他時,他已經十六,不僅皮相出眾,氣質也十足的溫雅和煦,在人群中能一眼看到他。偏他性情有許多許多層,溫雅只是他的表象。我便熱衷於發掘他不同的樣子。”

他不笑時,便顯出冷漠疏離的一面;挑眉時,又有些玩世不恭;勾起一邊唇角,仿佛在冷嘲熱諷;肆意大笑時,那般酣暢淋漓;含情撩撥時,仿若妖精現世……

“我這個人雖執著,卻也容易乏味,能讓我喜歡這麽久,是他的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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