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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姒兒姐姐【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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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姒兒姐姐【三更】

幾天後, 寧姒出府時見有人在門口徘徊。

穿戴著鬥笠蓑衣, 在雪地裏來回踩著, 時不時往府裏望上一眼。

門房欲將他趕遠些,卻被寧姒攔下。

那人見她出來便問,“可是有一位江姓公子在這裏?”

寧姒點頭,“沒錯, 是有一位姓江……”

她突然怔住。

腦海裏閃過江臨初嘲諷姜煜是偽君子時提到的“手帕”與“情敵”,然後又回想起姜煜問她,喜歡的人是否姓jiang。

原來此江非彼姜。

“!!!”寧姒恍然,隨即原地跳起來,“江臨初我被你害慘了!”

那陌生人聽見江臨初的名諱,立馬點頭,“對對對, 就是他,我找的就是他!”

寧姒再也沒心思管這些閑事, 立馬吩咐門房領他進去找人,隨後上了馬車便往將軍府而去。

……

寧姒在馬車上漸漸冷靜下來。

她若澄清了這個誤會, 必然又有新的疑問,比如她大可以當時便說不喜歡江臨初,為何等到今日。

可這個諧音的誤會又無法對姜煜道出。

怎樣才能自圓其說?

馬車逼近將軍府,寧姒卻沒有做好準備。

……

與此同時, 那個找上江臨初的陌生人,看著眼前的少年出落得這般俊秀文雅,且聽說已是舉子, 文采不俗,便越發激動。

“小公子,你可還記得我?我是你父親的長隨,喚辛來。”

江臨初本還不知這人找他是為何事,一聽是河西郡王的人,眸色驟然轉冷,“不記得了,畢竟也有將近十年未見。”

辛來有些尷尬,“小公子這些年受苦了。”

聽聽,這麽多的苦難與血淚,落到別人口中,也就一聲幹巴巴的“受苦”。

“是這樣,郡王派在下來尋公子回去,小公子只需帶上最緊要的物件就行。”

江臨初聽得發笑,笑到眼淚都出來,直不起腰,再擡頭時已是另一副神情,眸色深沈,“怎麽突然要認我這個野種了?”

辛來發覺眼前的小公子氣質淩厲起來。

“讓我猜猜,是郡王妃死了,還是他那個寶貝世子死了?總有一個是死了吧,才會想起我來。”

辛來語塞,“這個……是小世子,夭折了。”

江臨初冷笑一聲,“他想要個兒子繼承爵位,叫他自己再生一個去。他拋棄我們母子那一刻起,我就與他沒有任何關系了。”

辛來著急,“可血濃於水,哪裏能輕易斬斷關系,小公子你先別沖動,冷靜下來好好想想吧!”

“聽你這話,我還要剔骨還血,才能斷絕與他的關系?不然我這一輩子都是河西郡王的野種?”

“在下怎麽可能是這意思……小公子,你總不能和自己過不去。你去了隴西,就是郡王世子,不論是金錢、權勢,亦或是體面和光鮮,那都是手到擒來。何必像現在這樣一步一步,走得緩慢艱難?郡王是從一品爵,而大多文官撐死了也就正三品。”

江臨初眉梢一挑,“十年不聞不問,如今又來否認我現在取得的成就?你們怎麽那麽厚的臉皮?還有啊,他不去再生一個兒子,卻選擇認回我,莫不是生不出來了吧?”

他支著下巴,語調微嘲,“也是,他也上了年紀,且年輕時便風流成性,這麽些年下來,大概不能行了吧。”

辛來心道,若是郡王在此,怕是會氣得暈厥過去。

……

馬車停下,寧姒掀開車簾,往將軍府望去。

府門前的積雪掃得幹幹凈凈,兩旁的石獅子威嚴地瞪視她。寧姒越發忐忑不安,幾乎想就此打道回府。

深吸一口氣,寧姒終究下了馬車,卻並未立即進去。

而是沿著將軍府的院墻慢慢走著。這個角落好似栽了臘梅,一段冷香從墻內飄出。寧姒駐足,對著墻面整理自己要說出口的話。

嗯,就說她根本沒想過男女之事,被姜煜這麽一問,心中不快,這才語氣重了些。

所以她不喜歡什麽姓jiang的人。

沒有的事。

……

姜煜從翰林院回來,在側門看見寧姒一個人對著墻根自言自語。

一會兒蹙著眉頭,一會兒絞著袖口,看上去十分緊張不安。

若是以前,他已然出聲喚她。如今不知為何,卻保持了沈默,就這麽靜靜地看著她。

側面看去,她穿著雪白的鬥篷,紅白相間的長裙,裙角綴著珍珠,堪堪露出毛茸茸的鞋面,整個人溫暖又嬌俏。

大概是碰上煩心事了,她一只手輕提裙擺,腳尖不住地點著雪地,發出細碎的聲響。

過了一會兒,她停下來,將另一只手裏的暖手爐摁在墻面上,然後整張臉埋進了毛乎乎的手爐套裏。從姜煜的方向看去,寧姒就像彎著腰臉貼墻。

“……”姜煜終於出聲,“姒兒妹妹在做什麽?”

寧姒受到驚嚇似的,立即站直了身子,手爐也收了回來,“阿、阿煜哥哥,你出來了?”

姜煜笑了聲,“再不出來,這面墻大概要被姒兒妹妹推倒了。”

寧姒觀察著姜煜的神色,心下有些奇怪。分明幾天前兩人還不歡而散,姜煜也被她的話刺傷,為何現在看上去這般心平氣和?

“你……”

“我……”

兩人同時開口。

“阿煜哥——”

“姒兒——”

兩人沈默之後,再度一齊出聲。

隨即默契地笑起來,幾天前鬧的不愉快、這些天的郁結於心,好似冰雪初融,化作了涓涓細流。

“阿煜哥哥你先說!”

姜煜看著寧姒,目光不著痕跡地下移,見那張櫻粉的小口一張一合,到“說”字的時候,可以清晰看到她飽滿柔軟的唇珠,抿嘴笑時又成了一道薄薄的弦月,唇邊的梨渦陷得很深。

他的目光左移一寸,離她的嘴唇遠了些。

“我想問你一件事。”

“嗯,阿煜哥哥問吧。”

“百獸坊那日——”

是不是你?

姜煜終究問不出蒙住眼睛之後的事,話頭一轉,“你說答應阿煜哥哥一件事,可還作數?”

寧姒稍稍回想了下,點頭,“當然作數。”

“那你答應阿煜哥哥,不生阿煜哥哥的氣了,我們和好?”

寧姒心口一跳,“我早就不生氣了。”隨即目光落在他的下巴上,那裏還有個淺淺的印子,“是我脾氣不好,還將阿煜哥哥咬傷了。”

大概意識到咬的位置不大妙,寧姒臉紅著道歉,“對不起阿煜哥哥,我是屬狗的,所以逮哪兒咬哪兒……”

便是將這個印子中暗含的日愛日未意味撇去了。

姜煜聽得出來,少見的沒有被她的托辭逗笑,反而深深看了她一眼。

寧姒沒發現姜煜的變化,反而沖他甜甜地笑,“阿煜哥哥疼不疼?”

“姒兒妹妹覺得呢?”姜煜反問她。

那肯定很疼了,這麽多天都還留著印兒。

寧姒眼珠子一動,沖姜煜勾勾手,“阿煜哥哥,你離近些。”

姜煜不明所以,卻依言走近了一步。

“頭低一點。”寧姒又做出往下壓的手勢。

姜煜怔了怔,又想起百獸坊那日的事。

若真的是她……

那這次是不是又會那樣?她真的要光明正大地親他?

可他還沒有做好開誠布公的準備……

姜煜不住地胡思亂想,心裏亂成一團。

於是寧姒便發現,姜煜低下頭的時候,一副慷慨就義的神情,仿佛這個低頭的動作是個多麽鄭重而艱難的決定。

而且,他的耳廓悄悄紅了。

凍的?

於是寧姒將手爐塞進姜煜手裏,兩只手捂上他的耳朵,然後沖他的下巴,“呼~”

輕輕吹了一口氣。

清涼的鼻息,混著口脂的香氣,就這麽拂在他面上。

姜煜垂下眼睫,看見寧姒彎唇笑著,對他說,“給你呼呼,就不疼了。”

她的話語中有種稚氣的可愛,眼神也無辜得很。

姜煜一時間竟分辨不清,這究竟是不是不經意的撩撥。

她的手心溫暖,笑容清甜,一雙笑眼直勾勾地看著他,眼尾卷翹的長睫為她增添了些許媚氣。

姜煜覺得,若她是故意的,便真的不能拿她當小孩子了。

他再拿她當小孩子看待,定會狠狠栽個跟頭。

他眸色晦暗地看著寧姒。

好一會兒,忽地笑起來,這麽近的距離,叫寧姒可以看清他嘴角淺淺勾起的過程,還有那雙漂亮的桃花眼,仿佛溫情脈脈地看著她。

“還是疼。”姜煜笑著說,“看來呼呼不管用呢。”

他又湊近了些,幾乎只有一拳之隔。

“不知道親親會不會有用……”姜煜認真地建議,“姒兒妹妹要不要試一下?”

“!!!”寧姒睜圓了眼,震驚地看著姜煜,迅速收回了手,連退好幾步,“阿、阿煜哥哥你怎麽能說這種話?不害臊!”

姜煜無辜地眨了眨眼,頭輕輕一偏,“可是大人哄小孩子的時候,不就是這樣麽?呼呼不管用的話,那就親親、抱抱、舉高高?”

他將“親親抱抱舉高高”這幾個字眼咬得慢吞吞,尾音上挑,鉤子似的。

寧姒臉紅紅地反駁,“可你又不是小孩!”

“可是姒兒姐姐剛剛不是在哄我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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