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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釀成誤會【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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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釀成誤會【三更】

這個中秋節是真正意義上的團圓。

往年寧澈在邊疆時, 一家人總覺得缺了些什麽。

白日去了一趟本家。寧逸風的後母堆起笑來歡迎他, 同父異母的兄弟雖與他不合, 卻也沒生齟齬,性情懦弱的小妹仍舊有些怕他,遠遠地向他行禮。

自寧逸風的父親去世之後,寧家便顯得陌生了。

之後一連串糟心事不提也罷, 總之如今已是各過各的,逢年過節走一走。

晚上則在寧府設了個家宴,案上是豐盛的食物,擡頭就能看見滿月的夜空。

今夜無雲,是賞月的最佳時機,銀輝灑在深藍的夜空中,將星子襯得黯然失色。

“澈哥兒趕上了中秋節, 我們父子倆是時候好好喝一回了!”寧逸風舉杯一邀,仰頭飲下。

寧澈也將杯中物一飲而盡, 隨即又斟了酒,對江臨初道, “這次回來結識了江師弟,幸事一件!江師弟,這杯我敬你。”

江臨初急忙擡手阻止,“不, 師兄年長,該是我敬師兄。”

寧姒笑了聲,“爹爹, 江師兄。你們可得讓著點哥哥,他酒量淺,前些天還醉得要人扶回來呢。”

大家便笑,寧澈一個眼神瞪過來,寧姒回瞪過去。

“你喝你的桂花釀,不醉人的玩意。”寧澈便拿寧姒的酒說事。

“我就愛喝這個,又香又甜,比你的酒好喝多了。”

“行了行了,都吃菜。”常氏笑著,又補充道,“不過今年的桂花釀確實釀得不錯,澈兒要不要也來一壺?”

寧澈只好歇戰,搖頭,“太甜了。”

這頓飯吃到最後,變成寧澈開的故事會,他有滋有味地講著邊疆的所見所聞。

眼裏都有光,可見他在邊疆過得雖辛苦卻充實。他深切地喜愛著他的行伍生活。

“有一回我們營地進來了一群沙漠狼,都餓得眼冒綠光,露出兇悍的獠牙。那時候我鎧甲未褪,一只狼往我肩上咬了口,連血也沒見,也不知它崩了牙沒有,哈哈。”說到此處,寧澈眼見常氏眼露憂慮,心裏暗暗責怪自己怎得講了這種險事,連忙話頭一轉,“還好大將軍英武,一刀就將那頭狼劈死了。”

寧逸風卻聽出寧澈對姜淮的推崇,心裏有些酸溜溜,“你爹年輕時還獵到過一頭豹子呢,要是那時候我在你旁邊,救你自然不在話下。”

“可你的豹子是用弓箭……”

寧澈正要反駁,卻被寧姒截了去,“就是啊,爹爹也很厲害的!”

寧逸風這才高興,舉杯笑道,“來,繼續喝。”

家宴過後,寧姒回房梳洗了一番,本是要睡的,卻見月輝自窗外灑進來,屋內亮堂堂的,惹得她心癢。

於是披衣而出,在後院的小徑上慢慢走著。

晚風微涼。

吹皺了池面上的銀輝。

寧姒見池塘對岸樹影婆娑,暗處影影綽綽看不真切,便不打算過橋,只撐在欄桿上吹風。

忽地,對岸傳來一陣塤聲,嗚嗚咽咽的,聽著淒涼。

寧姒先是一驚,隨後凝神往對岸看去,一道人影倚在橋邊。

上了橋,寧姒慢慢走過去,見那吹塤之人是江臨初。

“吵到你了?”江臨初聽見動靜,睜開眼看過來。

“不吵,還挺好聽。”寧姒略歪了歪頭,“江師兄到這僻靜之地就是為了吹塤?”

“嗯,在這裏奏塤,不會吵著你們。”江臨初側過臉來,忽地一笑,“幼時亡母所教,已經生疏許多了。”

寧姒聽明白了,江臨初這是觸景生情了。今天是團圓的佳節,他卻親族零落,孤身一人。

大概因為思念與孤寂,讓他看起來比平日沈靜些。

“寧妹妹若是不嫌棄,不妨駐足一聽,正好我也缺個聽眾。”

寧姒莞爾,“好。”

江臨初將骨塤湊在嘴邊,又是一曲奏出,嗚咽如悲泣聲,仿佛將心事付諸一曲。

曲畢,江臨初眼底好似濕潤了些。

見寧姒看過來,急忙轉過臉去,翻了衣襟,卻沒尋到手帕。

這時一張疊得齊齊整整的手帕遞到他面前,寧姒輕輕擡了擡手,“給你。”

江臨初抿抿唇,接過手帕擦了擦眼角,不好意思地說,“讓寧妹妹見笑了。”

“想念家人並不丟臉啊。我曾經離家千裏,想念父母想得不行,哭了幾回,夜裏偷偷哭的。”

江臨初聽出寧姒在開解他,“……其實我現在已經比以前好過多了。”

寧姒靜靜站著,等他下文。

“在母親那裏,我是她的負擔。在舅家,我是拖油瓶。舅家葬身火場之後,我又成了災星……能有如今的安穩,我已經十分感念。”

寧姒一驚,她是頭一回聽說江臨初舅家的事,便多問了一句,“那個,起火是怎麽回事?”

江臨初猶豫了一下,回她,“其實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那天我守靈,實在困了,就小睡了一會,結果醒來時就看見到處都是火光。據說是舅舅燒紙時和舅母起了爭執,然後打翻了火盆……”

寧姒點點頭,也不知該說什麽好。

江臨初也有些尷尬,他很少與人說這些往事,畢竟說出來就像倒苦水。

有的人會居高臨下地可憐你一下,有的人卻會覺得你哭起來的樣子真醜。總之都不是他想要的。

“江師兄你學問好,將來考取功名了,成家立業,自然便會有親朋好友。”

江臨初聽見這番笨拙安慰,心中微暖,笑道,“便借寧妹妹吉言了。”

“江師兄,這次秋闈準備得如何?”

“老師看過了我的文章,說這幾天可以歇一下了。”

寧姒撫掌笑,“那就好!”

“對了,你這手帕,我洗過之後就還你。”江臨初捏著手帕,臉上泛起薄紅,夜裏卻看不大出來。

寧姒搖搖頭,“那倒不必,也不臟。”

“不不,我用過了,哪能直接還你……”

“那好吧,我要回房了。”

江臨初點頭,目送寧姒走遠。

……

翌日,江臨初身邊的小童傳來消息說,已經聯系上一位經驗豐富的掌櫃,約好了面見的時候。

於是立馬收拾好了自己出門去。

盤下的旺鋪只與西山書院隔了兩個街口的距離,來來往往的書生極多。

江臨初坐上馬車,去了鋪子。

到了鋪面門口,江臨初擡頭望上一看,空空如也,便尋思著什麽時候去做個門匾來。

這時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江臨初側過頭來一瞧,是姜煜。

這個耀眼奪目的狀元郎,他只見過兩回,如今是第三回。

第一回是狀元游街的時候。

姜煜騎著馬兒不緊不慢地駛過大街,面帶微笑地接受百姓們的歡呼讚揚,日光灑在他的發上,有一層暖棕色的光暈。

第二回是看見姜煜送寧姒回府。

寧姒下馬車的時候姜煜立馬中斷對話轉身去扶。江臨初那時候就知道他和寧姒關系好。

如今他又不知為何找上自己,江臨初疑惑卻不驚慌。

……

“上回經過此地我便在想是誰盤下了這間鋪子,沒想到是江公子。”姜煜微笑著,看上去頗為和善。

這間旺鋪沒有五百兩銀子根本拿不下來。姜煜在想,江臨初這個寄人籬下的秀才郎是怎麽盤下的,難道寧家不僅管他吃穿讀書,還資助他銀錢做買賣?

“狀元郎誤會了,我哪有銀錢做這個,不過是代人出面而已。”江臨初對姜煜拱手一禮,“若是沒有別的事,我這就去了。”

姜煜點點頭,笑道,“碰巧遇見,便多嘴一問罷了。江公子請便。”

江臨初正要走,卻不知出於什麽心思,多說了句,“這事要辦不好,寧妹妹會不高興的,不便耽擱了。”說完轉身離去。

姜煜面色微變,盯著江臨初的背影,直至他上樓。

輕輕撥了撥手珠,姜煜看了眼等在路邊的馬車,猶豫了一番還是沒有坐上去,轉而擡腳去了對面的茶樓。

喝著茶,看江臨初什麽時候出來。

事關寧姒,他是要問清楚的。

這一等,就等了許久。姜煜是很珍惜時間的,這回卻耗在了等待上。等一個非親非故之人。

臨近午時,江臨初才從鋪子裏頭出來。身邊是一位微胖的中年男子。兩人大概是談妥了,面上都掛著淺笑。

姜煜付了茶錢,走出茶樓。

江臨初與中年男子分道揚鑣,正要上馬車,被姜煜攔下來。

似是意外姜煜還在這裏,江臨初微微挑眉,“狀元郎莫不是專程等著江某吧?”

不知是不是姜煜的錯覺,他覺得此時的江臨初比之前銳利些。

“不知江某何德何能,勞狀元郎如此苦等?”隱帶嘲諷的口吻,咄咄逼人的語調。

姜煜蹙起眉頭,對他這副模樣心生不喜。

“剛剛去辦了一趟事,回來時恰好見你出來而已。”姜煜維持著風度,“倒沒什麽重要的事,只是這鋪面我早先也看上了眼,如今雖無緣,卻想多問問。”

江臨初心裏不以為然,面上卻點頭笑道,“知無不言。”

“聽你說,這是姒兒妹妹的主意?她怎麽突然想到經營鋪面了?”

姜煜是真的想知道是不是這個俊秀小公子將寧姒哄了去。

“哦,原來問這個。寧妹妹是不願再看到我去書鋪租借,便想著開一間書鋪。”

姜煜心下一沈,看江臨初的目光變得挑剔起來。

只覺得寧姒不該喜歡上江臨初。

原本覺得這少年氣質幹凈談吐有禮,如今卻發現這都是他營造出來的假象。這樣的人,怎麽配得上姒兒妹妹?

江臨初好似沒註意到姜煜略微不善的眼神,突然嘆道,“雖是秋天,可忙活一上午,也當真有些熱。”說著便從懷裏取出手帕來擦汗。

姜煜眼尖地看見了手帕上繡著的“姒”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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