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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妒火中燒【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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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妒火中燒【一更】

申首輔挑了個吉日, 讓姜煜正式拜師, 並賜字“朝曄”。

日以煜乎晝, 月以煜乎夜。朝曄二字既有日光,又含月華。可見申老對姜煜期許頗高。

大暑的時節,長公主邀請京城各家還未定親的公子小姐前往城南玄湖山莊參加納涼宴。

長公主府給姜煜送來的請帖尤為不同,是嘉明親寫的, 字跡娟秀,墨香氤氳,但言辭卻激烈強硬,還搬出了長公主的名頭,好像姜煜不來納涼宴便是不把長公主放眼裏。

姜煜把請帖平放在松木桌案上,身子後傾,往椅背上輕輕一靠。

在此之前他已經婉拒了皇上想要牽紅線的意思。今上重才, 待他這個狀元加大將軍之子還算禮遇,見他不願也就算了。

可這位正主卻還不死心。

姜煜的指尖嗒嗒叩了兩下桌案, 準備去赴宴。

玄湖山莊是一處皇家莊園,而玄湖是內城最大的湖, 以湖心島神似玄龜望月而聞名。山莊冬暖夏涼,確實是納涼的好去處。

寧姒也接到了請帖。

一打聽,發現接到請帖都是適齡未婚的公子小姐。蘭央那樣定了親的姑娘不在邀請之列。

這納涼宴的意圖昭然若揭。

各家的長輩也都喜聞樂見。長公主或許有些私心在裏頭,但行事還算公允。不然只請了各家才俊前來, 像是給嘉明郡主挑選似的,說不去也不好聽。

納涼宴這日,寧姒換了一身月白小袖衫, 手臂處只有薄薄一層,下身是杏紅色長裙,走動間像是將日光穿在身上,顏色這般鮮艷熱烈,穿著卻輕盈涼爽。

寧姒將姜煜送的那串紅玉手珠戴上。紅色將她襯得肌膚如雪,瑩潤若冰玉。

筵席設在玄湖山莊的自雨亭附近,水幕從四方將涼亭籠罩,落在地上濺起冰涼的水花,隨後又順著溝渠匯入玄湖之中。

而自雨亭四角皆放置著冰鑒,冰鎮的瓜果涼飲整整齊齊地擱在冰鑒上,不時有侍女從冰鑒中取出瓜果放置在客人的案上。

寧姒在湖邊看見了謝林晚,湖風將她淺綠色的裙擺吹得鼓蕩。

謝林晚聽見動靜轉過身來,見是寧姒,便笑道,“怎得也來了這僻靜之地?”

“晚晚姐姐,我倒要問你,怎得一個人站在這裏?”寧姒走上前,與她並肩而立。

這玄湖近看清澈無色,遠方卻煙波浩渺、無邊無際的青碧。謝林晚看著前方,輕聲道,“只是覺得乏味。姒兒喜歡熱鬧,許是體會不到。”

寧姒眨眨眼,“定是這樣的場合你去得多了,才覺得乏味!對了,你家裏有沒有中意哪一家?”說到後頭,她壓低了聲音。

“姒兒,你去過拍賣會嗎?”

寧姒不懂她為什麽突然問這個,楞楞地點頭。

謝林晚嘴角勾著飄渺的笑意,“我覺得,他們好像正在辦一場拍賣會。”

不過那個待價而沽的商品,是她。

寧姒疑惑地看她,謝林晚卻轉移了話題,“今天表哥或許會來,姒兒可以留意一下。”

果然,寧姒立馬站直了身子,四下望了望,“沒看見他呢……”

與此同時,姜煜正被嘉明郡主攔住了說話。

“煜哥哥,為什麽拒絕我?”嘉明昂起頭,直勾勾地盯著他,“我哪裏不好?家世、品貌、才學,哪一點不好?你要是真能說出什麽不好來,我就放你走!”

姜煜彎了彎眸,“所有人都喜歡你?”

“啊?”

“既然你不是人見人愛,那我不喜愛你,豈不正常?”

“……”嘉明睜大了眼,她順著姜煜的話理解了一下,“你是說,我要到人見人愛的地步,你才會喜歡我?”她委屈得雙眼泛紅,“煜哥哥,你怎麽說這種話?”

“郡主,我沒有這個意思。”

嘉明猶帶希冀地看他。

“我是說,那麽多人不喜歡你,我只是其中之一而已。”

嘉明怔楞在原地,眼裏冒出淚花,憤懣地瞪他,“煜哥哥你變了!你以前還帶我玩的!”

“有嗎。”姜煜懶懶地撓撓下巴,想了好一會兒,“好像是應了長輩的要求,帶你去馬場那次?”

姜煜涼涼笑了笑,“客套而已,別當真。”

嘉明連呼吸都忘了,站在原地看著姜煜,只覺得眼前這個人涼薄無情,和她記憶中那個溫柔優雅的公子大相徑庭。

“煜哥哥……你真的變了。以前的你溫柔知禮、很有風度……”

“你若是別這般死纏爛打,我或許還可以維持一下風度。”

眼見嘉明郡主眼裏的癡迷一寸寸崩塌,姜煜下意識地輕輕撥了撥腕上的碧玉手珠,墨綠的色澤襯得他優雅且冷淡,“對了,以後別叫我煜哥哥,很早之前就想說了。”

直到姜煜走了很遠,嘉明才看著他的背影哭出聲來。

幾年的愛慕一朝化為泡影。

她從來沒有看清他,她喜歡的是自己的幻想。

嘉明郡主失魂落魄地往回走,眼裏還盛著淚水,唇角咬得通紅,頗為狼狽。

她不願被客人們看到,便想著繞道,走僻靜小路。

枝葉掩映間卻瞧見了人影,嘉明正要離開,卻聽見那兩人的對話。

“姒兒,你手上這串手珠也是表哥送的?”謝林晚笑道,“沒想到表哥挑選禮物頗有眼光。”

寧姒笑著轉了轉手腕,“嗯,我第一眼就喜歡上了!阿煜哥哥說紅色襯我。”

嘉明陡然頓住了腳步,銳利的目光從草葉的縫隙間投向寧姒和謝林晚。

她看見那個向來清冷高傲的謝林晚笑得戲謔,“看吧,表哥待你不同,這些年我這個表妹可沒收到他的禮物。還是從各地寄來的,當真難得。”

寧姒微微低頭,好似在笑。

嘉明想象著那個笑有多甜蜜,只覺刺眼無比,眼眶漸漸通紅,又怒又怨,五臟六腑都擰成一團似的。

她沖出來,睜圓了眼指著寧姒,“原來是你這個賤丫頭勾走了煜哥哥!”

寧姒和謝林晚都被突然出現的嘉明嚇了一跳。

“原來是你!竟然是你!”嘉明不可置信地重覆,“為什麽是你?!”

寧姒又驚又楞。

嘉明帶著哭腔質問,“你憑什麽?!”

謝林晚眉頭微蹙,將寧姒往身後拉了半步。

這動作一下子刺激到了嘉明,“謝林晚!你是不是一直都知道?我拿你當假想敵,你是不是一直當笑話看呢?現在還護著她,你不是最會明哲保身的嗎?”

“嘉明你冷靜些,今天來了這麽多客人,鬧起來誰也不好看。”謝林晚的嗓音清冷,卻沒有澆熄嘉明的怒火。

“你們一個個都喜歡她!”嘉明看見寧姒手腕上那串紅得耀目的手珠,又想起姜煜也戴了一串樣式相同的碧玉手珠,說話時還下意識地撥弄,想來是戴習慣了。

姜煜為什麽送寧姒手珠?為什麽還成雙成對?為什麽常常戴著?

為什麽寧姒可以喊他“阿煜哥哥”?

嘉明被妒火炙烤。

只覺得姜煜待她十分不公,話語刻薄至極,卻待另一個人表裏如一的溫柔。

“謝林晚,你讓開。”嘉明的聲音稍微冷靜下來,神情卻更為陰郁可怖。

謝林晚不動,將寧姒牢牢護在身後。

寧姒卻從她身後站出來,直視嘉明,“你要做什麽?”

“你告訴我,你哪一點比我好。”

“……”

“說啊!”嘉明走近一步,逼視寧姒。

“哦,阿煜哥哥拒絕你了?”寧姒恍然。

嘉明恨恨地看著寧姒。

“他拒絕了你,你就來找我發火?”寧姒的語調微微嘲諷,“郡主,臣女也不是可以隨意拿捏欺侮之人,請你三思而後行。”

嘉明怒火愈盛,腳步卻滯了一下。

寧姒伸出胳膊來,薄薄的夏衫輕柔地勾勒出手臂的輪廓,“臣女這身上但凡有一點傷痕,也要到禦前去討個公道回來。”

嘉明眼見著寧姒粉唇一張一闔,薄衫微微下滑,露出小半截玉臂,突然意識到,眼前之人早已不是之前那個乳臭未幹的丫頭。

寧姒確實出落得極為漂亮,是她一直沒放在眼裏而已。

“晚晚姐姐,我們走吧。讓郡主冷靜一下。”說完挽上謝林晚,轉身就要走。

嘉明眼睜睜看著,卻不敢當真動手打罵寧姒。

只是那串紅玉手珠著實刺眼,刺得她眼睛生疼。

嘉明幾步上前,一把將寧姒腕上的手串捋下來,嘴裏惡狠狠道,“我不傷你,但一串手珠我還賠得起!”

話音剛落,她將手裏的手珠往湖裏一扔,“噗通”一聲,手珠沒入湖中。

一切都發生在寧姒始料未及的時間裏。

她楞楞地看著手珠掉進湖中的位置,那裏還有漣漪一圈一圈蕩開。

嘉明正要從荷包裏取出銀票扔在寧姒臉上,卻又聽“噗通”一聲。

寧姒跳進了水裏。

“姒兒!”謝林晚追了幾步,卻沒攔住。

她不會鳧水,又急又氣,轉過頭來沖嘉明大喊,聲音少見地失了冷靜,“快去喊人啊,救人!”

嘉明幾乎不敢相信眼下發生的事。

哪裏會有人為了一串珠子就往水裏跳呢?

“啊、啊,對,救人。”嘉明心慌意亂地找人,卻發現自己走錯了,人群聚集處不在這個方向。

而謝林晚正蹲在湖邊沖水波攪動處喊話,“姒兒,別找了,快出來!”

“首飾哪兒有人重要,姒兒我們不找了!姒兒,你出來換口氣也好……”

湖水漸漸平靜,謝林晚急得快哭,她只盼著有人來,快一點來。

嘉明去了多久?好像很久了?

嘉明難道會故意拖延時間嗎?她當真惡毒至此麽?

謝林晚準備在寧姒落水處做個記號,自己也去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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