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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洛都 穿越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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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洛都 穿越的真相

柳憶春清楚地記得, 那日初至齊地時,他在廊下是怎樣一副仇視的神情。

懿春公主攜玉璽入齊地的消息傳得處處皆是,他明明知道她是誰, 卻偏要語氣不善地問出那句“你是誰”。

她也不再是什麽悶聲受氣的人,當即回他一句“我是你嫂嫂”。

他聽完後立刻嘲弄輕蔑地拂袖而去, “我從來沒有什麽嫂嫂!”

呵, 她當時忙著幹正事, 沒空搭理這叛逆小孩兒, 但現在嘛......

莫名其妙地貼臉陰陽怪氣, 她可沒工夫忍他。

沈容瞥向頸邊的劍,神色一凜, 不甘示弱地直接迎視柳憶春。

目光交接處,似有火星迸濺。

他就不信了,沈雍這家夥能眼睜睜看著這女人讓他血濺當場?

如此囂張跋扈, 就該讓他看清楚她的本性,厭棄了她去,看她一個孤立無援的前朝公主能翻起什麽浪來。

可讓他錯愕的是,他那便宜哥哥甚至都沒看他一眼,反而朝著那惡毒女人溫聲勸慰。

“你還懷著孩子, 莫要動氣。”

——!

這個心機女, 孩子都纏著他兄長搞出來了?!

沈容咬牙, 恨鐵不成鋼,沈雍這家夥簡直是色令智昏,“你們, 你們...!”

錯愕之際,沈雍已將他從劍鋒下拉開,拽著他大步走向後側馬車。

沈容被拽得踉蹌, 仍不忘繼續狠狠瞪向柳憶春,眼睛裏快要淬火。

柳憶春卻只是驕矜地沖他揚揚頭,挽臂將秋泓劍收回劍鞘,連看都懶得再看他一眼就反身走入馬車。

不見人影,他終於收回視線,腦子裏嗡嗡的,就連身側沈雍的話都像是隔了很厚一層棉花飄進來,要很努力才能聽清。

“胡家當年犯了事,被楚家要挾救楚珣,她是被胡家逼的,這才出面做了偽證。”

“我說清楚了嗎?”沈雍用力拍拍他,語氣重了些,“她吃的苦頭不比你我少,若你再對她不敬,當心我對你不客氣!”

確認沈容聽清了他的話,沈雍旋即轉身走向柳憶春的馬車,腳下生風,很快就消失在沈容面前。

徒留沈容一人在風中淩亂——他的兄長,真的被拐跑了......

不等他傷春悲秋完畢,車隊前頭突然傳來一聲高呼,“啟程——”

“!”

他還沒上車呢,啟程什麽啟程?

這麽著急,不知道的還以為是要趕著去投胎!

沈容連忙爬上馬車,只見內裏還坐了一個人。

此行盡量精簡行裝,因此安排了不善騎行的範盧風與體弱多病的沈容共乘一輛馬車。

想著範盧風是與沈雍一道北伐京師的,沈容朝他微笑發問。

“範阿兄,你可知兄長與那前朝公主是怎麽一回事?”

回答他的只有靜默。

等了半晌,對面的人始終望向窗外,毫無聲息。

沈容終是無言,湊過去順著他的視線望去,一個騎著駿馬英姿颯爽的女將軍映入眼簾。

再聯系上他低沈哀怨的神色,他瞬間明白了過來。

得,看來是還沒入冬這些人就都提前進入春天了!

沈雍很有眼力見地往柳憶春腰後塞去個靠枕,迎著她斜睨來的目光,好脾氣地同她解釋。

“當年阿娘生他時難產,懷明自小身體就不好,我與父親也對常年留他一人在京多有歉疚,是以他驕縱了些。”

“但他不是那種壞心眼的孩子,只是一時尚未接受這個事實,他的那些鬼話你別往心裏去。”

柳憶春輕哼一聲,“不必為他說好話,也不用在他面前為我說好話,這是我與他之間的鬥爭,你邊上去。”

“......”

見沈雍欲言又止,柳憶春很好心地保證道:“放心,只要他不來害我,我也不會傷他。”

話雖這麽說,但沈雍總覺得沈容那小子若是執意與她對著幹,最後吃虧的肯定是他。

畢竟就連他也沒在她手下討到好果子吃。

唉,一個兩個都是不省心的,可以預見,未來恐怕是全新的、雞飛狗跳的生活。

也不知是喜是憂。

沈雍撫了撫額,照例問她:“今日感覺如何?”

柳憶春頗是不耐煩,“挺好的挺好的,你一天要問多少遍啊?哪那麽嬌氣嘔——”

“停車停車!”

顧不上調侃她打臉來得如此之快,沈雍連忙扶住她幫她順氣。

見她幹嘔了半天也沒吐出什麽東西,反倒漲得臉頰通紅、眼角含淚,他的心一下子被狠狠揪起。

這實在太過辛苦。

扶住她的手沒忍住用了些力,柳憶春緩過氣來連忙推他。

“你弄疼我了!”

沈雍回神,倏地卸力,手忙腳亂地扶她重新坐好,打開手邊的包袱遞給她一顆酸梅。

柳憶春接過,含在嘴裏口齒生津,待那陣酸勁過了,才瞇著眼罵他。

“別一天到晚幫倒忙行不行呀?”

沈雍耐著性子,掀開她的衣袖瞧方才握住的那截手臂,見只是紅了些,給她輕輕揉了揉後,用溫熱的掌心輕輕握住。

“我的不是,我這就去找範盧風來。”

一向沈著冷靜的人怎麽成了只無頭蒼蠅,柳憶春扯住他的衣袖,很是無奈地覷向他。

“慌什麽,包袱裏有藥的,叫他們繼續出發吧。”

沈雍被她扯回座位,見她已恢覆如常,還饒有興致地盯著自己的肚子瞧,便應了她,“也好。”

見她吃完果肉,他擡手接過果核,又向她嘴邊餵去一顆,“還要嗎?”

柳憶春嘴不得閑,低頭咬住以示回應。

酸梅在她口中轉了一圈,柳憶春興奮地擡眸,“這個小崽子以後肯定精力旺盛。”想必也會很好玩。

倒是沈雍無奈嘆氣,也不知她都被折磨得這麽難受了有什麽高興的,以後要麽還是別叫她再受這種苦了。

但眼下望著她灼熱的眸子,為了不再次討嫌,他對她認真點頭,“嗯,像你。”

動作自然地接過她口中的果核,沈雍又遞給她一顆酸梅,“還要嗎?”

......

鐘聲杳杳,古寺幽幽。

深秋裏的歸雲寺枯葉成堆,枯枝遍野,香客愈發地少了。

這日,寺裏卻突然來了兩位貴客。

女子明眸皓齒,顧盼生輝,烏發高挽,步履生風,惹得身旁氣度不凡的男子連連看顧。

“柳憶春,等等。”

沈雍手肘上搭著一件披風,叫停她後不由分為她披上。

“這裏地處半山腰,比城內要涼些,聽話,你可千萬不能受寒。”

柳憶春撇撇嘴,“好。”真是愈發嘮叨了。

她耐著性子等他慢條斯理幫她系好系帶,迫不及待地再次往內走去。

馬車悠悠南行月餘,一行人才終於抵達洛都。

柳憶春如今倒是不吐了,食欲大漲,人也跟著精神了很多。肚子已愈發明顯,卻還是不改從前那風風火火的作風,總是看得他心驚無比。

沈雍在心裏嘆一口氣,正想擡步跟上她,不期然與檐下一比丘尼對上視線。

她隱在墻角,本該勘破紅塵古井無波的一雙眼此刻泛滿淚花,緊緊註視著他身前的柳憶春。

身側有一年紀稍大的老尼望之嘆息,一下一下輕撫她的背,竟是那張嬤嬤。

當初沒過幾日她便向他請辭,沒想到居然來這裏陪著昔日主子出家了。

沈雍叫住柳憶春,“你與銀畫先去逛逛,我隨後就來。”

柳憶春巴不得甩開他這個啰嗦鬼,胡亂應了聲就拉著銀畫往寺院深處走了。

覆又將視線轉向檐下,沈雍屏退了身後隨侍,緩步朝她們走去。

為首那比丘尼對他合掌行禮,“貧尼修靜,靜候施主已久,恭迎施主大駕。”

沈雍語氣平平,“修靜?看來您如今恰恰是不得安寧,才想修得餘生清凈。胡貴嬪。”

胡稚蘭的神色已恢覆如常,對他的話不置可否,語調平和地對他發出邀請。

“西風寒涼,不若施主隨貧尼入禪房詳談,貧尼當奉上一盞熱茶,為施主答疑解惑。”

沈雍頷首,“也好。多謝。”

一鬥陋室,半壺陳茶。

胡稚蘭布滿細紋卻難掩姿容的臉隱在層層水霧之後,率先開口問他。

“施主可信天外世界?”

沈雍與胡稚蘭隔案跽坐,本欲諷刺她故弄玄虛,卻忽地想起柳憶春提過她來自另一個世界,不由正色問道:“何解?”

“昭昭尚年幼時,嘗患離魂之癥,我雖不喜她,可她到底是我的孩子,為了救她,我幾乎求遍了太醫院的所有太醫,可都沒有用。”

“直到後來,一老道帶著一枚金玉吊墜主動求見先帝,說是宮裏有人需要它,玉墜放在那人身上,才可保柳家龍脈延續下去。”

“老道口中的那人,正是昭昭。”

胡貴嬪啜了一口熱茶,也不介意沈雍身前的茶盞一口未動,繼續講述道:

“那以後,我的昭昭終於不用再受離魂之苦,可我們母女二人的平靜生活,也完全被打破了。”

“先帝每日都要親眼看過那枚玉墜才肯罷休,於是召喚我們的頻率越來越高,昭昭她也得到了外人眼中無上的恩寵。”

“我也是直到後來才知道為何先帝對此格外狂熱——那個玉墜,是打開鋆玉寶匣的最後一片鑰匙,有了它,才能打開寶匣拿到傳國玉璽。”

“而皇室,等這片佚失的鑰匙已有八十年之久。”

“先帝的祖父、父皇尋了一輩子也沒尋到,他驟然見此寶物主動送上門來,焉能不大喜過望?”

“他一直擔心失了祖宗護佑,越朝也許會葬送在他手裏,玉墜找回後,他喜不自勝,再也沒有為此煩惱過。”

說著,胡稚蘭默了默,唇角浮起一抹嘲弄的笑,沈雍接過她的話。

“只是沒想到,那老道口中的延續柳家龍脈,是以這樣一種方式。”

胡稚蘭也想起了柳憶春已經顯懷的肚子,面上嘲弄的表情加深,“是啊,也算是造化弄人了。”

說罷,胡稚蘭忽地定定望住他。

“那孩子是真心喜歡你,當年便是如此。”

敏銳地察覺出胡稚蘭的措辭有所不同,沈雍誠心發問:“不知昭昭公主與她之間,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胡稚蘭忽地垂下了眼眸,沈沈吐出一口氣,再次問出最開始那個問題,“你相信天外世界嗎?”

而這次不待沈雍回答,她便自顧自回答起來,語氣低沈喑啞。

“除了此生此世,天外還有著無數個世界,它們各自有各自的運行法則,與此界同在浩渺洪荒中運轉著。”

“而人的靈魂實則由天地清氣所化,不僅能存在於此生此世,還可投生於萬千個不同世界中,體驗萬般人生。”

沈雍聞言眉頭緊皺,盡量梳理她口中玄妙之語,緩緩道出心中猜測:

“你是說,她二人乃同一股清氣在不同世界的化身?”

胡稚蘭輕笑,眼神中露出讚許,“正是,只不過她們投生時出了些岔子,互相去了對方的世界。”

“清氣化身時會適當重組調整,以適應對應的世界。”

“昭昭小時候之所以會有離魂之癥,便是因為她的魂被這個世界排斥,天然地想要回歸另一個世界。”

“那個玉墜,曾受皇室龍氣百年蘊養,又受道觀數十年供奉,恰恰安魂之效,是以昭昭佩戴後情況漸漸穩定了下來。”

沈雍不禁問道:“既然有了玉墜,為何最後還是出現了另一個她?”

胡稚蘭又沈默了,好半晌才吐出一句,“貧尼罪孽深重。”

沈雍沒有逼她,窗外秋風呼嘯,屋內茶盞漸涼,胡稚蘭再擡眼時眼眶已泛紅。

“本以為離了胡家後,就這麽在深宮中了此殘生也好。可為了救昭昭,我們二人突然被先帝的所謂寵愛推到了風口浪尖,胡家也像聞著腥味的蒼蠅纏了上來。”

“平靜的生活,再也沒有了......”

她慘然一笑,用力將臉瞥向矮窗,一行清淚隨之而下,似在壓抑無盡痛苦。

“反正她也不是我的女兒不是嗎?我本來就不喜她,卻又為了救她重新陷入泥潭,哪有我獨自承受痛苦的道理,她也該為此付出些代價才公平......”

“你說呢?”

他說?

沈雍深吸一口氣,忽地想起當初張嬤嬤所言,公主在這個瘋女人手下可謂受盡苛待,卻偏又渴求著來自母親的一絲寵愛。

何其荒唐!

心口發酸,沈雍實在難以理解,閉了閉眼沈聲答她。

“她現在懷著身孕,有時被孩子折騰得整宿整宿睡不好,公主也是你十月懷胎辛苦生下來的,不管她原本應該屬於哪個世界,她在這個世界上第一眼見到的人已然是你,你怎能自欺欺人如此虐待於她?”

“簡直是可笑至極!”

胡稚蘭被他說到最後高揚的語氣激得渾身一顫,隨即又靜靜淌淚,像一尊雕塑。

不知過了多久,終於雙手合十念一聲阿彌陀佛,“這是貧尼造下的孽,貧尼將用餘生贖罪。”

還有疑點未曾解清,沈雍深吸一口氣繼續問她。

“所以後來出了什麽岔子讓她二人互換?”

胡稚蘭握住茶盞,指尖不住地摩挲杯面,像是陷入了遙遠的回憶。

“五年前,昭昭也許是知道了自己身上的秘密,也許再也不堪忍受那樣的生活,擅自取下了玉墜。”

“第二日,我瞧見‘她’滿眼警惕又充滿好奇地打量著昭月殿的一草一木時,便猜測是‘她’回來了”

說著,她又沈沈吐出一口氣。

“但我當時完全高興不起來,因為兩個魂體互換的條件非常苛刻,需要沒有外力束縛魂體,且兩個魂體在同一時間對眼下所處的世界毫無眷戀時,才會按照自然法則各歸其位。”

“否則便會出現所謂的離魂之癥,人的神思終日飄忽,似存在又不似存在此間世界。”

“也就是說,不僅昭昭當時心灰意冷,就連‘她’也恐怕活得了無生趣,不然也不會出現在我面前......”

又是一陣沈默。

沈雍心口不住發澀,按下情緒理了理思路繼續問道:

“那後來,為何公主又回來了?按照之前的說法,魂歸其位,不該再出現離魂之癥了才對。”

胡貴嬪朝他露出個苦澀至極的笑,“當年,那孩子是真的很喜歡你。”

“可胡家偏要將主意打到她身上,要她出面害你,我能怎麽辦呢?”

“我拗不過胡家,也不願看見她痛苦,反正昭昭早已習慣了那樣的生活,那麽讓她來承受這一切豈不兩全其美?”

她的語氣突然變得極輕,像一縷快要散開的輕煙,“所以,我把她們再一次互換。”

實在是荒謬!

沈雍說不清聽到如此荒唐的事情是什麽感受,忍住質問她的沖動,深吸一口氣問道:

“你如何會施此等法術,這世間可還有別人能將她二人靈魂互換?”

胡稚蘭斂住情緒,眼裏一片空茫。

“當年那老道私下與我說過,要保證柳家龍脈傳承,需在昭昭十五歲之前將她二人換回來,所以教了我一個法子,只能用一次。”

“但我沒想到,在施法之前她二人就已各歸其位,所以只好將這個法子用在了後面。”

“呵,至於柳家龍脈延不延續,與我有何幹?”

沈雍用力閉眼,胸膛劇烈起伏,語調低沈。

“可世間萬事皆有定數,你想不到她二人居然還是各歸其位了吧?在她們再次都對這世間毫無眷戀的時候......”

她自然也知道二人換回來了。

張嬤嬤回到她身邊、向她道出在高陽王府發生的一切時,她便反應了過來,張嬤嬤口中那個“記憶盡失”的柳昭昭,其實芯子已經換了一個人。

但張嬤嬤既然說那孩子在沈雍身邊極得寵愛,她便放下心去。

終究是他二人命定的緣分,如今又能在一起,她打心底為他們高興。

至於別的,她已不願再深想。

此番將往事翻出來咀嚼,胡貴嬪一下子像老了十歲,念一聲阿彌陀佛,似是已耗盡心力不願再說半句。

沈雍卻不打算就此放過她,嗓音冰冷至極。

“你固執地不認柳昭昭當自己的女兒,以此來減輕對她施加傷害的罪惡感。”

“但你可知,你向胡家妥協,又自以為是地讓柳昭昭去承受一切,最後都報應在了誰身上?”

沈雍眼眶通紅,死死盯住她。

胡稚蘭錯愕擡眼,心裏突然有一個很不祥的猜測。

沈雍繼續咬牙道:“你知道她是在什麽時候回來的嗎?”

淚盈於睫,胡稚蘭唇角控制不住地抽動,顫聲問他:“什麽時候...?”

“我攻破京城那日,你們拋下柳昭昭逃向洛都,她絕望赴死不成,玉墜離身......”

沈雍深吸一口氣,很是不願意回想那時的情形,聲音裏直要滲出血來。

“你可曾想過,面對我這個深淵裏爬出來覆仇滿懷恨意的惡鬼,懵懂無知的她會遭遇怎樣的報覆?”

“自然是我遭受過的一切,都要千倍百倍加諸於她身上......”

胡稚蘭猛地怔住,像一下子被抽幹了所有生氣。

一切都是因果報應。

她自我欺騙加諸於無辜女孩身上的惡意,終究是悉數報應到了自己寶貝的真正女兒身上。

到頭來,兩個女孩,她無論對誰都罪孽深重......

一切都是因果報應!

胡稚蘭再無法抑制地淚流滿面,泣不成聲。

“那日我並非拋下昭昭獨自逃亡,是她不願意走啊!昭昭......她竟只身赴死嗎?她早就想好了要死,昭昭!”

跪坐不住,胡稚蘭已癱倒在地,桌案上的茶盞被癱軟的她悉數掀翻,發出令人心驚的刺耳脆響。

“她......那孩子,如今過得好嗎?你應當也很喜歡她吧,我記得你當年看她的眼神,沈雍......你斷不可負她!”

沈雍深吸一口氣,逼回眼中熱淚,冷聲回敬:“此事已與你無關。”

說著,他擡腳要走,衣擺卻傳來一抹細微拉力。

胡稚蘭匍匐在地,漿洗得發白的袖口上滑,露出一截細瘦的手腕,一只發紅粗糙的手死死攥住他的衣角。

“那她可曾告訴過你......她叫什麽名字?”

沈雍與她對視一瞬,倏地收回視線,腿用力一掃,甩開了這微弱的桎梏。

“你不必知道。”

屋內啜泣聲不絕,沈雍行至門口,終是回身向伏趴於地上的女人說道:

“無論如何,還是多謝您前些日子托王攸大人送去那封關於玉璽秘密的信。若非如此,你今日估計是見不到她了。”

胡稚蘭掩面痛哭,也不知有沒有聽進他的話。

沈雍最後嘆道:“我始終不解,你與公主都已經入了先皇的眼,為何要一直屈從於胡峯呢?”

“當年,你真的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隱忍屈服、助紂為虐,從來都不是上策啊......”

話音落下,屋門打開,另一道慌張的腳步聲傳來,張嬤嬤連忙上前攙扶倒在地上的胡稚蘭。

她真的有別的辦法嗎?

“翠雲,我們是不是都錯了......”

不該從始至終被那些滿口家族大義的男人牽著鼻子走,不該一無所知地屈從於所謂的“權威”,更不該在察覺出不對勁時只顧消沈度日而不去嘗試破局......

張嬤嬤一下一下拍著她的背,如這二十年多來每一次她崩潰時一樣。

“二小姐,事已至此,就讓那些事情都過去吧。”

胡稚蘭望向身邊這張難掩蒼老的臉,仿佛透過時光看到了最初那個一板一眼規訓她的少女,那時她還年輕,以為自己聽從父親的話潛在她身邊暗中做事是再正確不過的事情了。

一晃眼,都這麽多年過去了......

她也從未想過,潦倒大半生,最後陪著她身邊的是她一向最討厭卻始終沒甩掉的侍女。

如果能重來,如果能重來......

她一定不會再受制於胡峯拿家族利益、親情、父權、母親、姊妹甚至是王攸來游說要挾!

可惜的是,世事從來沒有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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