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請罪 “柳憶春,我來向你請罪。”……

關燈
第73章 請罪 “柳憶春,我來向你請罪。”……

柳憶春聽到他的答案, 楞住了。

她有什麽走不出來的?而且沈雍是個要幹大事的人,又怎麽可能因為這個把自己耗死?

可當她開始在王府內漫無目的地四處游走時,她才發現自己的心緒的確難平。

應該是因為殺了胡峯那老頭吧?

可到最後, 她發現自己腦子裏閃現得最多的卻真的是沈雍。

她的確覺得他不查明真相就痛下毒手的行為很傻,可仔細想想, 他被流放後遠離京師, 一路上又受了那麽多苦, 不清楚京師的情況也說得過去。

心都傷透了, 不想上趕著討沒趣關註公主的消息, 所以對公主的情況知之甚少,似乎也情有可原。

再後來, 攻破皇城後再次見到公主,他懷著報覆的心想看她後悔、想看她痛哭流涕,若他見到的是知曉一切的真公主, 也許一早就能窺見些真相,事情也不至於發展得那樣慘烈。

可偏偏那時芯子已經換成了想死的她,消極等死的態度在他眼裏變成了死不悔改的挑釁,他的怒氣在她的沈默中愈來愈烈,於是最後鬧得差點無法收場。

然而對於她來說, 那時的她渾渾噩噩, 只當自己是個半只腳踏入鬼門關的死人, 連具體發生了什麽都不太記得請,他的沖天怒氣於她而言其實更像是在放屁。

畢竟,反正都要死了, 她難道會在意別人往她的屍體上多踹了幾腳嗎?她只嫌他下手不夠幹脆利落。

可這件事卻成了橫亙在他們之間的一道天塹。

她這輩子從來沒想過自己會喜歡上誰的,偏偏喜歡上了他。喜歡上他就算了,沒過多久卻又捅出這樣讓人為難的真相, 於是她的喜歡也變得進退維谷。

唉,簡直快憋死個人了!

公主的無辜與她的無辜完全是兩回事。

她作為局外人受下那些傷害,明明從一開始就是無辜的,不用等到這會兒捅破了公主的無辜才體現出她的無辜。

可她說什麽了嗎?要報覆早就找他報覆去了,還用等到現在?

她這個人向來恩怨分明。

當一個人連自己都放棄自己的時候,便是將生命體本該擁有的權利全然讓渡給了他人,可以隨意處置、任人宰割。

若連自己都不堅定捍衛自己,反而自我放逐,自然是任何可怕的事情都可能發生,也不可能指望別人會來拉自己一把。

當初受的那些傷,在她決定自我放棄時,就已經沒法再完全算到別人頭上。

那是上天對她放棄自己寶貴生命的慘烈懲罰,執刀者就算不是他,也會有別人,甚至是她自己,她其實早已認下,也已經決定以後都不會再那樣對自己。

可現在,這座大山卻壓垮了她和沈雍之間難得的情。

唉,真是煩死了,煩得想原地爆炸!

柳憶春在王府內暴走,不知不覺又走到了東南角。

猛地擡眼一看,竟是煉丹房。

腦海裏突然有什麽東西閃過,一些久遠的記憶忽地串聯起來。

炸.藥和煉丹房。

這裏面可有些門道。

她的記憶挺深刻的,以前在化學選修課本上看到過,四大發明之一的黑火.藥好像最初就是由一群道士在煉丹房裏搞出來的。

黑火.藥是個好東西,有了它,提升軍隊戰鬥力不在話下。

原料是硫硝炭?比例還有個一二三?可惜她已經完全記不清到底哪個數字對應哪個原材料,也忘了比例裏的一二三指的是質量還是mol了,如果是mol的話,分子式都背不出來的她,更別說計算出準確的重量配比......

搞事情的心瞬間偃旗息鼓。

柳憶春懨懨,好不容易有心在古人面前秀一把,卻敗北於自己狗啃的基礎知識。

她真是個最沒用的穿越女。

焦急地來回踱步,柳憶春突然靈光一現。

既然那東西最初是道士鼓搗出來的,那為什麽不讓道士再鼓搗出來一次呢?沒必要非要讓她上嘛。

打定了主意,柳憶春立馬開始行動,柳夫人的名頭挺好用的,找些道士來不成問題。到時候,給他們些提示,再威逼利誘一番,肯定可以將這玩意兒搞出來。

轉移了註意力,柳憶春突然情緒高漲。

耽於愛情實在沒必要,她也有大事想做,那個可惡的楚珣,以及他背後那些同樣草菅人命的大壞蛋,她一定不會放過他們!

至於她和沈雍之間,還是順其自然吧。

愛情本就是人生中的意外之喜,它的誕生已經讓她足夠意外,以後能發展到哪一步,她不想抱有太大的執念。

能相伴一程已是難得,他能給她這麽多從前不敢想的物質、包容與自由,也已足夠讓她心存感恩。

至少穿越過來的這一趟,沒白活。

-

柳憶春一門心思幹著大事,完全不知道另一邊沈雍的狀態一日日急劇惡化。

整夜的失眠和高強度的公務終究還是壓垮了他。

最初只是臉色瞧著差些,眾人看在眼裏卻不至於放在心上。到後來,他的身體開始明顯消瘦,臉色也愈發憔悴,生機流逝的速度之快,短短幾日便讓一個體格健壯的男人變成了一具披著皮的行屍走肉。

劉伯儉找過範盧風,可範盧風也只是嘆氣,說能給他用的藥都用了,解鈴還須系鈴人,心病還需心藥醫。

要範盧風再去找柳憶春,實在有些沒臉,正巧劉伯儉找上門來,便給他指路去找一找這幾日難見蹤跡的柳憶春。

劉伯儉找到柳憶春時,她正與一群道士從城郊回來。

這些日子神神秘秘的,也不知她在鼓搗些什麽。

但看著那群道士蔫蔫的樣子,劉伯儉又猜測總不該是柳憶春吃了虧。

“參見柳夫人。”

柳憶春讓那群道士先行回府,自己則和劉伯儉退到一旁。

這個總是笑瞇瞇的大叔並不招人厭,她對他印象還挺好的。

“劉大人有什麽事嗎?”

劉伯儉見她面色平和,目光清明安定,與沈雍完全時兩幅樣子,突然覺得範盧風讓他來找柳憶春不無道理。

於是他繼續拿出範盧風提點過他的說辭,“臣沒有什麽事,是王上有事。”

他難得這樣欲言又止,柳憶春挑眉,“既然是他有事,為什麽是您來找我?”

劉伯儉重重嘆一口氣,“正是因為臣不知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才只好來找柳夫人您這位枕邊人說道說道。”

“王上他這幾日神思不屬,眼下青黑,人也明顯消瘦下來,身體虛弱得風一吹就要倒下,偏偏這個樣子還強撐著在各方連軸轉,忙起來飯也不吃覺也不睡,就算是鐵打的人也受不住啊!”

“我們勸他多休息休息,可他全都當了耳旁風,問他能否幫著分憂,他又半分不肯吐露。實在是沒有辦法,想著您和王上親近,興許可以多勸勸他,這才找上您來了。”

劉伯儉心裏不是滋味,那日交談過後,沈雍終於不在正事上躊躇,他還以為他的心結已經解開了。可沒想到,隨之而來的竟是他變本加厲的雕零,以及各方布局上都較原計劃加快了不少的進度。

不知道的,簡直讓人以為他在和時間爭分奪秒安排後事。

見到領袖如此上心,他作為下屬本該是開心的,可不該是這樣以燃燒他的生命力作為代價。

柳憶春這下懂了,“有事”原來是這麽個“有事”。

可是至於嗎?

那事他難過一會兒應該也就過去了吧?天下正等著他收入囊中,他又何必把自己折磨成這個樣子?

倒不是她有多看重自己,但是不透露給劉伯儉的難事,必定是他的私事,而私事卻不是範盧風先找上她,說明是件範盧風也沒臉的私事。

柳憶春隱約明白了什麽,先應下了劉伯儉的請求。

“您放心,我也會多勸勸他的。”

-

入了秋,天氣日漸轉涼,單薄的羅衾已耐不住秋夜的寒風。

柳憶春將自己裹在被子裏,沒有放下床帳,蜷著身子側躺望著屋門方向發呆。

她這些日子早出晚歸,每每不經意將視線滑到隔壁屋子時,它都是默然緊閉的。因此,她其實在晚間去找沈雍無果後才知,他竟早出晚歸得比她更甚。

或者如劉伯儉所說,他有時候甚至根本不回屋睡覺。

映在屋門上的那個高大朦朧影子似乎也只出現在第一晚上,此刻再將目光虛虛落於那處,秋風吹拂,廊燈晃動,灑下了些扭曲詭譎的影子,看久了,柳憶春恍惚以為又是沈雍在她屋外徘徊躊躇。

可再定睛一看,分明什麽都沒有。

要去再找找他嗎?

劉伯儉不說她倒也沒有多想,可今日遇到他之後再回想起那日,他的臉色似乎比往日蒼白了不少。

她原本以為那是乍然得知真相而一時驚愕,過一會兒便好了。可再聯想到晚間範盧風在他屋裏也待了不短的時間,她又忽地覺得那天他蒼白的臉似乎的確有些病態。

柳憶春在心裏告訴自己,那個大笨蛋,大傻子,不明真相就做出那種半分不留後路的事情,如今的一切都是他活該!

可她一開始想象劉伯儉所描述的他強撐一口氣病骨支離的樣子,心裏就覺得悶得慌。

她無法想象他當真倒下的情形。

楚珣還未死,齊王還沒除,他若真把自己耗沒了,這天下恐怕有得亂。

她不願見到那樣的世界。

嗯,權當是因為這個,去找一找他吧。

柳憶春在心裏嘆了口氣,披衣下榻,松松挽起長發,快速抹了抹胳膊上被冷空氣激起的細小顆粒,走到門邊打算叫銀畫來幫忙梳妝一番。

畢竟要再出去一趟,總不好在外人面前顯得過於疏懶。

窸窣腳步聲在寂靜的夜裏格外明顯,哢噠一聲木板輕微響動,柳憶春打開了屋門,卻見屋外一人正擡著手臂,像是剛好要敲門。

乍然見她,他錯愕中帶著局促,坦然中帶著決絕,像是終於松了口氣,仔細看去卻又始終提著一口氣。

柳憶春也是一楞,忽地發現劉伯儉白日所言其實一點也不誇張。

他仍穿著公服,鴉青色的外袍無端為他增添了絲冷厲,可那張平日裏總是沈肅冷靜、鎮定自若的臉如今慘白灰敗,不過短短幾日,過快的消瘦讓他的臉頰略微凹陷,連身上的衣袍都看著空蕩了些。

整個人像一支深秋死水中的幹枯蓮蓬。

默了默,他先開了口:“這幾日,我一直在等你來找我,拳打腳踢也好,刀劍相向也罷,只要能讓你解氣都好。”

“可你總也不來......是再也不想見到我的意思嗎?”

“我本來沒臉主動尋你說些悔恨交加的鬼話求你原諒,但我又實在不願與你自此一刀兩斷。”

他的嗓音微啞,消沈頹喪之中蘊含了一絲稀薄的希望,黑眸中閃著的光卻執著而決絕。

柳憶春心臟鼓脹,楞在原地,手中忽地被他塞入了一柄沈沈的短劍。

他一手包裹著她的手緊握劍柄,另一只手握住劍鞘緩緩抽開,而後——

將劍尖對準自己的胸膛。

“柳憶春,我來向你請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