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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覆仇 血腥的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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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覆仇 血腥的紅

胡峯哪敢說不好。

小心翼翼地點點頭, 緊張地吞咽了一下,他乖乖等著她的問題。

“胡貴嬪當年進宮是自願的嗎?”

胡峯不明白她為何提及那麽久遠的往事,為求穩妥, 拿出了一貫對外的說辭。

“自然是的呀,蘭娘生得美, 自是想進宮爭一爭天家榮寵。”

不料, 他的話音剛落, 肩頭猛地傳來刺痛, 攪得他的大腦瞬間無法再思索其他。

“啊!昭昭你......”

又是一劍刺向左肩。

“我早就說過, 我不是柳昭昭,你再這麽叫我一次, 我刺你一次。”

“放心,我很有分寸的,只會讓你痛, 不會讓你死。”

胡峯額角噌噌冒出冷汗,畢竟年紀大了,雖然傷口不深,卻也足夠讓他開始跪不住。

柳憶春沒有理會他一點點坐到地面的動作,重新將劍擱到他的頸邊, 毫不拖沓地繼續問。

“我再問一遍, 胡貴嬪當年是自願進宮的嗎?”

胡峯呼吸急促, 眼球滴溜地轉,腦子裏不知在冒什麽鬼點子,柳憶春徑直打斷他的歪心思。

“我不管你是打算裝暈還是真的快暈了, 我這柄劍有的是辦法讓你清醒!”

胡峯滿臉驚愕地望向她,“我好歹是你的外祖父啊!你真的要對我下毒手嗎?”

可真難纏,沈雍選擇暗中調查而不是直接抓他來對峙看來不是沒有原因。

柳憶春本來心情就極差, 沒有心情再與他周旋,握劍的手直接用力,他的頸側徑直出現一道血色劃痕。

胡峯見她竟是來真的,不敢再糊弄,到底還是先保住命要緊。

“我說,我說!”

柳憶春深深呼吸,穩住了繼續用力的手。

“蘭娘她,最初的確不願意,但我們也都是為了她好......”

多麽熟悉的一句話啊!為她好?為她好就是一點點逼她做不喜歡的事情,最後把她逼瘋嗎?

惡人自有一套自己的行事邏輯,他們永遠不會直接承認自己的錯誤,柳憶春這下算是見識到了。

不想再聽他噴糞,柳憶春又問:“五年前你主持修建丹房,卻悄悄偷工減料導致丹房坍塌,最後是如何全身而退的?”

明明沒有繼續刺他,胡峯的臉色卻瞬間變得慘白,囁嚅著嘴唇,半天吐不出一個字來。

想否認,可他實在怕她那毫不留情的劍,若是承認,那豈不是自揭其短?

柳憶春側過劍鋒不輕不重地用劍的表面拍了拍他的臉,“怎麽?以為沒人會知道是楚家幫的你嗎?”

他的表情突然變得極不自然,像是平日裏戴慣的假面早已長在臉上,此刻要卸下已是剝皮拆骨之痛。

沈默得有些久,柳憶春滑動著劍尖,在他身上找下一個刺下後不致命的位置。

胡峯顫抖著,明明是怕極,那張嘴卻像是被粘住了一般,始終無法說出半個字。

因為他知道,一旦這件事情被說穿,那就全完了。

他努力在她面前維持的形象沒有了,他躲在背後操控一切的努力也白費了,更是不可能再從她那裏撈來半點好處。

一切被揭露出來後,他只是一個喪心病狂從女兒和外孫女身上撈好處的渣滓。

有的事情他騙了自己一輩子,死也無法承認那些以愛為名的脅迫其實只為滿足自己的私欲。

可她怎麽會知道?她怎麽可能知道!

劍尖照著他的大腿外側刺下,柳憶春欣賞著他糾結痛苦的表情,輕飄飄地問:“你猜猜是誰告訴我的呢?”

“那天在茶舍,我們可有不少時間呢。”

聽見她意有所指的話,胡峯喉間伴隨著急促的呼吸發出難聽的嗬嗬聲,沒忍住在心裏暗罵楚家之人個個都是敗類!

他都乖乖幫他們牽線搭橋了,怎麽到頭來卻把這麽重要的事情直接透露給了她!

明明這種隱秘之事他們不說不可能有人會知道的!

這簡直是過河拆橋,硬生生斷了他的退路。

身上真切的刺痛與不停在腦海中攪動的惱怒一刻不停地挑動著他的神經,以至於讓他忽略了若是柳憶春早已知曉又為何會等到今日才朝他發難。

“哈哈哈哈,楚珣那個蠢貨,當年便癡戀於你,如今更是被你哄幾句就乖乖地把什麽都抖落出來了。愚蠢!膚淺!”

也許是明白以柳憶春這個架勢他不會再好過,甚至極有可能會攛掇沈雍幹掉他,胡峯終於不再裝腔。

卸下假模假樣的苦口婆心之後,整個人帶著一股明顯的古怪與不自然。

“你也是,繼續當那個乖巧可人供人賞玩的公主不好嗎?幹什麽非要追著這些往事不放?”

“你看,挖出來這些東西,對你我有什麽好處?”

“別以為有沈雍的寵愛你就可以一輩子橫著走了,寵愛這種東西是永遠不變的嗎?不!只有共同利益才是最牢靠的,而同族人,永遠都是最牢不可破的共同利益者!”

“你一個前朝餘孽、皇室公主,背叛祖先與沈雍那個殺你父母的叛賊攪和在一起,本就既為新朝所不容又為世人所唾棄,現在又親手斬斷了自己的外家,我看以後沒有半點助力,有你哭的時候!”

簡直無恥至極,柳憶春聽著他這些顛倒黑白的話,怒氣上湧,沒忍住又在他身上刺了兩劍。

空氣中的血腥味愈發濃烈,胡峯身上的青袍已染上大片大片的血紅。他的臉色愈發慘白灰敗,渾濁的眼眸卻依然閃動著奇異的光。

柳憶春發洩夠了,見他痛得說不出話,終於覺得心裏舒坦了些。

直視他無恥至極的雙眼,她的聲音冷到極致,“你還想著給我助力?如果我是從前那個公主,只怕還沒得到你所謂的助力就先被吸幹血了吧!”

“族人同舟共濟本是美事,可從你這臭嘴裏說出來簡直是玷汙了這個詞!”

“你所謂的共同利益,不過是踩著別人的屍體供你自己往上爬而已,這算哪門子的互助?分明就是所有人為你一人讓步!”

胡峯終於在劇痛之下喘勻一口氣,對她露出輕蔑的笑。

“呵呵,女子何其短視?只有我爬得越來越高,才能帶領更多的胡家族人過上更好的日子,難道讓一兩個人略作犧牲不應該嗎!”

柳憶春怒不可遏,一腳將他踹翻在地。

“那憑什麽不是你去做犧牲?!”

“憑什麽你一句話就決定了她們的命運!”

胡峯看著她,像是在看一個完全無法理解的怪物,“我說公主啊,咳咳,你怎麽會問出這種傻問題?自古倫理綱常便是如此,我身為一家之主,身為她們的父,難道連婚姻這等小事都做不了主?”

“況且,她們總覺得自己被犧牲了自由,可難道為族人帶來更多權勢與財富不比耽於小情小愛有意義得多?”

深深的無力感瞬間將柳憶春籠罩。

是了,這是獨屬於封建社會的規訓,封建大家長的一句話便能輕松決定一個人的命運。

她不是不知道這是古代社會,可在沈雍身邊我行我素慣了,這些封建糟粕從來沒被她看入眼過,可此刻平日裏隱形的枷鎖驟然顯形,柳憶春才發現自己被壓得多麽透不過氣。

她已經很久沒有這種被逼得喘不過氣的感覺了,久到眼下這種窒息的感覺讓她非常非常不習慣。

憋得人想死。

胡峯見她沈默,卻忽然對她笑:“柳夫人吶,我怎麽說也是你的外祖父,你今日若真的殺了我,難免背上不孝不悌之名,傳出去可是會人人喊打的。”

“而你若是想攛掇王上殺我滅口,我也難保不會說出什麽話來讓他厭棄於你,畢竟當年你和楚珣......”

“呵呵呵,你看,與其我們兩敗俱傷,不如各退一步可好?”

噠——

看見他明明窮途末路卻依然志在必得的眼神,柳憶春腦子裏緊繃的弦忽地一下斷掉了,像是被壓縮到極致的沼氣突然遇到了明火,轟隆一聲,世界只餘刺目的白光。

可待她回神時,才發現眼前其實滿滿是血腥的紅。

一個聒噪又惡心、咬了人還非要說是為你好的跳蚤罷了,究竟是哪裏來的自信篤定她不敢殺他?

她是柳憶春,可不是那個可憐的公主。她是異世而來的孤魂,可不是留著四分之一他骯臟血脈的所謂外孫女。

死到臨頭還想威脅她,可惜他威脅錯人了。

她連死都不怕,還怕所謂的人人喊打,或是被沈雍厭棄?

可笑至極。

看著他錯愕到失語的目光,柳憶春心裏一陣暢快,連帶著將他心口的劍又深入了幾分。

她渾身不受控制地戰栗著。

感受著秋泓劍下一條活生生的命在流逝,第一時間卻不是覺得恐懼。

她腦海裏率先閃過的,是成長環境無比畸形最後憋屈至死的公主、是在深宮中耗盡青春如今不知死活的胡貴嬪,是父權社會下始終縛在她們身上的枷鎖、是這些自以為是的男人對女人的蔑視,是既得利益者對自己能夠制定規則的洋洋得意、是被壓迫者框在規則之中始終無法逃離的窒息絕望......

她大口喘息著,像是被困在地底的人終於重見天日般貪戀著新鮮空氣。

眼下她殺死了胡峯,終於為公主與胡貴嬪炸碎了一直壓迫在她們身上的大山,可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好像也為自己完成了一場無法宣之於口的覆仇。

在原本的生活中,她也只是個懦弱到極點的人而已,終日在既定的軌道上渾渾噩噩度日。如今敢殺掉他,也不過是仗著她一點也不在乎這個世界才不至於束手束腳罷了。

多麽可笑,就連反抗都只敢到一個陌生的環境借著她人相似的命運來反抗。

柳憶春喉間溢出絕望至極又暢快至極的笑,像是從深淵歸來初具人形的惡鬼。

“你,你......怎麽敢......”

胡峯氣若游絲,不敢置信地瞪著她,幹枯的手終是無力地垂了下去。

柳憶春猛地抽出劍,幾滴鮮血濺上她幹凈瓷白的臉,慘白的惡鬼平添幾分妖異的艷。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快速灰敗的臉,胸膛劇烈起伏,聲音極輕極殘忍。

“我不僅敢殺你,我還敢讓胡家所有男丁都身敗名裂。”

“你記住,是你終結了胡家的榮耀,是你造成了胡家覆滅,你將永遠是胡家的罪人,去到地下,不僅公主、胡貴嬪不會放過你,你的列祖列宗也都不會放過你!”

胡峯徹底癱倒在地,身下湧出大股大股的血,一直蔓延到柳憶春的繡花鞋底。

她就這麽呆呆地看著他咽氣,眼神虛虛落上他死不瞑目的眼。臉上的鮮血沒去管,手上的秋泓劍一直握得極緊。

直到前方的大門被輕輕推開,露出一張熟悉卻蒼白至極的臉來。

沈雍來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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