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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陪伴 “躲我躲到我床上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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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陪伴 “躲我躲到我床上來了?”……

淚水似雨滴般一顆顆從眼眶砸落, 柳憶春的臉脹得通紅。

張嬤嬤見了她有一瞬的怔楞,隨後軟下了身子認命般隨她晃動,唯獨落在她身上的眼神變得極其覆雜, 翻湧著強烈的羞愧與悔恨。

沈雍見她情緒很差,和上次拔掉翠鳥腦袋時有些像, 怕她做出過激行為, 連忙上前掰開她緊攥張嬤嬤衣領的手, 將她攬在身後。

“來人!送張嬤嬤回院子休息, 好好照顧!”

下人應聲而入, 張嬤嬤被攙扶著,神色灰敗地看了一眼被沈雍圈在懷裏的柳憶春, 垂著腦袋離開了正堂。

沈雍一下下輕拍著渾身輕顫的柳憶春,另一只手將她擁得很緊。

“柳憶春,冷靜些......”竟是時隔多日終於再次開口對她說話。

從方才被他抱住起, 柳憶春就一直試圖掙開他的懷抱,此刻見張嬤嬤被帶走,沒忍住朝他大吼,“我他媽沒有不冷靜!”

氣氛沈滯,空氣中只有二人喘著粗氣的聲音。

也許是知道沒有機會再拽回張嬤嬤, 也許是意識到沈雍時隔多日終於肯和她說話, 柳憶春洩了力, 沒有再做出去追的動作。

沈雍靜靜地看著她,目露無奈,擡手為她拭去頰上的淚, 覆又輕輕將她攬入懷裏。動作間,透出些生疏。

還好,她只是情緒激動而沒有面露痛苦, 他稍稍放下些心來。

一路探尋下來,他完全沒料到公主是在這樣瘋狂畸形的環境中成長的,只堪堪窺見一角,便已讓他神魂俱顫。

他不敢想象,她要是想起來一切,又該如何承受。

柳家皇室實在不是些好東西,公主當初去求賜婚,難不成是為了逃離那座吃人的皇宮?

還有太多沒有理順的地方需要另找機會與張嬤嬤好好聊聊。但眼下,他覺得自己有必要先陪著柳憶春。

感覺到懷中的人呼吸漸穩,沈雍將她松開,牽著她的手繞過滿地狼藉朝小院方向走去。

兩個人都沈默著,只有交握的手向對方傳遞著彼此的溫度。

柳憶春看起來已變得十分冷靜,面無表情地淡淡問他:“為什麽不繼續審問她?”

“不急。”

“我還以為,你會迫不及待了解關於公主的全部往事。”

想起她那般在意自己與公主的區分,沈雍與她交握的手緊了緊,沒有接話。

柳憶春卻沒有放過他,“怎麽,又要在我面前裝啞巴了?”

聞言,沈雍垂下眼眸,長睫輕顫,連身子也有些僵硬,悶悶地憋出一句:“不是。”

“那你說說,為什麽要避著我?”

深吸一口氣,沈雍側目朝她望去,“你對這些往事很感興趣嗎?”

柳憶春輕哼一聲,“本來不感興趣的,現在越來越感興趣了。公主那個蠢女人,怎麽能讓那麽多人隨意欺負她!”

沈雍默然,她依然認為她和公主是兩個人。

事到如今,他實在拿不準她究竟真的是異世而來的孤魂,還是失去記憶的懿春公主。

若是後者,她想起一切後遭受太大的刺激精神崩潰怎麽辦?

他總是不想在她身上冒半分風險的。所以,他自然會竭力避免她去接觸這些血淋淋的往事,就連範盧風和銀畫那裏他都叮囑過,不要貿然提起往事刺激她。

可是現在他突然發現這麽做似乎漏掉了一個很關鍵的點——柳憶春本人是如何作想的。

她從前以“有一日便活一日”的態度度日,頗有些沒心沒肺,他替她決定不再探尋往事也就罷了,可如今呢?

如今她顯然不想再以一種事不關己的態度作壁上觀,他到底是該隨著她,還是繼續避開她?

一陣微風穿過廊下,帶來她身上絲絲縷縷的發香。

沈雍問她:“為什麽突然感興趣了,可以和我說說嗎?”

柳憶春哭過,有些發澀的眼睛被風吹得輕輕閉上,待風過了才擡頭看他。

“為什麽?”

“因為我生氣了。”

她的面色平靜,語氣也平平,可前些日子見識過她頂著這幅樣子發瘋的沈雍完全不敢小瞧她看似平靜的面孔之下毀天滅地的威力。

柳憶春與他對視了一眼便收回目光,眼神虛虛落在前方回廊盡頭,她接著說出了剩下的話。

“堂堂一國公主,竟然豺狼虎豹環身,人人都想從她身上撕一塊肉下來,憑什麽?”

今天那假模假樣的老嬤嬤透露了公主的成長環境,公主那個所謂的母親恐怕要為她的悲劇負大半責任。

呵,她最好是真的死了。

胡家老頭目的不純、楚珣也是蜜裏藏刀、那位宮裏的娘娘對她畸形掌控,公主身邊還剩下誰?哦,還有已經被沈雍殺掉的便宜爸爸,她甚至開始懷疑他對公主所謂的寵愛是不是也是假的。

她可太好奇這些人當初都是怎麽欺負公主的了,也早已受夠他們對她以愛為名的種種脅迫綁架。

一直活在這些人的陰影之下是不可能的,反正她也不是真的公主,不像公主那樣有顧忌,真被逼急了她可什麽都做得出來。

要是胡家老頭和楚珣再來逼她做些有的沒的,她不會再隨意應付,反過來給他們些驚喜或許是個不錯的選擇。

“我真看不起她,被這些爛人包圍著,最後卻是自己先死了,沒出息。”

“以後她不敢做的事情,我來。”

沈雍被她恨鐵不成鋼的語氣說得一楞,心中糾結之事也隱隱有了決斷。

她自己最初也不過是個放棄一切一心求死的人,現在卻口口聲聲罵著公主沒出息,沈雍莫名覺得她連當初的自己也一起罵進去了,心裏頗有些好笑。

但轉念一想,她早已不再是那種消極的生活態度,反而恣意又野蠻地重新生出了枝椏,如今生命力強大的她不見得真的承受不住那些往事。

眼下這個柳憶春,膽大包天、行事不羈,沒有那麽脆弱。

既然如此,那就隨她去吧。

廊下無言,一男一女十指相扣地走著。

沈雍在寂靜中放空思緒,一點點收緊與她交握的手。

-

柳憶春被沈雍推到了床榻內側,他則在外側和衣躺下。

二人之間隔了些距離,他也不再有別的動作,似是打算就這麽陪著她一起睡覺。

一片靜默中,柳憶春的身體困倦得想要立刻入睡,大腦卻仍在想著白日裏那嬤嬤的一字一句。

許多信息在她腦子裏不停串聯。

已知沈雍是因為公主出面陷害沈家才踏上流放之路,而公主從小生活在母親裹著親情的變態虐待之下,那麽公主出頭做偽證的動機其實非常可疑。

一個消極度日只會赴宴跳舞的深宮公主,首先不可能是因為政治上的原因做的這件事情,而且,若公主當真有政治同盟,怎麽也不至於在國破當日一個人在宮裏抹脖子。

畢竟,沈雍留給無關人員逃離的時間恐怕不少,連銀畫那樣的小丫頭都逃出去了。

那麽,會是受到了政治鬥爭的波及,無辜的公主被推出去當槍使了嗎?

可是作為當朝皇帝最受寵愛的公主,至少明面上是公認的最受寵的公主,她難道能輕易被人威脅?

柳憶春想不明白。

還有一種可能,公主在宮裏明面上過得很好,但實際上卻過得很慘,會不會是她想逃離深宮才出此下策的?通過某種方式讓皇帝為她和楚珣賜了婚,她則借助婚事出宮開啟新的生活。

但公主會喜歡那個虛偽的楚珣嗎?

反正她不喜歡。

所以她為什麽找上了楚珣而不是別人呢?難不成達成了某種合作?楚珣幫公主出宮,公主誣陷沈家來救楚珣,互利互惠,各得其所?

可今日在老嬤嬤的描述中,她感覺那位公主不像是存有惡毒心思會主動害人的主兒。

封建社會指控謀逆可是大罪,她不可能不知道自己這麽做會對對方造成什麽樣的後果。

又或者,公主當初這麽做是因為在她的角度看來,沈家的的確確在謀逆?

但就目前她對涉事眾人接觸下來,恐怕沈家是真的被楚家汙蔑的,公主怎麽就能認定是沈家的過錯呢?

柳憶春越想越清醒,糾纏在一起的雜亂線索貌似被理順了,卻依舊推不出一個完全合理的可能。

她突然有些後悔,那日該多從楚珣口中套出些話來的。

無意識地翻了個身,她不期然撞進了沈雍盛著憂色的雙眸。

“怎麽了?可有不舒服?”

柳憶春對他這麽快速的響應有些驚訝,開口時語氣卻有些沖,“不是在躲我嗎?今天躲到我床上來了?”

身側一直傳來她雜亂的呼吸,沈雍其實一直沒有睡著。他原本擔心她今晚又會做噩夢,沒想到竟是直接煩躁到無法入睡。

聽見她的動靜側身去瞧,便正好與她清淺的雙眸對視。

感受到她的心煩意亂,沈雍擡手撫了撫她臉頰邊滑落的發,似是想將她心中的不平一道撫去,半點不打算計較她口吐惡言的行為。

“我陪著你。”

他帶著薄繭的指尖勾著發絲一路滑至耳後,柳憶春被淺淺的癢意一下子激起了雞皮疙瘩。

方才思考的時候不覺得,這會兒倒突然發現帳子裏全是獨屬於他的幹凈體香,還混了些澡豆的香氣,她一直以來都很喜歡,此刻卻也覺得有些陌生。

的確,有些日子沒有與他心平氣和地躺在一起睡覺了。

焦躁的情緒瞬間被他撫平大半,柳憶春卻表現得不耐,“誰要你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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