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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對峙 “醒了?” 一只微涼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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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對峙 “醒了?” 一只微涼的手……

“醒了?”

一只微涼的手輕拍他的臉頰。

柳憶春對他揚起了一個乖巧的笑, 像戴著一張假面。

還不是特別清醒,但已經足夠沈雍回想起事情是如何發展成現在這個樣子的。

相處日久,他漸漸松懈了對她的防備, 竟被她得手了去。用藥量應該不輕,不然不至於讓他無知無覺被困住手腳, 還昏睡到天色大暗。

更讓他心驚的是, 他似乎未著一物。

情況不太妙, 沈雍試著掙動起來, 屋內再次回蕩起此起彼伏的鎖鏈晃動聲。

他的四肢都被鐵鏈縛著, 延伸向床榻四個角的方向,固定得很牢, 不是他用蠻力能破開的。而圈住手腕腳踝的鏈子也許是改良過,也許是被她包了一層軟布,他掙紮時用了些力卻沒有傳來火辣辣的疼。

沈雍眉頭緊皺, 不明白為何前一日他們還相處得好好的,今日她就要把他綁了來。

也不知該不該慶幸她沒有殺他。

不再掙紮,沈雍快速冷靜下來,轉而將註意力放到跨坐在他腰腹的柳憶春身上。

“柳憶春,這是怎麽了?”

身下這具線條流暢爆發力十足的軀體忽地放松了下去, 連帶著四肢都隨意地舒展開, 顯得那些鐵鏈形同虛設。

柳憶春對上他一如往常溫和包容的眼神, 對他這麽快就冷靜下來的表現很是滿意,心裏驀地一熱,再次勾唇一笑。

“沈雍, 我好像有點喜歡你。”

她微微俯身,頰畔微涼的發絲垂落,灑向沈雍飽滿的胸膛。

沈雍瞳孔一縮, 呼吸驟亂,不知是因為她突如其來的示愛,還是因為她發絲拂過帶來的癢意。

“你......”

這下他的頭腦徹底清醒了,清醒後卻是長久的無言。

他的確想要她的回應,也樂意至極聽到她說喜歡他,可不是在這種情況下。

見他說不出話,柳憶春撫過他劇烈起伏的胸膛,又低頭親親他的嘴唇,“怎麽?不高興嗎?死皮賴臉對我軟磨硬泡這麽久,這難道不是你想要的結果嗎?”

沈雍的身體微僵,她的呼吸噴薄在他的頰畔,聲音輕得他有些窒息,眼下的一切讓他像是置身於一個詭異扭曲的異度空間。

似是受不了她的親昵,似是想逃離她帶來的馨香與癢意,沈雍微微偏開了些臉。

見他似在回避,柳憶春的臉色瞬間變冷,捧住他的臉與他對視,冷厲的神情中夾雜著絕望的瘋狂。

“還是說,你喜歡的一直都是那個公主?”

他們離得很近,呼吸相聞,沈雍被她忽然充滿執拗與瘋狂的眼神怔住,心臟狂跳不止。

“柳憶春,這......”話從何說起?

然而不待他說完,柳憶春很快打斷他,一連串質問如炮仗一般炸過去。

“你果然還是在拿我當她!我說過多少次了,我不是懿春公主!你竟然敢拿我當她來喜歡!你憑什麽!”

松開他的臉龐,柳憶春拿起放在身邊的秋泓劍,利劍出鞘,直指沈雍胸膛。

“我問你,我是誰?”

心臟跳得快要蹦出胸腔,沈雍血液上湧,渾身發涼,連帶著身體也重新緊繃起來。

沈雍眉頭微皺,聲音澀然,“柳憶春,你先冷靜些好嗎?”

柳憶春卻冷笑,“我不冷靜?不冷靜的話這把劍早就已經刺進去了。”

她喘了口氣,握劍的手有些輕顫,看著他眉頭微蹙眼含不解的樣子忍不住繼續刺他。

“怎麽?看到我這幅面孔之後,終於發現和你的寶貝公主對不上號了?還沒及笄就念叨著要用軍功去求賜婚,真是感天動地的深情。”

“可惜,公主早就死了,我出現的時候她已經死了。”

她的眼眶泛紅,面色卻蒼白,烏黑的長發披散,在昏暗的燈光下愈發像滲人的鬼魅,吐出的冷嘲熱諷像是低吟的咒語。

淡淡的血腥味在空氣中蔓延,顫抖的秋泓劍在沈雍胸膛上點出淺淺紅痕。

沈雍忍住刺痛,大腦瘋狂運轉。

他不明白,她為什麽總是將自己和公主分得那麽開。

他無所謂什麽鬼神之說,不管她是失憶後性情大變的公主,還是如她所說的孤魂野鬼,他都只認自己親眼所見、親身相處所感受到的活生生的人。

她說她自己不是公主,那麽他願意以她喜歡的身份去對待她,就算她願意接受自己公主的身份,他們之間的相處也不會因此而改變半分。

因為,她始終就是她啊。

這麽一個特別的、活生生的人,他在五年前的宮宴上驚鴻一瞥後便被吸引,她身上清冷的、熾熱的,乖巧的、疏離的,種種矛盾的氣質構成了一股難言的神秘,吸引著他,讓他想要一一破解。

可她好像真的不知道,她身上時不時流露出的氣質,分明與當年他在宮宴上驚鴻一瞥的公主如出一轍。

她總以為他們的重逢只是初見,總是把五年前那個讓他心動的公主完完全全當成另一個人。

可她身上那種幹凈到覆雜、純白到黯淡的矛盾,他二十四年來再未從任何人身上窺得。

他從前沒有機會與她說話,更沒有時間去了解她,但經過這些時日的相處,他總覺得當年的公主若是能剝開層層外殼,也許就該是她這樣的,雖然現在的她記憶盡失。

沈雍的心臟有些抽痛,明知道她可能不愛聽這種話,還是試探著說了出來。

“你為什麽就不能相信,你和公主是同一個人呢?也許你只是忘了從前的事情而已。”

柳憶春聽完後的確瞬間炸了,她那麽真實地活了二十多年,每一次考試,每一次挨打,每一次怯生生伸出觸角又收回,那麽真實的生活,怎麽可能都是假的?怎麽可能和這個異時空的公主是同一個人?

“夠了,不準你把我當成她!”

劍尖在沈雍胸前紮得更深,湧出更多猩紅的血。

不知是發現了他被自己刺得更深,還是嫌棄劍橫亙在他們之間拉遠了距離,柳憶春起身將秋泓劍丟入床帳深處,猛地俯身下去固定住他的臉,胸前的衣襟也隨著動作染上了他的血。

“我只問你,如果不是因為對公主的喜歡,你會耐著性子任我鬧嗎?會捏著鼻子忍受我嗎?又會如你所說那般喜歡我嗎?”

“恐怕會嫌棄我、唾罵我吧。如果早知道殼子裏換了芯子,你是不是還打算一刀砍死我,將公主的魂引回來?”

“如今見了我的真面目,你後悔了吧?後悔一次次對我好、一次次試圖去拉我、一次次無底線地退讓......”

柳憶春的話音越來越低,說到最後時眼淚也落下,面上卻倔強地想要擠出笑。

滾燙的眼淚砸到他的心口,傷口一陣刺痛。

沈雍感受到她真切的痛苦,眼前的人在努力拼湊著快要分崩離析的自己,整個人透露出一種風雨前夕的壓抑。

胸前皮肉之上的刺痛一點點蔓延到骨血深處,悄悄灌滿他的心臟。

這個極端生猛卻又極端脆弱的姑娘,為什麽總是將自己放置在懸崖之上?

周遭安靜得讓人心驚,過了好一會兒,沈雍才輕輕開口。

“我喜歡你認真吃飯時眼睛放光的樣子,我喜歡你闖禍後眼神躲閃著強詞奪理的樣子,我心疼你做噩夢後哭著醒來的樣子,我討厭你受了傷卻一聲不吭甚至置之不理的樣子,我喜歡你和我一起練劍時身姿矯健的樣子,我喜歡你做成一件事情後神采奕奕的樣子。”

“我喜歡你不服氣時亮晶晶的眼神,我討厭說不過你總是被你氣得半死。”

“我確信我喜歡的是眼前這個活生生的柳憶春,不管她是失憶後的公主,還是異世而來的孤魂野鬼。”

“你覺得,我愛的是你嗎?”

他的聲音和緩,娓娓道來的語氣讓人忍不住跟著他一起回憶那些再平凡不過的點滴日常,甚至他唇角含笑,像是在回憶此生都不想忘記的美好往事。

平日裏表露心思只敢說半截還總是不敢直視她眼睛的人,此刻耳根通紅,一路燒向脖子,卻始終溫柔望著她的眼,似要看進她的心裏。

柳憶春的心狠狠一顫。

“真的嗎......”

“真的,是我嗎?”

又有兩滴淚從她眼眶砸落,觸到他皮膚時滾燙,順著鎖骨往下滑時卻一點點變得冰涼。

見她落淚,他很想擡手幫她擦掉,可下意識的動作卻只帶來清脆的鎖鏈聲。

於是他只好緩聲輕嘆,“除了你,還能有誰呢?”

柳憶春渾身一顫,無法抑制地緩緩俯身與他拉近距離,似乎想要將這張臉上可能存在的假面洞穿,可看來看去,他還是他,甚至連表情都沒怎麽變。

不,他的笑意一點點加深,帶著安撫,像是在代替他如今被束縛的手撫摸她的頭發。

柳憶春的眼淚止住,被淚水洗過的雙眸清亮,卻忽地從他眼中看清了倒映著的那張臉——

姿容絕世,嬌艷無雙。

雖然有相似之處,但那不是她!

柳憶春的情緒瞬間抽離,面色倏地變冷,人也撐著身子從他身上坐直。

“還能有誰?”柳憶春品咂著這句話,隨即意味不明地輕笑一聲,“那你要不跟我講講,當年和公主究竟是怎麽一回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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