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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出走 她覺得她還是該立刻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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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出走 她覺得她還是該立刻就走……

夜涼如水, 整個世界籠罩著一層薄薄月光。

木籠被緩緩推開,沒有發出一絲聲響,郁冬從剛好能容納一人側身的門縫中悄悄走出, 鞋底與草地相觸的動靜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地上被放倒了好幾人。

她步履蹣跚地去往他們身邊翻找,將幾塊泛著金光的東西收入掌中, 仔細看去, 是蓮瓣狀的金葉子。

就著冷白月光將它們仔細擦幹凈, 她將它們連同手中的金簪一同收入懷中。

果然, 她命賤, 被俘三日受盡重刑都沒死下去。

朝南望去,掩映在重重草木丘巒之後, 有一座城。

那裏有她一直想要的東西。

雖然不知道那位柳夫人為什麽幫她,但她眼下拼死也要回城裏去——並且帶著關於這裏的所有情報。

高陽王對於半夜被吵醒這件事怒氣很大。

昨夜與美姬共度良宵,他在溫柔鄉裏睡下還不到一個時辰。

王府的正堂內漸次燃起燈盞, 一眾幕僚已候在堂內,包括那位神秘的馬大人。

而正中央的地上,倒著血肉模糊、只能從腕間特有的梅花印來辨別身份的郁冬。

堂內一片寂靜,所有人都安靜地等著高陽王的出現。

好半晌,沈重雜亂的腳步聲終於出現。

眾人齊聲行禮, “參見殿下!”

“說吧, 什麽事?”

他拖著肥胖的身軀, 重重地癱進上首的座椅之中,語氣極為不耐煩。

郁冬本就是拼著一口氣趕回來的,此刻倒在堂中, 連坐起來的力氣都沒有,說話也幾乎全是氣音。

“沈賊沒死,毒, 被解了......”

話音剛落,眾人皆倒吸一口涼氣。

郁冬撐著最後一口氣繼續說道:“除了靠近我們的兩個兵營,其餘人恐怕都知道此事......”

“他的王帳,在軍營中線後方,不起眼的帳篷群裏......守衛最多的那個便是......近日他調走了很多兵,側面的防衛很弱......”

關鍵信息悉數道出,她再撐不住,徹底陷入了昏迷。

高陽王自聽見沈雍沒死的消息時,便迅速朝馬韜看了一眼——

這位馬大人居然有點本事,竟被他猜中了沈雍身死可能有異。

而她說只有離他們近的兩個兵營不知道此事,也印證了他們探得的消息為何全都與沈雍身死吻合。

這麽看來,這一切當真是那沈賊將計就計的計謀?

可是不對啊。

首先,那寒毒比他營裏用來控制死士的毒性大多了,只要見血就立刻擴散到渾身經脈,不出一刻鐘便會僵硬而死。

且不說很難在毒發時立刻封鎖經脈阻止毒性擴散,就算控制住了一時,這天下也絕對不可能有人能解此毒!

他怎麽可能中了毒卻沒死?

再者,高陽王目光沈沈地望向不知死活的郁冬,為何單單她回來了呢?

沈軍強悍,她是如何逃出來的?她帶回來的所謂消息,可信嗎?

馬韜看出他在消化郁冬帶回的消息,起身適時開口道:

“殿下,眼下的消息雖然真假難辨,但我們不妨做最壞的打算來準備。”

“假設沈賊真的沒死,一切都只是引誘我方輕敵出兵的計策,那我方更得穩住陣腳,全力守城。”

說罷,他朝高陽王拱手行禮,“還請殿下三思。”

高陽王沒有立刻開口,只是想起了前日晚上。

他在那晚再次得到了潛伏在沈軍中的內應傳來的消息,說沈賊一直未露面,恐已遭遇不測。

他去找了這位馬大人商議,結果再次被否決了出兵的提議,還拿他皇兄來壓他。

給他氣得幹脆撂挑子不幹了,窩在美人懷裏過他的逍遙日子去。

而現在,得了那麽多消息,他卻還是那副說辭,勸他不要出兵!

他堂堂高陽王難道是孬種嗎?

這個所謂的馬大人分明就是想和他作對,不管怎麽說就是不讓他出兵就是了。

事到如今,他心裏已經有了別的計較。

堂中其他幕僚皆是一直跟著高陽王的人,對他的脾性很是了解。

見馬韜話音剛落,高陽王卻並未第一時間讚同,而是靜靜地看向別處,他們的心裏便有了計較。

其中一位起身開口:“殿下,我高陽邑雖兵力不多,但個個龍精虎猛、以一當十,沈賊的兵力我們都探過了,不過如此。要真對戰起來,我方未必會輸。”

“況且,沈賊屠了皇城,天理不容,如今兵臨城下,我等做那縮頭烏龜,豈不有損皇家威嚴!”

見高陽王看向他,隱在肥肉後面的眼睛露出讚賞之意,他便知道自己揣摩對了。

他知道,殿下一直都想戰。

於是他擡手制止想要說話的馬韜,朝著高陽王再接再厲道:

“再者,此人獨身一人逃回來,還帶回了那麽確切的情報,本就十分可疑。屬下看來,倒像是沈賊的緩兵之計。”

高陽王已面露微笑,“哦?怎麽說?”

“正是因為統帥身死、沈軍受到重挫,這才使出反間計,讓她帶回來他們內部一派穩定的假消息,意圖唬住我方,為他們爭取時間。”

“依屬下看,不能再給他們整頓兵力的時間,此人帶回的消息真假難辨,也應該多加警惕!”

“嗯。”高陽王目露讚同之色。

“不錯,兵貴神速,我們當了這麽久的孬種,不該繼續回避下去了。”

“如今時機已成熟,不重挫沈賊,我高陽王簡直枉生帝王家!”

見狀,馬韜的臉色沈了下去,心道恐怕已經勸不住了。

堂中幕僚紛紛起身,恭維附和,將他試圖勸阻的微弱聲音壓制得影子都不剩。

“殿下英明!”

高陽王從座中起身,狹小的眼縫中射出精光,被吵醒的疲困已一掃而空,整個人突然變得神采奕奕。

“傳令下去,集結各路兵馬,立刻突襲沈賊!”

“他的軍營正面瞧著一直沒有變化,咱們就從側面打進去,打他個出其不意!”

眾人高呼,“高陽必勝!高陽必勝!”

沒一會兒,堂中便只剩下了馬韜與不知死活的郁冬。

他很是憂心,目光投向趴在地上血肉模糊那人,最終還是決定救救她,若是能醒,興許還能再套些消息出來。

兩軍兵力懸殊,得再多得些消息來,才可能有一線勝利的希望。

唉,只盼大軍若是見勢不對,能夠快速撤離,莫要直接全軍覆沒才好。

-

柳憶春聽著遠處激戰的聲音,思忖著找個機會騎馬跑掉,屆時便是天高海闊,任她飛翔。

嗯,也可以勉為其難把銀畫帶上。

這姑娘膽小,在這裏無依無靠的,獨留她在軍營裏實在不像話。

可當打鬥聲漸收、她開始收拾東西時,又莫名想起了清晨那個一觸即分的吻。

沈雍這人腦子有病吧?

她把他的俘虜放了,害得他的軍事機密被洩露對方直接打了過來,他不僅不砍了她,居然還好聲好氣地讓她等他回來?

真是越來越看不懂他了。

都怪他,搞得她居然有些越想越心虛,心裏一團亂麻。

銀畫一直陪著她,自聽見遠處的打鬥聲開始,便開始怕得面色發白、渾身顫抖。

此刻見柳憶春坐立難安的樣子,忍不住顫著嗓音安慰她。

“公主別擔心,王上一定會大勝歸來的!”

柳憶春正煩躁,“誰擔心他了?”

銀畫也覺出些不對,又問:“那您希望高陽王贏嗎?說起來他可是您的皇叔。”

柳憶春無話可說,這關系也太覆雜了些,如果她是真的公主恐怕要糾結死。

一邊是舊朝的血親,一邊是有了夫妻之實的男人。

一邊認為她委身仇敵有辱皇家威嚴,一邊覺得她身體裏終究流著舊朝的血難免有異心。

當真裏外不是人。

還好,公主已經死了,不用再承受這些痛苦。

而作為局外人柳憶春,誰也不想站。

誰贏和她都沒關系,她只想隨性地活,活到不能活了就去死。

嘖,多虧了銀畫這一問,她覺得她還是該立刻就走。

“你願意和我一起走嗎?”

見她問得認真,銀畫有些怔楞,“走,走哪裏去呀?”

柳憶春隨意地答:“哪裏都行,反正不用再待在軍營裏。”

銀畫的大腦暫時拋卻恐懼飛速運轉,“離開軍營,然,然後呢?這個世道女子很難活啊,況且您還有這副容貌......”

柳憶春的臉色立刻變了,沒有答她這個問題,利落地收好包袱往身上背。

“那估計還是待在軍營更適合你。”

說罷,她就要掀簾而出。

若總是被困住這些條條框框裏躊躇不前,總是被各種未知的困難嚇得困在原地,這樣的生活與她而言簡直是巧克力形狀的屎。

畢竟,她已經是死過一次的人,每一個沒能按照心意活著的日子都是血虧。

所以她其實並不介意哪一天突然就死掉。

她想要的,只是能遠離束縛的自由罷了。

若容貌是拖累,她不介意給自己毀容;若女子身份是拖累,她不介意給自己絕經。

底層人民的人生目標一定得是往上爬嗎?美貌女子的一生就該被困在各色男人的後宅院嗎?

世界上究竟哪來的那麽多默認的規定!

就算她作為一個格格不入的小鎮做題家根本沒有在這裏生存下去的一技之長,她也不想因為這個問題而被困住腳步。

她已經想好了,她可以像徐霞客一樣,一人一馬一包袱,游遍山野奇景,只求逍遙自在。

就算橫屍荒野,就算被野獸分食,她也不後悔。

因為這是她自己選的。

而人,本來都是要死的啊。

一次次甩開銀畫的阻撓,又一路溜到了軍營邊緣。

戰事已接近尾聲,柳憶春看準一匹馬。

熟練地套上掛繩,柳憶春翻身而上。

正準備找個沒人的方向離開,這一人一馬一包袱卻忽然被一匹熟悉的馬攔住了去路。

沈雍依舊穿著清晨那身銀白鎧甲,懶散地坐在馬背之上,笑得肆意。

“這麽快就收拾好東西了?那快隨我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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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明天上夾子,更新時間改成晚上11點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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