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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共眠 “誰想和你一起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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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共眠 “誰想和你一起睡?”

柳憶春睡飽後,便枯坐在榻上發呆,像是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一般,任由思緒飄忽、註意力渙散。

當銀畫終於忍不住上前問她要不要吃點東西時,她才發現自己的狀態好像還是不太對勁。

不應該啊,被濃霧籠罩的感覺不該出現在無所事事、吃飽喝足的她身上。

唯一的解釋就是,早上的梨花香觸動了公主身上的關鍵詞。

唉,天底下果然沒有免費的午餐,也沒有白用的身體。

銀畫是一個規矩極好的宮人,總是悄無聲息地將住處歸置成最適宜居住的樣子,但大多數時候都是緘默的。

和柳憶春在一處,大半天都說不了五句話。

但清晨發生的事情實在過於駭人,銀畫不得不在她身上再多放些心思。

柳憶春見她平靜的面下難掩焦急,感受了一下,輕聲答她,“我不餓。”

也不知銀畫是否習慣了公主不吃飯的行為,沒有多勸,靜靜退到一旁去了。

鋪天蓋地的寂靜再次襲來,柳憶春的手下意識覆上左肩的傷處。

不待她用力,帳外突然傳來一陣利索的腳步聲。

“參見柳夫人——”

竟是衛大娘端著吃食來了。

柳憶春緩緩放下右手,趿著鞋拖沓著腳步往前迎去。

“您怎麽來了?”

衛大娘朝銀畫點點頭,將吃食遞給她。

看清柳憶春的樣子時,眼裏又有隱約水光閃動,眼裏的心疼與慈愛擋都擋不住。

“我的夫人呀,怎麽弄成了這幅樣子。”

柳憶春笑笑,沒說話。

衛大娘平覆了一下心情,指指那碗冒著香氣的粥,語帶笑意,中氣十足。

“最近夥食營裏準備幹糧忙得不可開交,只得像行軍之時那般將菜、肉、粟米一起燉來吃,夫人可別嫌棄。”

怎麽會嫌棄呢?這個粥很新鮮、很香,整個帳篷裏都是香氣。她一直都很喜歡這裏的吃食。

柳憶春朝她笑笑,一邊上前喝粥一邊道謝:“多謝衛大娘,改日去夥食營幫您。”

這幾日的幹柴與野菜都是她親自送去夥食營的,自然也見到了他們炒米、熬醋的陣仗,看著還怪好玩的。

夥食營的人見了她都十分友善,有個年輕的小兵每次看見她都會非常熱心地給她介紹,包括行軍途中每個士兵的幹糧配額、眼前正忙活到哪個步驟等等。

她反正也無所事事,便每次都將這幅熱火朝天的景象看夠了再走。

可惜,她每天都被沈雍拖著拉練,拉練完了還得幹活,實在沒有體力做別的,不然她真的很想上手幫忙試試看。

現在嘛,她覺得出了今天這個事情,沈雍應該再也不想拉她往山上跑了。

既然如此,她的力氣就可以留給夥食營了,嘿嘿。

然而,衛大娘聽見她的話立時心裏一緊,她可沒忘記上次夥食營被燒是誰的手筆。

不過她作為下人又不能把話說得太明,只得委婉地向柳憶春提議。

“過些日子就要拔營了,京郊的風景勝地不少呢,何不讓王上陪夫人多逛逛?”

柳憶春小口小口嘗著粥,聽見衛大娘的提議,她的關註點卻跑偏到了別處。

“拔營?去哪?”

這段日子,柳憶春要麽在受傷,要麽在睡覺,無論她在一旁怎麽嘰嘰喳喳,她都很少搭話。

今日主動問起大軍動向,倒是少見。

反正也不是秘密,衛大娘與她直言,“王上不會在此久留,過些日子,將攜大軍南下,回洛都去。”

“屆時,我王將問鼎天下。”

柳憶春驚呆了,她還以為舊朝皇室被屠殺殆盡便是王朝更疊的終點,沒想到,他並不打算在這裏稱帝?

真是會折騰。

還有,這些日子他不停拉著她爬山、鍛煉,難道是想讓她有體力跟在出征的大軍裏一起?

這位王上不會瘋了吧?

衛大娘在話音剛落時便察覺自己失言,在前朝公主面前說新朝稱帝的事,不是戳人家心窩子嗎?

瞥見柳憶春怔楞的表情,她的心裏更是惶恐,立馬朝她跪了下去。

“柳夫人,屬下失言,還請您恕罪!”

柳憶春被她突如其來的動作一驚,瞬間回過神來。

“您快起來,怎麽了?”

見柳憶春神情自然,一副毫不在意的樣子,衛大娘心裏一松。與銀畫對視一眼,她遲疑地站了起來,小心翼翼地看向她。

“多謝夫人寬宏大量......”

柳憶春不甚在意地擺擺手,拿起勺子繼續喝粥,卻忽地聽見外面一陣喧嘩。

“您可知外面發生了何事?”

說起這個,衛大娘的註意力瞬間被轉移,眼裏也迸發出一種類似自豪的光彩,笑容一不留神就溜了出來。

“前些日子尉遲將軍率軍攻打幽州城,今日這是凱旋歸來了!”

柳憶春很是驚訝,“這麽快?”

她記得上次在山上遭遇刺殺時,沈雍吩咐了當時來支援的那位將軍去打幽州,這才半個多月吧,就打完回來了?

衛大娘笑意更甚,“幽州毗鄰京師,快馬不過一日的功夫便可抵達。尉遲將軍兵力強大,絕非幽州王能比,這番速戰速決,也算合情合理。”

嘖嘖嘖,天底下果然沒有不以孩子為榮的父母,瞧她嘴角,都快翹到天上去了。

柳憶春也不禁笑了起來。

“如此,衛大娘快去迎接將軍吧,想必尉遲將軍在這種時候也希望有親人在場呢。”

衛大娘有點不好意思,卻沒有推脫,笑著接受了她的提議。

“多謝柳夫人!”

衛大娘掀簾而出,柳憶春透過迅速合攏的間隙看見了遠方紅火的夕陽。

一整天竟就這樣耗過去了。

久違地,柳憶春突然生出了一股時間混亂的恍惚之感。

帳內只餘柳憶春和銀畫,一片寂靜。

她偏頭看向立在一旁的銀畫,“今日你為何這般緘默?昨日的話可不少。”

雖然她能聽出來那都是她勉強地、刻意地在套她的話。

這位奴婢,並不算心思活泛的人。

銀畫上前跪下回話,背脊彎曲的弧度恰到好處,像一個被精心訓練的人偶。

“回公主,從前您素來喜靜,奴婢們都盡量不出聲打攪,昨日乍見公主,是奴婢壞了規矩。”

竟還在拙劣地提起“從前”來試探她,柳憶春忽然起了興趣。

“為什麽你還叫我公主,沒聽見他們都叫我柳夫人嗎?”

銀畫一驚,想起今日也在沈雍面前如此稱呼,一時惶恐,連忙朝她磕頭。

“奴婢失言,一時沒有改過來往日的習慣,還請柳夫人責罰。”

近來倒是沒有註意過別人是否老朝她磕頭,但是銀畫這作風真叫她不習慣。

柳憶春面色沈了下來,“起來。”

銀畫不敢多嘴,依言站了起來。

柳憶春又狀似隨意地問她:“從前只你一人服侍我?”

“回柳夫人,從前奴婢同金羅一同貼身服侍您,此外還有些外間伺候的宮女太監。”

“他們呢?”

“金羅在叛......王上破城入宮時便被殺了,奴婢僥幸逃了出去,其餘人便無從知曉了。”

柳憶春忽地輕笑一聲,“你們從前都聽命於我嗎?”

銀畫見狀又要跪,卻被柳憶春一個眼神止住。

想起什麽,銀畫的聲音虛了些,“自是如此,柳夫人何出此言?”

柳憶春懶散地斜靠在桌案上,平靜的眼神中帶了些若有似無的玩味。

“那......國破那日,你為什麽丟下我自己跑了?”

非常平靜的一句話,甚至不像個問句,銀畫卻再也控制不住渾身的顫抖,腿一軟直接跪了下去。

“公,柳夫人饒命,奴婢......當日是您趕我走的!”

柳憶春沈默地看著眼前惶恐的銀畫,心想權力可真是個好東西,隨隨便便幾句話,便能隨意挑撥下位者的情緒。

可她其實並不是想興師問罪,只是今天不知為何總覺得與這世界隔了一層,突然想和這個伺候了公主六年的奴婢聊聊天。

下意識地,柳憶春再次將右手伸向左肩。

“你覺得我變了嗎?”

銀畫低著頭,聲音不穩,“您......”

柳憶春:“看著我回答。”

銀畫怯生生擡起頭,與柳憶春古井無波的目光直視,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變了,又好像沒變。公主還是從前的公主,但從前的公主,不會與奴婢說這麽多話,也不會這般尋死......”

柳憶春沒再說什麽,揮揮手讓她退下。

銀畫目光掃過她頸間的勒痕,遲疑了一瞬,“奴婢就在一旁候著,您有需要隨時吩咐。”

柳憶春輕笑了一聲,不置可否。

晚間,帳外的喧鬧聲消停了些,柳憶春洗漱完畢正準備入睡,銀畫竟破天荒地提醒她要不再等等。

柳憶春心裏正奇怪著,突然有一道腳步聲不打招呼就闖了進來。

能如此隨心所欲的,除了沈雍沒有別人。

“起來,隨我走。”

柳憶春:“?”

她看向銀畫,卻見她站在原地一動不動,沒敢看她。

空氣裏有淡淡的酒香,與醪糟的味道有些像,想來這個時代還沒有蒸餾酒技術。

米酒也能把人喝醉?

柳憶春把視線轉向沈雍,只見他沒什麽表情,直接上前來一手拉她右腕,一手抓起她的枕頭。

“真是膽子肥了。”居然敢不聽他的吩咐。

柳憶春被他拉得踉蹌,終於忍不住問:“去哪?”

“去睡覺。”

二人行進的方向不是別處,正是沈雍的主帳,前段時間柳憶春在這裏住過好幾天。

柳憶春滿頭黑線,“誰想和你一起睡?”

沈雍回頭看她,也許是因為尉遲豐打了個漂亮仗,眼睛亮亮的,像是終日不見天光的深淵中終於透入了陽光。

見她這幅不悅的樣子,他竟破天荒地露出了個轉瞬即逝的笑。

“這可由不得你。”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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