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惱羞 “讓你生不如死才解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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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惱羞 “讓你生不如死才解恨。”……

聽清柳憶春所言,沈雍瞳孔驟縮,面上冷淡矜傲的表情快要維持不住。

柳憶春卻緩緩勾出了一抹笑。

這是沈雍第一次見她笑。

一笑百媚生,宛如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落入凡塵,如果她眼中沒有明晃晃的玩味的話。

“除了喜歡我,你還恨著我?”

她怎麽敢!怎麽敢若無其事地問出這些問題?

她難道真的對自己的所作所為沒有半點愧疚嗎,當真是沒有心!

沈雍氣急,羞惱與怒火直沖大腦,俯下身去掐她脖子。

卻見她唇角的笑容倏地擴大,甚至還伸長了脖子方便他掐,一副得償所願的表情。

他將要施力的手瞬間怔住。

強行下壓怒火讓他渾身顫抖,連帶著掌下她細嫩的肌膚也仿佛在顫動。

不,差點又中了她的計。

她可不就是在找死嗎?

氣氛僵持不下,柳憶春半闔的雙目緩緩睜開,她看見沈雍又恢覆了矜貴淡漠的樣子,仿佛方才那一瞬間的失控是她的錯覺。

脖頸上他的大手依然橫亙著,與方才不同的是,松開了些,略帶薄繭的指尖怪異又輕柔地摩挲著她的頸側——

頸上淤青未消,被他輕輕磨蹭,又疼又癢的感覺讓她忍不住渾身發麻。

隨著動作,他陰惻惻地開口。

“你想死個痛快,做夢。”

“既知我恨你,當然得讓你受盡折磨、生不如死才夠解恨。”

掌中之人唇角的笑容微收,卷翹的睫毛輕顫,淺淡瞳色與他對視。

眸光清冷,看不出絲毫懼怕。

倒是沈雍,掃了一眼她仍舊泛著青紫的下頜、沒有血色的唇瓣後,松開手頭也不回地離開了主帳。

身體上的戰栗消退,柳憶春心情很好地靠在床頭目送他離開。

嘖嘖嘖,叛軍頭子擄了亡國公主,她嗅到了一股虐戀情深、愛恨交織的味道,偏偏這人還不敢承認愛,只敢承認恨。

有意思,看來以後可以多逗逗他,這樣不僅死之前的樂子有了,也許還可以一鍵達成死亡成就。

這可真是太好了。

人果然還是要隨心所欲才能活得暢快啊,她現在的心情就極好。

那些將人馴化成乖巧螺絲釘的教條,不過是上位者為了降低管控成本的手段而已。

如果人人都如她方才那般挑釁作對,那管理起來的難度可就大多了。

可惜,她從前總是那個乖乖遵守規則的人。

......

沈軍入京後,京城裏的高門大族們無一不苦著臉。

城中長槍重甲的士兵一波一波地沿著街道巡邏,拿著名單挨家挨戶地統計,看這些盤桓已久的富庶世家們,究竟如何抉擇。

歸順,則只需交出一部分田地、糧食;反抗,則讓他們嘗嘗沈軍的威力,抄家清算一條龍拿下,皆是除了田地糧食,金銀珠寶、產業鋪子也都一並拿下。

當然,鮮少有人選擇後者,大部分世家都懂得趨利避害,胡家也是其中之一。

胡氏家主胡峯已年逾六十,頭發花白,滿面溝壑,看著正一擔擔往外挑的糧,又想到方才給出的一疊地契,不由得重重嘆口氣。

終於送走了這群兇神惡煞的士兵,他在老仆的攙扶下回到肅穆幽暗的正堂,靜靜坐下。

不多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一中年男子步入正堂,面目與胡峯有些相似,正是他的長子胡越方。

“爹,妹妹的屍體沒能找到。”

胡越方說著,拱手行禮後擡頭看向自己的父親。不知為何,感覺他這幾日像是一下子老了十歲。

那雙略微渾濁的眼睛依舊望著堂外的一小片天空一動不動,見父親沒有應聲,胡越方繼續說道:

“皇宮已然成了一座鬼城,屍體不分貴賤、堆疊如山,沈軍近日著手將其批量清理,運往京郊的亂葬崗。不如兒子多帶些人,守在亂葬崗,總能將妹妹找回來!”

胡峯那雙渾濁的眼忽然泛了些水光出來,緩緩轉頭註視自己的長子。

“去吧,我們胡家能有今日,你妹妹在宮裏不知幫襯了多少,怎麽也不能讓蘭娘落得那等死無葬身之地的下場......”

說著,他重重吐出一口濁氣,“公主也不知是否可好,若是她和蘭娘一同死在宮裏,黃泉路上母女也算是有個伴了。可惜,被那兇神惡煞的沈雍擄了去,也不知要遭受多大的折辱......”

胡越方見老父親這般模樣,心頭也很難受。

這些年雖然父親頗有些沈迷權術,他們之間的意見也有越來越多相左的地方,但父親還是一如往常地看重親緣,這一點他們始終是一樣的。於是胡越方忍不住勸道:

“爹莫要擔心,公主國色天香之姿,沈賊擄了她去多半是看中了她的美貌,說不定她在沈賊那裏活得好好的呢。”

“至於妹妹,容兒子再派人去尋,定會給您一個結果。”

說罷,胡越方也不管父親作何反應,作揖緩步退了出去。

胡峯仍坐在原處,身體的蒼老讓他不得不靠在座椅裏,略顯昏暗的正堂之中,一股腐朽之氣漸漸彌漫,就像那個被顛覆的王朝一樣。

他心裏有些憂,楚家已拋棄他們逃掉了,胡家的未來在哪裏呢?

......

劉伯儉是沈軍的軍師,沈雍身邊最大的智囊。

近日,他簡直忙得不可開交。

清算世家得來田地,須得由他這邊來歸口梳理,梳理完畢後,還得推進為百姓分田地之事。

前朝越帝昏庸無能,橫征暴斂,底層百姓苦不堪言,到最後幾乎只能依附於各大世家,做那沒有人身自由的佃農。

但沈雍意識到了這一現象帶來的嚴重後果。佃農的戶籍歸屬於所依附的世家豪強,而世家人才輩出,往往享有爵位隱蔽,可免於賦稅徭役。

當越來越多的農民湧入世家,朝廷獲得的稅收就會越來越少,這也會進一步導致朝廷的瓦解。

也正因為此,沈雍攻下來的地方,無一不會重新進行土地分配,他要子民們重新獲得賴以生存的土地,也要他們的產出供養他的政治集團。

收地、分地涉及的門門道道可多了,最適合交給劉伯儉這種一個心眼子當八個用的人來做。

是日,他好不容易忙完了一天的差事,雙眼放空地坐在夥食營裏用晚膳,想起近來愈發神龍見首不見尾的沈雍,不禁與身旁的尉遲豐閑聊。

“仲武兄啊,咱們王上最近在忙什麽呢?那晚慶功宴上匆匆忙忙地走了,近幾日要找他愈發地難了。”

尉遲豐想起那日被沈雍黑著臉拖進主帳的可憐公主,又聯想到近日同樣忙得腳不沾地的範盧風,心裏早已有了猜測,但卻不好直接和劉伯儉直接八卦王上的事情。

“啊,我也不知道啊,許是有什麽急事在忙吧。”

“這樣啊...”劉伯儉低頭隨意扒兩口飯,“不是我說,慶功宴之後,咱們的吃食味道變差了好多,你娘最近也在忙別的要緊事嗎?”

衛大娘和尉遲豐的關系,在軍中並不是什麽秘密。

尉遲豐最初沒少被笑話,一個大男人上戰場還離不開老娘,可後來,硬是被他一場一場仗打贏下來,讓軍中那些“長舌婦”閉了嘴。

可劉伯儉總還是可以與他說起這些的。

尉遲豐心中憋悶,這人怎麽一問一個準...

他娘,作為軍中唯一的女性,當然是被派去照顧那個公主啦,不然怎麽會落下夥食營的活計。

他不擅長說謊,但確實不好多說,只能含糊應道:“好像是的,子裕兄你知道,我娘要做什麽事情,我可管不了的。”

看著尉遲豐眼神躲閃的樣子,劉伯儉心裏瞬間有了數,這廝一定知道些什麽。

劉伯儉裝作失望的樣子,“哦,好吧。”

轉頭又對尉遲豐擺出一幅神秘的樣子。“話說,近日啊,有一件事情在京中傳遍了,不知仲武兄知道嗎?”

尉遲豐果然瞬間從飯碗裏將頭擡起來,語氣興奮。

“什麽事呀?子裕兄說來聽聽唄。”

嘿,他就知道,尉遲豐這人最是八卦,也最怕王上。

劉伯儉對他神秘一笑,“懿春公主容貌絕世,就連狠辣無情的王上都拜在她的石榴裙之下,如今正在酥香軟懷裏夜夜笙歌呢。”

尉遲豐面色一下就變了,“這些人慣愛胡說!咱們王上何曾是這樣的人,子裕兄別老聽這些亂七八糟的。”

劉伯儉笑容更盛,“哦?看來仲武兄清楚是怎麽回事?”

“唉,那公主可慘了,咱們王上...”

話才說到一半,尉遲豐硬生生把剩下的憋了回去,他差點把不住嘴在背後說王上壞話,都是劉伯儉,這人蔫壞。

他不動聲色地低頭扒了口飯,含糊地繼續說道:“咱們王上的心思,誰知道呢,不過他老人家這麽多年都沒有姬妾,也許這次終於開竅了吧。”

“這樣啊。”

劉伯儉笑瞇瞇地看著猛然加快進食速度的尉遲豐,沒有繼續追問。

心裏卻有些樂呵,也許接下來能有王上的好戲看了。

為人君者,就該這樣產出些軼事供大家解解乏嘛。

他按捺下心中的好奇,偏頭問尉遲豐,“你說我一早去主帳找王上,能見到他嗎?”

尉遲豐嚼嚼嚼,快速咽下食物,“什麽事這麽著急啊?”

劉伯儉微笑著攤攤手,“其實也不是什麽大事。”

說罷,也不管尉遲豐作何表情,賣著關子端碗離開了。

“嘖,這人還是忒不厚道!”尉遲豐罵罵咧咧目送他離開。

......

劉伯儉心心念念的王上沈雍,此刻仍逮著範盧風一個人薅。

“怎麽,上次問你之事可有眉目?”

範盧風一個頭兩個大,這幾日為了完成五日內讓公主能下地的命令,他可是夙興夜寐、費盡功夫,如今這個人又來給他出難題!

“唉,上次就說了,未診出她大腦有受損的跡象,我也不知什麽原因讓她記憶受損、性情大變,也許是遭逢巨變?”

範盧風在自己的桌案前忙碌著,嘆了口氣望向堵在他帳中的這位大佛。

“不是我說啊,你以前和她很熟嗎?你知道她是何性情、又該記得哪些東西?”

沈雍抱臂而立,面色一緊。

是啊,他與她不過匆匆兩面罷了,他了解她嗎?她就該記得沈雍是當年鎮國公府的世子、還因為她的一份上書落得家破人亡的結局嗎?

心裏莫名有些刺痛,沈雍沈默半晌,終是一言不發地走了。

範盧風看著他明顯比來時更加落寞的背影,沒忍住邊嘆氣邊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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