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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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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夕三年級的時候,許佳和褚建華離婚了。

那天家裏動靜很大,能摔碎的東西全都被砸得稀巴爛,許佳被褚建華狠狠推倒在地上,手上壓到了碎玻璃,滲出鮮紅刺眼的血。

褚夕咬著牙上前抱住褚建華就要揮下的手,可是三年級的小姑娘力氣怎麽可能比得過成年男人,她一下就被揮開,重重摔在地上。

褚夕很疼,但沒有哭,她四處看著,想要找到什麽趁手的東西來阻止面前這個名為她父親,其實已經是條發瘋的野狗一樣的男人。

許佳尖叫,聲音大到整棟樓都可以聽到:“啊!褚建華!你就是條瘋狗!我要跟你離婚!”

門外害怕出事的鄰居終於忍不住,直接將門撞開,幾個男人攔住褚建華,有幾個女人圍在許佳身邊,見到她的傷勢,都對褚建華怒目而視。

一個潑辣的女人登時罵道:“褚建華!你算什麽男人!許佳這麽好的女人嫁到你們家不燒高香供著,你還打她!把老婆打成這樣你是不是瘋了!沒出息的玩意兒!”

褚建華聞言也是大罵道:“老子打自己老婆礙著你們什麽事兒!我這是家事,家事你們知道嗎!知不知道什麽叫打是親罵是愛啊,都給我滾,我今天就要打死這個不要臉的!”

場面又是一陣鬧騰,那些男的也是使出渾身解數,把褚建華按在沙發上,壓住手腳不讓他起身,同時勸道:“兄弟有話好好說,怎麽可以對家裏人動手,還打成這樣?”

另一邊一個女人罵自己丈夫道:“你叫誰兄弟!”

那男人趕忙道:“好了好了,有話都等冷靜下來好好說,都是一家人,哪裏有過不去的坎是不是?”

許佳哭聲很大,她也是受夠了,這人整日無所事事,仗著家裏買了這套房子給他當婚房,就以為從此可以躺在家裏啃老婆,抽煙喝酒,偷錢賭博,輸了就回來又喊又叫,沒本事又要面子,動不動就罵她。

今天更是輸大了,回來便找茬,摔東西打人,她真的受不了了。

十年忍耐真就是個笑話。

“離婚!褚建華我告訴你,不是我離不開你,我許佳沒了你,一樣能過的很好,不,我能過得更好!”

褚建華氣喘如牛,他聲音更大:“好啊!離吧!我看你能有多大本事!臭biao子!”

鄰居們也是尷尬,只是以目前的狀況來看,不鬧出人命就是最好的結果了。

啪的一聲,眾人沖著聲音來源看去,褚夕手裏握著剛打碎的啤酒瓶,冷眼看向褚建華。

終於有人發現現場還有一個小孩子在了,就住在他們家隔壁的鄰居關婷婷快步來到褚夕身邊,小心翼翼掰開她緊緊握著啤酒瓶的手,然後將她抱在懷裏,回頭看向眾人:“行了,在孩子面前鬧成這樣,這合適嗎?”

許佳眼淚嘩嘩流著,她看著褚夕,她的女兒,滿心都是愧疚。

他們最後還是離婚了,許佳拖著行李箱,帶著一身傷下樓,褚夕跟在她身後,眼淚很洶湧。

到了樓下,許佳回頭看著褚夕,蹲下身抱著她,聲淚俱下:“夕夕,對不起,媽媽不能帶你走。”

褚夕一句話說不出來,萬般情緒塞進她的腦子裏,卻無法組織好語言,只能發出小獸般都嗚咽聲。

許佳心如刀絞,但還是和她解釋道:“夕夕,這套房子是你爸爸的,你以後讀書都需要用到的,媽媽沒有房子,也沒有穩定的賺錢辦法,以後居無定所,帶上你只會讓你受苦。夕夕,至少,你爸爸還是愛你的。”

最後一句話,許佳說得很肯定,好像要以此來說服自己什麽般。

褚夕的眼淚沒有攔住堅決的許佳,她很想說,媽媽,我不怕吃苦,媽媽,帶我走吧,媽媽,我可以不上學啊。

可她只能是放聲大哭,卻留不住許佳。許佳沒有回頭。

鄰居們都要被褚夕哭得心碎了,他們在這邊住了這麽久,還從來沒有見過這個慣常冷臉的小姑娘如此傷心過。

他們瞧不起褚建華這個打跑老婆的男人,卻又被許佳的狠心震驚到了,原來還有這樣狠心的母親,真就這樣拋下孩子說走就走。

陳棟林透過窗戶看向外面,咋舌道:“許佳平時看不出來,這會兒是真的夠狠心的。”

關婷婷聽著褚夕的哭聲,也是嘆氣,她那天抱著褚夕的時候,小姑娘渾身都在發抖:“可不是嘛。”

陳棟林又說:“真沒見過哪個當媽的能這樣拋棄孩子的。”

關婷婷又是嘆氣。

陳棟林繼續道:“小姑娘以後身邊沒媽還不知道過成什麽樣。”

關婷婷嘖了一聲,陳棟林回頭:“怎麽了,我說錯話了?”

關婷婷雖然也覺得許佳心狠,但就是聽不得別人這樣說她:“孩子又不是媽媽自己一個人生出來的,怎麽就一定要綁在媽媽身邊?他褚建華不是孩子父親?再說褚建華起碼有套房子,稍微努努力養活孩子沒問題啊,許佳呢,娘家不給力,一個人拿著兩千的工資,又沒房子,她怎麽帶著孩子生活。”

她越說越氣,拿著桌子上的抽紙就朝陳棟林丟過去:“你們男的都一副德性,就覺得當了媽的女人天生就該為家為孩子犧牲一切,好像你們男的就沒責任了是吧。”

陳棟林撿起抽紙,忙道:“你看你,我又沒說什麽,那我是那種不負責任的人嗎。”

關婷婷瞪了他一眼,轉頭,他們倆的兒子,五年級的陳哲宇帶著隨身聽從房間出來,整個人原地轉了圈又往廚房走去,開冰箱拿飲料一氣呵成。

“陳哲宇!”

陳哲宇被關婷婷一嗓子喊停,站在原地回頭看她。

關婷婷揮手:“過來。”

陳哲宇沒動,只是摘下耳機:“怎麽了媽咪?”

關婷婷也沒再要他過來,朝著外面努努嘴道:“你跟褚夕一個小學的,以後多照顧著點,聽到沒有。”

陳哲宇也聽到了褚夕的哭聲,聳聳肩:“哦。”

然後就要帶上耳機回房間,關婷婷又道:“別一天到晚聽音樂!”

陳哲宇道:“這是英語聽力。”

可惜耳機漏音出賣了他。

“旋轉跳躍我閉著眼,塵囂看不見……”分明在聽蔡依林。

關婷婷抄起桌上的蘋果就丟了過去,陳哲宇接住:“謝了媽。”

然後回房間關上房門。

關婷婷心好累。

第二天是上學日,褚夕腫著眼睛打開家門,就見到隔壁比她大兩歲的陳哲宇戴著耳機靠在樓梯扶手旁,手裏提著袋早餐,見到她出來,就將早餐遞給她。

褚夕沒有接,垂頭喪氣往樓下走,以後沒有人送她上學了,褚建華還在呼呼大睡,褚夕也沒打算喊他起來,她只能走路去學校。

還沒走出小區,身後就傳來自行車鈴聲,回頭看,陳哲宇踩著自行車看向她,朝著身後努努嘴:“上來。”

褚夕看了看他身後,不想步行的意願大過於那沒用的自尊心,還是坐上了他的自行車後座。

陳哲宇依舊帶著漏音的耳機,他見褚夕坐好了,小聲嘟囔道:“連句謝謝也不說。”

然後載著她去學校了,到了校門口,褚夕下車,也沒等他,徑直往學校門口走,陳哲宇把自行車停放在小賣部門口,又買了瓶脈動,這才進學校。

校門口,褚夕沒走幾步,就被紀律委員叫住:“褚夕。”

褚夕擡頭,又是這個別著發卡的學姐。

學姐朝她走過來,無奈道:“你又沒戴紅領巾啊。”

見到褚夕不說話,整個人蔫蔫的,眼睛還有點腫,看得學姐有些心軟,伸手從口袋裏掏出一個折疊的方方正正的紅領巾,幫她將折到衣服裏面的衣領翻出來,給她系好紅領巾,整理完後,拍了拍她的小卷毛,很溫柔道:“好了,下次別忘戴了。”

褚夕覺得鼻子酸酸的,卻一句話都不說,悶頭往裏走。

紀律委員看她走遠,轉頭繼續檢查,然後看到仰頭喝水的陳哲宇,上前攔住他:“陳哲宇,你紅領巾呢。”

陳哲宇蓋上飲料蓋子,舔舔嘴唇:“哦,紅領巾?”

他低頭看哎呀一聲:“沒戴誒。”

然後反手往沒拉攏的書包裏掏啊掏,掏出一個已經皺成鹹菜幹一樣,顏色都變成暗紅色的紅領巾,在她面前甩了甩:“誒嘿,在這兒呢~”

擠眉弄眼把這根鹹菜幹往脖子上繞了一圈,他得意地越過紀律委員,吊兒郎當往教學樓方向走。

紀律委員一言難盡地看他走遠,默默吐槽:“好賤啊……”

原來人不要臉的時候可以賤成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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