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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金鳴玉碎 “國將不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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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金鳴玉碎 “國將不國”

自九月末起, 大煜左相孟冬辭被汙通敵叛國、下獄受刑的傳言就鋪遍了臨鄴城。

好巧不巧,那位由大煜左相一手扶上帝位的新帝元珵,已稱病半月不曾上朝, 百姓官員們合著時候掐指一算,新帝稱病不朝的日子, 正是這謠言剛開始傳的時日。

洪遼無人不知這位新帝對大煜左相用情至深, 當初這位‘皇子妃’的善舉也歷歷在目, 因而官員百姓之中, 一時眾說紛紜。

十月初七, 朝會重開,百官分列朝奉殿, 果然見他們的陛下病懨懨的,下邊說什麽,他都仿佛沒聽見一般, 需得內侍壽廬反覆提點,他才懶懶應一聲好。

朝中原本壓著山高的事等著他拍板,可下頭七嘴八舌說了半個時辰,一件也沒成,反倒是下朝前, 他忽然沒頭沒尾地問朝臣們, 對大煜左相下獄之事如何看。

朝官們上了半輩子的工, 也沒當朝論過他國左相該不該下獄,誰也不敢先開這個口,想著不言語, 上邊那位討了個沒趣兒揭過此事便罷了,誰想他又幽幽來了一句:“她於朕有恩,朕得救。”

先開口反駁的是副相張懷:“陛下慎言, 他國政局,我朝實在不便插手。”

元珵當即重重拍了一下龍椅的扶手:“她於你有知遇之恩,你怎能如此事不關己!”

“忠言逆耳,”張懷辯道,“那位雖在洪遼待過一陣子,卻終究是大煜朝臣,她的生死榮辱,本不由我們說了算,陛下重情重義,想出手相救是人之常情,可以什麽由頭救,怎麽救,陛下可有想過?”

“怎麽救?”元珵恍若是只聽見了這一句,認真想了半刻,問張懷,“出兵逼大煜女帝放人,你以為如何?”

這話出口,朝臣跪倒一片,“不可”之言響徹朝奉殿。

因此,這半月才開一次的朝會不歡而散,非但如此,元珵還下旨,繼續休朝,直到百官認同他出兵救孟冬辭的旨意。

朝會散後,宮道上聽見最多的一句。

“莫不是病了半個月,燒壞了腦子?”

十月十一,大抵是等不及,朝會又開,元珵坐下的頭一句話,就是問張懷和鄭弘致:“朕說的出兵一事,右相副相可還有什麽異議麽?”

鄭弘致和張懷應聲出列,躬著身不敢應聲。

元珵冷笑:“當初她設計讓鄭老愛女失而覆得,信重尚不知底細的張大人你,此前種種,如今換來你們縮頭縮腦,若是老天有眼……”

“哢”

元珵話音未落,鄭弘致和張懷手中的玉笏竟齊齊攔腰折斷,在眾人面前,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連元珵都嚇了一跳,蹭一下站起身,覺得失態,才又坐回去。

站在旁邊的壽廬見狀,揮手示意後邊的內侍奉茶給元珵壓驚,元珵接過抿了一口便往身前小案上放去。

茶盞擱下,元珵收回手,案上的國璽突然開始抖動,刺耳嗡鳴一陣一陣的,在靜得針落可聞的殿內,顯得詭異又可怖。

無緣無故的,玉碎,金鳴,可不是什麽好兆頭。

朝臣們哆哆嗦嗦跪了一地,唯有一人還站著。

元珵緩過神,看向那人:“鄭惠,你在想什麽?”

鄭惠垂首想了半晌,才躬身答:“回稟陛下,臣只是忽然想起一件事。

“今年二月,虞市中曾傳出洪遼國將不國的謠言,陛下可還記得?”

“記得,”元珵伸手去摸那茶盞,扼住手腕勉強喝了一口,茶水濺出些,順著指尖沒進袖口,他捏著茶盞,問鄭惠,“有什麽異樣麽?”

“臣依稀記得,那日大煜左相自虞市中買了兩個孩子,一個女孩一個男孩,當時有虞市中人問過她緣由,她雖未明言,卻暗示是順應天意,”鄭惠喃喃道,“日子是……二月多少來著?”

元珵順著鄭惠的話念叨:“朕記得,那天朕沒與她在一處,而是去了……”

張懷接道:“陛下去了大理寺,因為那日盛奎的屍首被扔在了大理寺門前。”

元珵問:“是哪一日?”

張懷答:“二月十一。”

“十一?”鄭惠驚道,“陛下,今日……也是十一。”

跪在前邊的鄭弘致直起身子,回頭朝鄭惠喝道:“莫要胡言!”

元珵淡淡瞥了鄭弘致一眼:“鄭老,朝堂上只有君臣同僚,不是你管教女兒的地方。”

說罷,又轉向鄭惠,示意她繼續說。

“臣萬死,”鄭惠屈膝跪下,垂首稟道,“那謠言說,‘夏末十一,金鳴玉碎,國將不國’。

“此前臣以為,洪遼夏日短,夏末是八月,這夏末說的就是咱們這裏的夏日之末,可八月時什麽都沒發生,但今日種種異象,臣以為……二月十一到今日……”

元珵冷冷接上鄭惠的話:“正好是八個月。”

他話音落,下邊朝臣皆臉色大變,私語聲漸盛。

元珵將手中茶盞重重往案上一撂,扔下一句“散朝”,拂袖而去。

百官被嚇得一哆嗦,殿內再次靜下來。

唯有案上金璽嗡鳴陣陣,恍若蠱惑人心的一句真言。

個個自危之際,沒人發現,那茶盞被元珵捏在手裏時,金璽的嗡鳴,是曾停過的。



十一月初二夜裏,三更的梆子聲響過,多日大門緊閉的孟府,東北角門悄悄打開,皆以席帽遮面的兩人翻身上馬,直奔北城門。

城門守軍依例截停查問,前頭那個掀開身上的厚披風,露出腰間玉牌,守衛見了,立刻吩咐開門放行,躬身相送:“二殿下安。”

直到出城門跑了幾十裏路,勒緊馬韁慢下步子歇息,姜珣方掀掉席帽,長舒一口氣:“夜裏帶著這東西,跟瞎了沒分別。”

“都說了我自己去就成,”林融霜也將席帽取下,剜了他一眼,“你不是怕冷就是怕累,拖慢了行程,要是下月初一前趕不回來,不是耽誤阿姐的正事麽?”

“都說了你去哪兒我就去哪兒,再說還有整一個月呢,”姜珣伸手接過林融霜的席帽,扯下腰間的水囊遞過去,“趁著還熱,多喝兩口。”

林融霜接過灌下一口,擡眼問:“你往我的水囊裏裝牛乳?”

“還是加了蜜糖的,”姜珣頗有點驕傲地挑眉,“甜不甜?”

林融霜不答,擰好蓋子,問他:“你可知我在西境時,若被風沙或是敵軍困住,這一袋水,能抵幾日?”

姜珣搖頭,猜道:“兩日?”

“剛到西境時,我還是個軍頭,貪功獨自去探敵情,趕上黃風辨不清方向,誤打誤撞鉆進了敖朔人的沙陣,怕被發現沒命,在沙坑裏東躲西藏,靠著這一袋水,撐了四天五夜,才等到長公主派人將我尋了回去,”林融霜晃晃水囊,“我餓得頭暈眼花,那時這裏邊要是裝著牛乳就好了。”

“胡說,”姜珣笑道,“四五天,那不餿了?”

林融霜咬牙:“原來你知道。”

“……”姜珣眨眨眼,“等天亮尋個茶攤,我去換成水。”

“你可想好,就算你叫累,這一路也是不歇的,”林融霜松掉韁繩,夾緊馬肚子,往前跑去,“若是反悔,你現在往回走,還能趕上府中早膳。”

姜珣策馬跟上,笑道:“我是沒你跑馬跑得多,但也不至於太拖你的後腿,上回叫累,其實是想多瞧瞧你。”

林融霜沒理他,抓著馬韁的手卻不自覺緊了些。

姜珣又道:“融霜,你總這麽嫌棄我,往後幾十年的日子,咱們可怎麽過?”

“誰要和你過幾十年,”林融霜頭也沒偏一下,哼道,“阿姐說的,等我不喜歡你了,便把你扔去路邊,不許你再進我們府門。”

“孟桉這個沒心肝的,虧我還將她當親妹妹。”姜珣說罷,有意勒住馬韁,與林融霜落下一截。

沒半盞茶的時候,林融霜急慌慌地調轉馬頭回來尋他,見他眼中笑意大盛,氣得拎起馬鞭來戳他。

“昨夜裏才和我約法三章,說好了一個月不動手打人的,”姜珣捉住馬鞭的一頭往她身邊貼近了些,伸手去摸她的頭,“這才這個月的頭一日。”

“那是你抓我的癢,不能算數。”

“我一直覺得奇怪,”姜珣一下沒碰著林融霜,又朝她伸手,“你不知疼,卻為何那麽怕癢?”

“我怎麽知道?”林融霜偏頭躲開,縱馬跑到他身前去,“你再鬧,我真要生氣了。”

“不鬧了,”姜珣見好就收,立時跟上林融霜,問,“上回我沒陪你進洪遼,元珵說的地方我不大有印象,你能辨出方位麽?”

“出了泉觀往南些罷,”林融霜想了片刻,“說是他三哥的南境守軍曾待過的地方,那句虞市謠言是我和阿姐一起傳的,稍稍一打聽就知道,但那兩件東西不好明著打聽,且得尋上一陣子。

“元珵這人也是,按他以前的性子,定然直接把東西帶來,這回倒是謹慎。”

孟冬辭受審那一日,書局裏,元珵將孟冬辭曾在臨鄴留下自證一事告知他二人,又給了他們一處地點,說是為防路上遇險,將東西交由同行玳浧族人送到一處安全所在,如需要,可前去取回。十月二十九那日,元珵又托陸羽著人遞來消息,說將孟冬辭在虞市留下的傳言做圓了,著人傳成天降異象,說是也能當作孟冬辭未曾通敵叛國的自證。

孟冬辭這一局林融霜不怎麽知情,加上一直沒見著她有些心慌,近日有沒什麽要緊事,便沒問孟冬辭,決定先去取回,以備不時之需。

“事關你阿姐的清名和安危,他謹慎些才對,”姜珣笑道,“況且來大煜之前,他並不知孟桉到底是設局還是真被下了獄,站在他的立場,防著這裏的人沒什麽錯。”

林融霜點頭:“也是,那傻子把阿姐看得比他自己的性命還重,估計也是戲臺下見著阿姐,才知道真是她設的局。”

“只是當初那傳言自書局遞到我手裏,我怎麽記得是隨口一傳?”姜珣問,“什麽夏末……金玉?”

“那時我就問過阿姐,阿姐說,那傳言不過是亂一亂洪遼人心,若說自證,要與蜜糖齋那夥計去刻匾的日子連起來才算,”林融霜垂眼笑道,“元珵沒想明白我阿姐的深意,又想幫她,自己編出這麽一個天象,本意是好的,就是法子笨了些。

“‘夏末十一,金鳴玉碎,國將不國’,強湊成八個月,真當阿姐開了天眼不成?你聽聽牽強不牽強?”

“也不是人人都如你阿姐一樣算無遺策的,”姜珣輕笑,覆又道,“再說,你真當元珵此舉,只是為證孟桉清白麽?”

林融霜聞言稍稍勒住馬:“什麽意思?”

“要緊的,是後邊那句,”姜珣也勒緊韁繩與她比肩而行,“‘國將不國’。”

林融霜怔住半晌,恍然大悟:“難怪他說怕我阿姐與他生氣!”

姜珣笑著將林融霜的腦袋掰回去,示意她看路,眼中俱是寵溺。

林融霜往前看去,嘆道:“等會兒點個火把,不然我總覺得自己瞎了。”

這夜無星無月,前路一片漆黑。

秋風徹骨,嚴冬將至。



臨埠茶樓。

宋持快步走上二樓,躬身與闔眼養神的嵇孺稟道:“主子,那位二殿下與林融霜一起出城了,看樣子,是往北去的。”

嵇孺應了一聲,緩緩張開眼:“把消息遞給平婁。”

宋持問:“可咱們已經確認洪遼南境十萬邊軍能為咱們所用,他和林融霜去哪兒,於咱們的計劃沒什麽要緊罷?

“少爺還沒回來,若他出事,咱們太早與女帝撕破臉,恐對少爺不利。”

“洪明的下落至今沒有查到,到時給平婁些好處把人要過來,以姜珣來換洪明。”

嵇孺自手邊錦盒中取出一顆朱紅摻著金粉的丹藥,以盞中溫酒送服,服下後才又開口:“另,孟冬辭不好掌控,若是元珵所言有虛,皇子,也能換城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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