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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以貌取人’ “入贅也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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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以貌取人’ “入贅也成?”……

元珵走後, 嵇孺將案上油燈燃起,吩咐宋持:“去探探,他是怎麽進的城?”

宋持沒動, 卻問:“主子真的信他麽?四境兵符,他說給就給?”

“沒來大煜前, 元戎有回調兵北征, 給我看過這兵符, ”嵇孺將兵符湊近油燈細看, “雖有些舊, 但經年磨損做不了假。但其中有什麽別的算計,需得咱們自己驗過, 所以,我才讓你去查,是誰助他進的城。”

宋持應聲, 轉身走了。

他才下樓不多時,一樓便響起銅鈴聲,尤紹的聲音自樓下傳來:“嵇老,我有事請教。”

嵇孺將兵符與裝丹藥的錦盒一並收起,方叫他上樓。

一邁進雅間, 尤紹便‘咚’一聲跪下, 垂首稟道:“對不住嵇老, 今日問案,似是砸了。”

嵇孺擺手示意他起來,問:“高先呢?”

“下官恐孟冬辭的人遍布四處, 想著那供詞不能沒人看著,就沒叫他跟來,”尤紹起身, 垂首立在桌案邊,“下官換那繩子,是想讓孟冬辭受些罪,替嵇老和先生出氣的,下官此前並不知那繩子傷人如此厲害……”

“來我這裏之前,你二人已進過宮了罷,”嵇孺擡眼問尤紹,“沒見著陛下麽?”

“是,自北城門離開,下官與高先便帶著供詞去與陛下覆命,但被文心攔住,說陛下身上不爽利,此事改日再議。”

“陛下身上不爽利,文心卻守在殿外?”嵇孺哼笑一聲,“瞧不出麽?陛下這是聽說了問案的結果,但沒知道想知道東西,還不想放人。”

尤紹聞言立刻擡頭:“嵇老的意思,陛下不見我二人,是不關心問案問出了什麽,只想借今日之事辱她?”

“聖意難測,”嵇孺未答,只說,“陛下想看什麽樣的供詞,你與高先心裏有數便好,莫要叫太多人知道,仔細孟冬辭借受傷一事反戈一擊。”

“謝嵇老解惑,”尤紹面露喜色,“那下官先行告退。”

尤紹走後半個時辰,宋持回來,與嵇孺稟道:“主子,屬下查過了,今日他二人自北門進城,是與他同行那人給守衛看了一件東西,但守衛嘴嚴,沒套出是什麽。

“屬下問過跑堂的,他二人是酉時中進店,坐下不到一盞茶的時候咱們就回來了,主子您說他們沒等問案結束先走了,這期間少說一個時辰,故屬下又去打探了他們二人的行蹤,發現他們去了居寧街的安平書局,那書局今日掛了打烊牌子,但他們二人入內,待了整整一個時辰。”

“安平書局,”嵇孺淡淡重覆,又道,“先前我就覺得奇怪,這頭我的人才促成林融霜頂著孟冬辭的名頭外放,他便一起出了京,後來洪遼朝堂生亂,他便又離了京,不多時,咱們與臨鄴自己人的消息就斷了,原來是他。好一個閑雲野鶴。”

宋持恨恨接道:“少爺被抓,被辱,若不是有這位二殿下撐腰,林融霜一個掛了印的白身,怎麽敢。”

“當初元戎為了試探大煜兵力虛實,把平婁人當猴兒耍了一回,之後就當起了縮頭烏龜,新崖一戰,死的全是平婁兵,他們首領不敢明著找元戎,恨得牙癢癢,數次來信要我給個交代,”嵇孺自案上摸過一把小茶刀,輕輕撥弄油燈的火苗,“平婁夾在大煜和洪遼之間,早晚是隱患,除了最好。”

宋持因而問:“主子想做什麽?”

“姜珣好四處閑游,盯緊了,一旦他北上,便將他的行蹤遞給平婁,做個順水人情。”



自茶樓離開,元珵與陸羽依著先前說好的,上了街角林融霜給備好的馬車,去孟冬辭府上暫住,稍作休整。

馬車上,元珵將車簾掀開條縫,往街巷上看去,已是戌時,外邊卻仍熱鬧得緊,酒樓、食店、小攤俱是客滿,一股股甜滋滋的香味兒順著車窗飄進來,吆喝聲、笑聲、食客閑聊的聲音,都聽得清清楚楚。

轉過街角,另一條街上,一家布行挨著一家醫館,布行的掌櫃梳著利落的隨雲髻,襻膊系得高高的,拎著尺,站在門口給客人量體裁衣;醫館門前設了兩案,其中一案是名女醫,正柔聲細語地哄著一個被銀針嚇得嗷嗷大哭的孩子。

再往前,一家武館門前的空地上,一男一女兩個師父,正領著十數個半大孩子耍木刀。

過了這道街,再往前走,尋常人戶漸漸多起來,炊煙化作白霧,潮意上湧,各家正收整晾在外邊的被褥衣裳,笑鬧聲中,能聽見狗吠雞鳴,稚童夜讀聲朗朗……

“六年前我來的時候,泓都好像還沒這麽熱鬧,”元珵撂下車簾,轉頭問陸羽,“常易,你覺得這裏好不好?”

陸羽卻沒答,只靜靜看著窗外。

“一樣是都城,但這裏和臨鄴,實在是天壤之別,”元珵往後靠去,長嘆,“她到臨鄴五個月,就給那兒換了天地,我坐在那破椅子上也五個多月了,除去裁掉了虞市,下旨準許女子參加科考這兩件事,什麽也沒做成。”

陸羽偏頭看他,淡淡接道:“人各有志,兄長的心思,從來沒在正事上。”

元珵白了他一眼,張口欲辯,想了想又覺得陸羽沒說錯,輕嘆:“她又是下獄又是受刑,我怎麽能不掛念,若她知道我現下的打算,定要與我生氣,到時候你記得幫我說兩句好話。”

“兄長沒明白姜安平的意思麽?”陸羽反問,“你真的覺得此事不是嫂嫂促成麽?”

元珵看著陸羽:“你疑她?”

“我怎會疑她,”陸羽搖頭,“兄長為那支芍藥高興了好些天,難免當局者迷,可如姜安平所說,嫂嫂離開臨鄴前已與兄長說了不再相見,是什麽境況下,會送一句‘勿念’給你,加上今日問案,我總覺得她是有意將孟家舊故和她左相之位的由來說給百姓聽的,我擔心……”

“不會,”元珵總算聽懂了陸羽的意思,笑著打斷他,“你覺得她連自己的官聲和清名都能扔進算計裏,是想自毀、魚死網破?這些事擱在別人身上是不容易放下,我信她會算計,會報覆,但絕不會自毀。”

陸羽追問:“為什麽?”

“因為她是孟桉啊。”

元珵話音落,馬車停下,車夫叩了叩廂板示意已到孟府。下了馬車,他示意陸羽往身後看,輕笑:“這些窗牖裏透出的燈火和笑聲,才是她的清名。”

為防太引人註意,馬車停在了角門處,林融霜等在門內,進了院,在前頭引路:“我們府上不比你的別院,沒收拾出多餘的屋子,你到阿姐屋裏歇罷,陸常易去姜安平那兒。”

元珵跟在後邊,問林融霜:“你去看過她麽?她住的那裏還好麽?”

“等阿姐回來,你自己問她,”林融霜不答,將一盞燈籠塞進元珵手裏,指了指前邊的院子,“我就送到這裏,剩下的,你自求多福。”

元珵:“?”

六年前在此借宿,孟冬辭著人給他收拾出一間廂房,挨著她的院子,中間以爬滿了藤蔓的竹柵相隔,不怎麽高,元珵一早起來,便見她在院中翻書。

那院子看著素凈整潔,和她很是相稱,怎麽聽林融霜的意思,好像裏邊有什麽妖魔鬼怪一般?

院子裏燃著一點油燈,幾間屋子卻都沒掌燈,元珵一頭霧水地推開臥房的門,舉著燈籠跨過門檻,一擡眼,正與兩只冒著綠光的眼睛四目相對。

元珵咬著舌頭才壓住溢到嘴邊的哀嚎,拎高燈籠想看看是什麽東西,結果往上一瞧,那冒著綠光的眼睛竟是被一個人抱在懷裏的。

那人坐在正對門口的倚子上,往他這裏看來。

元珵這才想起孟冬辭與他說過,她院子裏養著三只貓。但貓膽小認生,能抱著貓坐在她臥房裏的,想必是她很親近的人,這人的身量瞧著是個男子……

因而元珵將燈籠擱下,躬身朝那倚子上的人揖下去:“見過林伯父。”

話音落,前邊傳來冷冷的一聲:“我怎敢受洪遼皇帝的禮。”

元珵躬著身沒起:“我是小輩,您是冬辭的父親,就是跪禮也受得。”

頭頂傳來一聲冷哼:“我腿腳不好,你把燈都點上。”

這是叫他起身的意思,元珵應是,自燈籠裏拆出火燭,將門口、案幾、桌上的油燈一一點了,又退回到門口:“這一趟輕裝簡行,不知會與您見面,沒事先備禮,您……”

“我大老遠跑回來,不是聽你說客套話的,”林硯撫著懷裏黑貓油亮的毛,闔眼聽著呼嚕嚕的聲音,懶懶打斷他,問,“你今日見過冬辭了麽?”

元珵答是:“北城門匆匆一見,沒能說得上話。”

“她原本是什麽樣的人,你心裏清楚,”林硯張開眼,卻沒看他,指指身前的木箱子,“打開瞧瞧。”

難怪林融霜叫他自求多福,孟冬辭不在,獨自面對她父親,元珵心裏沒底得很,不敢多言,蹲下身去開那木箱子,甫一打開,便見裏邊全是成摞的紅紙,四摞,每一摞都有七八寸厚。

“都是這些年遞來的名帖,問她的婚事的,按你們洪遼的意思,是求親,”林硯垂眼看著元珵翻那些名帖,淡淡開口,“我女兒心懷天下,眼高於頂,你為一己之私陷她於困局,她即便曾與你許什麽終身,也不過是虛與委蛇,不會真的看上你。”

在臨鄴時,孟冬辭曾在閑談中與他聊過她父親,她口中,她父親是個外冷內熱,一貫好脾氣的人。元珵心裏明白林硯有意試他,合上箱子站起身,順著他的話接下去:“傾慕她的人多,是因為她很好,當初元戎設計她,確是因我私心太盛而起,伯父要怎麽罰,我都認,但我與冬辭往後如何,我想讓她自己選,她選的,我一定聽。”

林硯擡眼,盯著他問:“入贅也成?”

元珵一怔,想笑卻不敢,只好垂首遮掩,抿了抿唇,方答:“伯父高看我了,早前,我曾求冬辭將我收進府中做個灑掃小廝,她都嫌我手腳不利落。”

他說罷,屋內靜了好一會兒,才傳來一聲冷哼。

元珵餘光瞥見林硯扶著桌案往起站,忙伸手給他借力,扶著他往外走。

林硯一邊往外走,一邊偏過頭打量他,氣哄哄道:“除去長得還行,也不見什麽過人之處,真不知冬辭怎麽想的。”

元珵攙著他跨過門檻,林硯擺手示意他別跟出來。直到他走下臺階,元珵才笑著見禮相送:“謝林伯父。”

林硯滿臉狐疑地回頭看他。

元珵彎起眼睛笑:“幸而她願意以貌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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