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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死因‘不明’ 輕飄飄的四個字,將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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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死因‘不明’ 輕飄飄的四個字,將一個……

“因為你的左相之位, 是你祖父布局之下,與先帝的一場交易。”

林硯說完,孟冬辭緩緩將目光自他面上移至那張寫著母親名字的紙上。

“暗衛圍殺”四個字仿佛掙脫了那張布滿折痕的紙, 化成一柄長刀,劈頭朝她砍來, 她想躲, 卻覺得雙腿重得墜了沙袋一般, 只來得及閉上了眼。

但好像還是被割破了喉嚨。孟冬辭覺得喘不過氣, 眼前發黑, 身上到處都疼,直到有人抱住了她。

“阿姐!”

是林融霜。

孟冬辭緩緩偏過頭, 才知道自己險些摔倒,是林融霜接住了她,正伸手來探她的額頭, 林硯也起身來扶她。

她退後一步躲開林硯和林融霜的攙扶,自己撐著連椅的扶手站穩,看向林硯,輕聲問:“是用阿娘的死做交易麽?”

林硯默了半晌,方答:“還有你祖父的左相之位。

“你回京後, 你祖父進過一次宮, 與先帝關起門談了一整日, 具體談了他不肯說,但他告訴我,他答應了先帝會辭官, 會要我死守孟家的秘密,前提是,他的左相之位, 必得一直空懸,直到你能接手這個位置。

“他要你位極人臣,分化皇權,先帝答應了。

“先帝登基後建樹平平,多年仰賴你祖父的扶持,他清楚,一旦你祖父帶林家退出朝堂,五年之內,大煜政局必要生亂,那種時候,他只能答應你祖父的條件。

“先帝要你入宮伴讀,既想讓你與陛下一起長大真心交好,也想留你在宮中為質,因為他怕你祖父,怕他清算前事,所以你祖父離世後,他又給了我龍圖閣學士的名頭,那豐厚的俸祿,不是榮寵,而是掣肘,直到你連中三元,正式入朝,你祖父與先帝的交易才算徹底結束。”

“你是你祖父教出來的,如今應該已能猜到,他要你站在龍椅下,站在天下萬民之前,是想保護你,‘孟’這個姓氏,既然順應皇權保不住,便只能鋒芒畢露。

“舊事已過數年,先帝待你是愧疚也好真心也罷,是不想你與陛下的情誼受影響,他曾與你祖父說,上一代的事,就該結束在他與你祖父那一代。”

孟冬辭聽罷,驀地笑了,笑聲在針落可聞的屋內轉過,淒涼又可怖。

“阿姐……”

林融霜帶著暖意的掌心將她的指尖攏住:“這屋裏沒有別人,若是難受,你哭一哭。”

“沒什麽可哭的,”孟冬辭朝林融霜牽起嘴角,在連椅上坐下,將林融霜也拉到身側坐,問林硯,“所以,從我回到泓都,入宮伴讀、喬裝科考、逾矩授官、升任左相,都是祖父與先帝的交換,那圍殺阿娘呢?是誰下的令?是先帝麽?”

“是先帝,也不全是先帝,”林硯看向方才被他扔開的聖旨,“開國皇帝和孟家先祖是少時一起長大的情誼,她留下這道聖旨是真心實意想護孟家,但她沒有想到,這道孟姓貴於皇姓的聖旨,會在歷代皇帝心頭長成一根刺。

“冬辭,你可有想過,大煜的江山是開國女帝和孟家先祖一寸一寸打下來的,分明也是以武立國,為何漸漸的,反而越來越重文輕武了?

“皇家削弱孟家,是自第二代皇帝繼位就開始的。”

孟冬辭想去拿那聖旨,伸手卻覺得手抖得厲害,因而收回手,垂眼緩了一口氣:“爹,我有些撐不住了,還有什麽,別等我問,您一次說完罷。”

“你先把病養好,”林硯起身去將桌上的藥端了一碗過來,推到孟冬辭手邊,“哪裏就急在這一時,左右我是跑不了的。”

“爹以為,陛下是真的看不出我在算計她麽?”孟冬辭將藥碗自手邊推遠,“她今日來,探病是真,想知道舊事也是真,她順著我的話將爹拘到這兒來,您以為真是為了給我出氣麽?她不好奇我自實錄院拿走的東西麽?她是想借我的眼睛給自己解惑,爹,現下這個情勢,緩兵之計沒用了。

“你早些說清楚,我好把謊編圓些去糊弄陛下,朝中一堆的事還沒理清,我頭頂通敵叛國的臟水隨時會潑下來,爹,我是個人,不是真靠香火供奉的長生祿位。”

林硯長嘆一聲:“你想聽什麽?”

“您和阿娘,為什麽和離?”

“除開這個,”林硯搖頭,“此事爹不想提。”

“好,”孟冬辭問,“外祖是怎麽死的?實錄院記檔上的死因,為何寫了不明?”

“先帝介意你外祖獨掌四境兵權已久,正巧你外祖當時在與敖朔的一場惡戰中受了些傷,那時年關將近,先帝便趁機傳旨要他回京休養,又以宮中有太醫照料為由,單收拾出一處殿宇給他住,日日都親身去瞧他,看著是盛寵,實則是軟禁,”林硯輕嘆,“那時你娘已有了你,將要臨盆,一日忽然聽宮裏傳信,說你外祖重病,先皇後派人來接她進宮探望,但你娘進了宮,沒見著你外祖,卻被反鎖在了先皇後寢宮的偏殿。

“不多時,你外祖養病的殿宇走水的消息便傳到了你娘那兒,可門鎖著,她一著急,便去翻窗,但那窗戶已被提前鋸斷了,”林硯手肘撐著小案,掌心蓋著臉,“她身子重,自上邊跌了下來,立時便要生產,但先皇後的寢宮,竟找不著一個能去叫太醫的人,她隨身的女侍是你外祖從軍中帶回來的,會功夫,一早就以不能接近先皇後寢宮為由被留在了外邊宮道上,幸而你娘身上帶著你外祖給她的哨子。

“那哨子是孟家獨有的工藝,聲響極為特別,女侍聽見哨響,猜到你娘可能遇險,立時便要出宮來找我,可宮裏的侍衛卻以她在宮中帶利器疾行為由拔刀阻攔,她渾身是血,是吊著一口氣回來找的我,說完便咽了氣。”

見林硯氣喘得愈發急,林融霜起身倒茶,給了他一盞,另一盞遞進了孟冬辭手裏。

孟冬辭伸手接過,卻怎麽也沒法將茶盞送到嘴邊,一盞茶濺出了半盞。

“阿姐,”林融霜心疼的掉眼淚,拿過茶盞餵她,“你歇歇,好不好?”

孟冬辭就著她的手抿了一口茶,搖頭:“都是舊事,聽聽還能要了我命不成?”

說罷,又問林硯:“所以,爹的腿疾,就是那時候留下的,是不是?”

林硯將茶飲盡,緩緩點頭,半晌才又開口:“你祖父不在,我拿不定主意,又怕你娘出事,便拿著你外祖的兵符,讓與你外祖一道回京的幾個將領與我一起去闖宮救人,我躲閃不及被箭射穿了小腿,可到宮中時,先皇後的寢殿外什麽事都沒發生似的,正找了穩婆和太醫,給你娘問診接生。”

“中計了,是麽?”孟冬辭眼底浮起厭色,“爹是以外祖的兵符驅動那些將領,此一番折騰,外祖養病的殿宇走水與否,都已經沒什麽要緊了,因為這意欲謀反的黑鍋,已經扣在了外祖頭上。”

“可你外祖住的殿宇確實是走了水,待火撲滅,宮人們才將他從一根燒斷的橫梁下翻出來,”林硯抹了把臉,接著說,“你外祖帶兵多年,那些將領極為敬重他,當即鬧了起來,定要請仵作驗看你外祖的死因。

“就在這時,先帝和先皇後到了。”

林硯說到此處就住了口,屋內靜的只能聽見林融霜極力壓抑的啜泣,孟冬辭擡眼看他,張口要問,卻發覺自己說不出話了。

要問的話哽在喉間,只發出幾不可聞的一聲嗚咽。

她聽見林硯接著說:“先帝說,是否要驗屍,本該聽你娘的意思,但你娘正在生產,怕她聞得噩耗承受不住,便由我來決定。

“冬辭,你定然想知道為何爹要服毒自毀,”一滴淚砸在寫著孟尋羨死因的紙上,林硯開口,“因為我短見薄識,對君臣相衡之道一無所知,當即決定找人給你外祖驗屍。

“若你外祖是在宮中養病時,因走水意外身故,便是皇家照料不周,孟家會得撫恤,雖失兵權,但有這道聖旨在,榮寵能延百年,可就因為我同意驗屍,你外祖的死因便由走水意外成了身中劇毒。

“他被先帝軟禁在宮裏,是當時朝官們心照不宣的秘密,他身中劇毒的消息十傳十十傳百,先帝被駁了君威,所以當時孟家在京的旁支,才會全部為君忌憚,不出一年,便都遭了難。

“冬辭,爹與你娘兩情相悅,你祖父知道後,是勸過爹的,你祖父說,無論哪朝哪代,皇權、軍權、相權中間都相互制衡,就像是各自中間都橫著一桿秤,哪一頭重了都要生亂,因為這道聖旨,皇權本就輕於軍權,若再加上林家的相權,皇家的怨,便不是一道聖旨能收攏住的了,但爹一意孤行,不惜與你祖父大吵一架也要與你娘成婚。”

說罷,又轉向林融霜:“融霜,爹知道,我往西境去信,不說緣由讓你掛印的事,一直是你的心結,可融霜,你是帶兵的奇才,戰功滿身,眼見能獨當一面鎮守一方,若真如此,有朝一日,孟家和林家的悲劇,難保不會重蹈覆轍啊。”

林融霜抽噎著點頭,她覺出孟冬辭一直在發抖,下意識抓緊了孟冬辭的手。

林硯又看向孟冬辭:“爹的一念之差毀了整個孟家,又害你娘慘死異鄉,爹服的毒近年其實不會要命,不過是痛苦些,爹是想贖罪啊。”

孟冬辭仍說不出話,掌心撐著自己的膝頭,眼前一陣陣發黑,但神思尚算清明。

祖父那時仍是左相,什麽樣的差事,非要他親身離京去辦?為什麽偏偏是祖父不在泓都時出了這些事?是否給外祖驗屍,分明是先帝一句話的事,為什麽要由父親來說?這所有的事,分明是針對孟家和林家設計好的一個局!

父親不肯說他與母親為什麽和離,可事到如今,就算他不說,真相也已昭然。

母親是獨女,又隨身帶著外祖給的哨子,不可能不知道這些緣故,這一局從頭到尾都是為了設計父親,因為背後的人知道他好沖動,知道他與母親鶼鰈情深,但此事之後,皇家的態度已非常明顯,若孟家與林家執意聯姻,這兩家,便只能保下一個。

母親為了護她,為了護孟家和林家,已不可能再與父親做夫妻,所以隱姓埋名,帶著尚在繈褓的她遠走南方。她生在正月裏,正是嚴冬,母親知道自己和父親不能再見,是舍不得他,才給她取字冬辭……

可就算這樣,皇權仍沒放過母親。

暗衛圍殺……

輕飄飄的四個字,將一個人的生死一筆帶過。

孟家開國元勳,世代為大煜鎮守四境,可龍椅上的人,想的卻是如何削弱軍權、如何權不旁落、如何藏匿這道孟姓貴於皇姓的聖旨、如何抹去孟家百年來的功績、如何將這近千個冤魂鎮壓在那惡毒至極的八卦陣中……

她瞧不起洪遼的苛政暴政,與元珵說什麽人無貴賤、皇權可覆,說什麽自己的宏願是讓天下人人平等……

可大煜的龍椅下,竟也是白骨累累,金鑾殿的每一塊磚石,都染著孟家人的血……這便是她這五年廢寢忘食,耗盡心力守著的清平盛世……

父親為此自責數年,不惜服毒自毀,可他真的錯了麽?她能怨他麽?怨他沒有能力、看不清局勢卻毅然與母親成婚?可他辭官隱居、多年自苦,就是為還母親的真心,與母親生死相隨,母親至死都沒有怪過他,更何況,情感一事,如何能以對錯相論?

還是怨祖父?怨他用母親的性命做交易換她入朝為官?可祖父是為了在先帝的疑心中保下她的性命,她能有今日建樹,無不仰賴祖父傾盡心血悉心教導。

這一局,看起來人人都錯了,但誰是真的錯了呢?

還有陛下,無論是伴讀還是為官,陛下從來視她為摯友而非臣下,這些事,她又知道多少?

“融霜,”孟冬辭試著張口,發覺自己已能發出聲音,便叫林融霜,“替我研墨。”

林融霜攙著她起身,坐到書案前,問:“阿姐要寫什麽,你還病著,我來代筆罷。”

“別的你都能代,這個不成,”孟冬辭強撐著笑了笑,“我要給元珵回信。”

林硯立刻站起身:“你還與他有書信往來?”

“自然,”孟冬辭握著筆,淡淡道,“要給阿娘和孟家報仇,還得靠他。”

林硯:“孟桉!”

孟冬辭對林硯的歇斯底裏恍若未聞,洋洋灑灑地寫了大半張紙,然後撂下筆,將信折起,遞給林融霜:“給二殿下送去,讓他明日將這信走急遞鋪送出去,記得,出大煜之前,必得走急遞鋪。”

林融霜看見了信的內容,立時明白孟冬辭的意思,拿了信去送,可才跨出門,便聽後邊傳來林硯的喊聲。

“冬辭!”

林融霜回過身時,孟冬辭已跌在案邊,沒了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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