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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百年好合 “我想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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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百年好合 “我想要你”

“你疼不疼?”

元珵問完, 孟冬辭先是搖頭,然後垂下眼,去解自己的寢衣。

“我說了你也未必信, ”孟冬辭挑開系帶,“自己瞧瞧?”

元珵被氣得哆嗦, 一把抓住她的手, 跟著扣住她的後頸, 將方才那個吻, 添了許多力氣還給了她。

酥麻摻著輕微的痛意在唇上蔓延, 不屬於唇齒相碰的潮濕落進口中,孟冬辭低低地笑了一聲, 元珵驟然回神,有些慌亂地後撤,像是不當心咬著了人的小犬。

“心裏不痛快就動嘴咬人, ”孟冬辭輕笑,“這才像殿下的行事作風。”

見元珵不敢瞧她,孟冬辭擡手蹭掉他眼尾殘餘的潮意,哄了一句:“我與殿下說過沒有,你哭的時候, 是最好看的。”

元珵勉強牽了牽唇角, 自手邊摸過紙筆, 寫道:第一次,犀角酒,你的簪子沒有刺下來, 也是因為這個?

孟冬辭認真地想了一會兒,覺得確實如此,便點了頭。

這一點頭不要緊, 又一滴淚砸在宣紙上,未幹的墨暈開一片由深至淺的漣漪。

元珵一筆一劃寫得用力:從那時就這樣,你什麽都不告訴我,你就如此不信我。

孟冬辭捏捏他的手:“好了,我給你認錯,馬上要當皇帝的人了,還掉眼淚。”

元珵抽回手,接著寫:當什麽皇帝,你若出事,我便吊死在你身邊給你殉葬。

“這話若擱在平時,我定然要訓你兩句,”孟冬辭伸手捏他的臉,“但這回算我理虧,殿下還要罰我麽?我破例再認一次。”

元珵順勢抓住她的手,張口欲咬,垂眼瞥見她手腕上的絲絹,驀地蔫兒了,寫道:我舍不得。

日頭落盡,屋內黑得幾乎看不清字,孟冬辭推他去掌燈,在身後問他:“昨夜入宮,皇帝都與你說什麽了?”

各處都燃了燭火,元珵擎著一盞油燈坐回榻邊,先問她:你累不累,可有哪裏難受,這些話,留到明日後日說都一樣。

孟冬辭搖頭:“睡了大半日,不累,耳邊嗡嗡地響,說說話反而好些。”

元珵點頭,將手中筆重新潤過,寫道:他已是末路,無非是拿皇位和你不是真心待我與我談條件,沒什麽新鮮花樣。

其實還有一處,但元珵有意隱去了那一點,他隱隱猜到此事或與孟冬辭母親的死因有關,這種時候,他不想叫她傷心。

“我倒覺得這像是緩兵之計,”孟冬辭卻說,“我這些算計,都囿於洪遼之內,而他本身就已經失了洪遼的民心,咱們贏得是漂亮,但你不覺得,他這樣的人,此番敗得有些太容易了麽?咱們需得留個心防他反撲,你將他關在哪兒?”

元珵皺了皺眉,不是很想提起此事,但還是如實寫道:我和母親的寢殿,壽伯看著他。

孟冬辭瞧出他有意回避,便換了個話頭問他:“他說我是利用你,你是如何說的?”

元珵寫:我說我是自願的,是個擺著好看的花瓶,是你手中的棋子。

孟冬辭失笑:“原來殿下知道自己生得好看。”

元珵擡眼睨了孟冬辭一眼,咬牙寫道:以前不知道,但能與孟相使美人計,哄得你為我多費心血、以身破局,想來是能入眼的。

寫罷還覺得不解氣,又補了一句:我從前覺得孟相的厲害之處,是能將時辰都算得大差不差,如今才知,不止時辰,凡你知道的東西,都在你的算計之內。

孟冬辭覺得他實在氣得有些久,便有意皺眉,故作不快地說:“元和安,你有話直說,再與我陰陽怪氣,仔細我叫融霜將你拖出去。”

出乎她意料,元珵非但沒服軟,還忿忿地盯著她看個沒完。

孟冬辭覺得這毛病需得好好治,便轉過頭不再理他,不多時,元珵將紙塞進她掌心。

“……”

那一行字寫得潦草用力,孟冬辭抿了幾次嘴,還是沒忍住笑。

那紙上赫然寫著:那些畫像,我攢了六年,早知你連這個都要算計走,當初打死也不讓你知道。

元珵說的是為了這一局,今晨貼遍城中的她的畫像,可怎麽竟是將他畫的那些貼出去了?

孟冬辭笑夠了,方問他:“誰問你要的畫像?”

元珵指了指自己腰間的荷包,那裏頭擱著陸羽的那個玉琥。

“常易要的?”孟冬辭將始末猜了個大概,但仍故作訝異,“往城裏貼畫像是我的意思,可畫像我早讓二……安平準備了出來,就寫在當時叫融霜送去書局的信上,他最擅丹青,這些時日定然早備好了,怎會將你的‘珍藏’貼出去?”

元珵楞了,緩緩眨了兩下眼睛,待反應過來,咬牙切齒地在紙上寫道:明日,我定將陸常易捆了扔出去。

見孟冬辭仍笑,元珵自她手裏搶回紙,寫道:你原本的計劃是什麽?

孟冬辭明知故問:“什麽?”

元珵不依不饒:你說讓林融霜送去書局的信上寫著你設局的始末,現在事情已了,能告訴我了麽?為什麽常易都能知道你的計劃,我卻不能知道?

“不只你,”孟冬辭眨眼,“融霜也不知道。”

元珵委屈巴巴地垂下眼,默默將紙筆往起收。

孟冬辭很吃他這一套,擡手按住他的手:“就從葉桓這裏開始說罷。”

元珵眼睛一亮,連連點頭。

“先前咱們已經猜到,去攪和分田這樣費力不討好的差事,多半會落到葉桓頭上,所以才提前讓你三哥在暗處相護。昨日就算他沒有授意手下人對百姓動手,我也會尋時機與他爭執,如此,是借他的口激怒皇帝,因為從盛奎數度行刺就能看出,皇帝一直想尋機會殺我。

“他之前想直接殺我,可現下洪遼亂了,他不甘心吃這個啞巴虧,所以會想從我這兒得到些什麽,這樣,日後他對大煜動兵也好、安插眼線也好,都能事半功倍,所以我猜,他會找人審我而非殺我。我與給我藥的大姐去過工坊後,讓她先走,又借口遣散了其他女工,在工坊多留了片刻,就是在等他的人來抓我。

“而這個抓我的人,很可能會是與他稟報了分田細節且一心效忠他的葉桓。當日柳姨蓮姨遇害,是融霜驗的傷,她說柳姨蓮姨的傷口薄而深,動手的人不只身手好,那刀也有講究,我猜,這人多半會是葉桓。

“讓常易去殺葉桓,是報仇,也是因為唯有他的身手能與葉桓相對。葉桓在皇帝身邊多年,他若活著,定然會去審我,那我也許要沒半條命,可能都撐不到這局成,所以我讓安平轉告陸羽,柳姨蓮姨下葬後,讓他守在女子工坊附近,看準了帶走我的人,找個無人處殺了。

“葉桓死,好處有二,其一,他死,宮中禁軍便能順利由你三哥接管,其二,審我的人等不到他去就會心慌,只要我說了自己的姓名,無論是誰,動手時都會有所顧忌,這是我給自己留下的活路。”

聽到此處,元珵遞給她一盞溫涼的茶,在紙上寫道:可你原本的計劃不是這樣的。

孟冬辭接過茶盞抿了一口,方才發現那是盞甜茶,像是陳皮、梅子加上蜜糖調的,因而看向元珵。

元珵寫道:尚崇給的方子,裏面都是些益補的之物,你喜甜,所以讓他加了蜜糖。

孟冬辭飲盡了那盞茶,接著說:“確實,原本我是想利用你大哥和你先前的交易讓民心偏向你,再以你手中的煉金術作為交換,掌控朝堂,但皇帝對柳姨蓮姨動手,又在此時以我母親的死做文章,說明他已準備反戈一擊,咱們雖有你三哥的助力,可若真是邊軍起亂,便會有百姓流離失所。

“所以最好的法子,就是給皇帝找事,讓他氣急敗壞對你動手,徹底斷了面上這份父子情分。如此,非但收拾了你大哥這個本該名正言順得到儲位的嫡長子,還能保住你手裏的煉金術和你背後的金礦,因為想整治這亂局,單你坐上龍椅還不夠,只有手裏有銀子,才能談日後如何治國。”

元珵脫口問道:“那你呢?”

孟冬辭聽不見,問:“什麽?”

元珵逐字重覆:“那你呢?”

孟冬辭看出他說了什麽,故而一怔:“我怎麽了?”

元珵垂眼在紙上寫:你以自己在大煜攢下的聲名為我聚人心,為洪遼的邊關將士考慮,盡可能避開戰火,為百姓留下活路,你的布局百無一漏,卻獨獨沒想過自己。

“我讓常易殺葉桓,引你大哥和你四哥起兵給皇帝找麻煩,就是為了給自己拖延時間,”孟冬辭辯道,“我想到了。”

元珵啟唇,深深喘了口氣,提筆時手卻仍在抖,半晌方歪歪扭扭寫下一行字:你是給自己留好了路,但也是一早就知道自己被皇帝抓走會受刑。你瞞著我和林融霜親身入局,是因為知道我與她是最在乎你的人。

孟冬辭沒有接話。

元珵又寫:我與她在乎你,不是你的身份和能力,而是你這個人。

“是,”孟冬辭看著他,反問,“因為這是最快最萬無一失的法子,為什麽不用?”

元珵苦笑,撂下筆,幾經猶豫,還是提筆寫道:孟桉,你是個人。

孟冬辭看著他。

元珵仍寫道:你也會疼,會受傷。你說你眼中眾生平等,那你呢?你保護所有人,你自己呢?

孟冬辭伸手去按元珵的手腕,元珵躲開時,筆尖蹭上了孟冬辭手腕上裹著的絲絹。

墨跡迅速順著絲絹的紋路暈開,藤蔓一樣攀著孟冬辭的手腕,元珵心裏一疼,卻垂下眼,固執地將想說的寫完:孟桉,我沒你那麽涼薄,江山帝位於我什麽都不是,我只在乎你,自打昨日知道你被抓時我就想好了,你若出事,我絕不獨活。

若是她能聽見時,元珵說了這樣的話,她會聽過就忘。

可偏偏是當下。擡頭,元珵眼圈泛紅地看著她,垂下眼,白紙黑字展在她眼前,她無處可躲。

可他們都知道,這一局的終末,是孟冬辭,重回大煜左相之位。

元珵已從榻邊起身去了外間,回來時,端著一盆散著熱氣的藥湯。

他重新在榻邊坐下,伸手解下孟冬辭手腕上被染臟的絲絹,換上新的,然後將藥湯裏的兩塊兒熱帕子擰出來,分別貼在她耳邊。

帕子很熱,孟冬辭越過元珵的肩膀,看見那盆裏的藥湯上騰起氤氳的白氣。

不知是不是敷藥的緣故,耳邊嗡鳴聲漸歇,孟冬辭就著這個姿勢,輕聲問元珵:“燙不燙?”

元珵搖頭。

她推開他,握住他的手腕,元珵想掙開,又怕扯著她手上的傷,只能欲蓋彌彰地往衣袖裏縮了半分。

孟冬辭垂下眼,未傷的手與元珵十指相扣,執起他的手,唇貼上他被燙紅的指尖。

元珵狠狠一哆嗦,因為孟冬辭的吻沒有停在指尖,而是一路往上,貼上了他的手腕,另一只手順著他的肩膀落在腰間,抽開了他的衣帶。

她掌心有傷,手腕有傷,小臂也有傷,元珵想阻止,卻一時不知自己的手該落在哪兒。

他猜到她想怎樣。他說不行,但她聽不到。

她的吻落在耳畔時,元珵狠下心推開了她。他朝孟冬辭搖頭,她卻朝他笑。

那是元珵最想看到的,她什麽也不想時才會露出的笑。僅存的理智將要抵不過本能的叫囂,元珵回吻她,跟著後撤半分,想讓孟冬辭看清他眼裏的欲念,讓她再選一次。

孟冬辭看見了,但她說:“無論是孟冬辭還是孟桉,都睚眥必報。

“元和安,是你先招惹我的。

“我想做的事都會做到,看上的人,也是一樣。”

元珵不想她看見自己如此失控,指向矮櫃上的油燈。

孟冬辭搖頭,將一個不容拒絕的吻自下頜移至喉結,她說:“留著罷,我聽不見你,要用眼睛來看。”

元珵的最後一絲理智被徹底抽離。

榻邊的紙硯沒了作用,在榻下洇出一幅深淺相融的水墨畫。

盛著藥湯的銅盆被打翻,熱意氤氳,滿室生香。

……

元珵被三更的梆子聲吵醒時,孟冬辭正看著他。

他擡手將孟冬辭鬢側亂了的頭發理順,湊近去吻她的額頭。

他聽見她說:“我要回去了。”

元珵本搭在她肩頭的手驀地收緊成拳,強作鎮定地點了一下頭。

孟冬辭將沒傷的掌心遞進他手裏:“你想說什麽,寫在我手心,慢些,我能知道。”

元珵點頭,寫道:什麽時候動身?

“半月之內,”孟冬辭聲音緩緩的,“大抵不能給你過生辰了。”

元珵輕笑,寫:我從沒過過生辰,不用放在心上。

孟冬辭捏捏他的耳垂,擡眼看他:“往後要過,不是過給自己的,而是對你母親的交代,你得讓她知道,她二十多年前的布局,不是無謂的犧牲。”

元珵沒應這話,孟冬辭便往前湊近,貼著他的耳邊叫他:“元和安。”

元珵吻她的發頂當作回應。

孟冬辭問他:“我想送你一件生辰賀禮,你想要什麽?”

元珵往後撤開些,執起她的手,一字一字寫道:我想要你。

孟冬辭看著他笑,他便又補道:我想要與你共赴白首,百年好合。

元珵寫得小心翼翼,期間擡眼偷看她的神情,孟冬辭看出他其實沒指望她會回應,但她想給他和自己一個交代,所以她說:“元和安。

“與你相識,我很歡喜。”

話音落,元珵呼吸一滯,孟冬辭覺出周身又有熱意騰起,因而輕笑:“這才像你。”

元珵也笑,指尖掠過她的掌心,問:可以麽?

“還不困。”孟冬辭答。

燭火不知何時燃盡了,唯餘月色透過窗欞,在床帳上投出規整的影子,好似一盤未完的棋局。

窗子緊掩著。

春夜的風,熱得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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