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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暗夜將明 這位更是個活祖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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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暗夜將明 這位更是個活祖宗。……

“等等!”劇痛之下, 盛奎垂首看到自己胸口的那片被火燒過的襻膊時,意識到孟冬辭想做什麽,終於慌了神, 他聲嘶力竭地喊住孟冬辭:“我可以為你所用!你想知道的我都告訴你!正月初二!初二小巷叫琉歙殺手截殺你的馬車,是老四背著瞿相下的令!”

“多謝你送我這個消息, 但方才忘了告訴盛總管, 我抓你的因由和你殺鄧承賢一樣, 只是需要一具有價值的屍體。”

說話時孟冬辭沒回身, 卻偏頭看向仍站在原地的元珵, 他正緊盯著盛奎身上中空竹箭淌出的血,唇抿成一條泛白的直線。

早知就不帶他來了, 這人真是……不知該說他心思重還是膽子小。

鬼使神差的,孟冬辭伸手擋住元珵的眼睛:“將死之人,沒什麽好看的。”

元珵回神, 拿下孟冬辭的手攥在掌心,深深看進她眼底,好一會兒才訕訕一笑:“讓娘子見笑了。”

柴房門被從外掩住,盛奎徹底安靜下來,若細聽, 還能聽到血自箭管中滴落, 砸在下頭鐵蒺藜上的聲響。

“嘀嗒、嘀嗒”

屋檐上的積雪化了水, 盈月充作亭午,殘燭散盡餘溫。

夜已深,天將明。



二月十一, 天才亮,大理寺門口突然堵了十數駕馬車,待將馬車挨個攆走, 辦差的小吏一垂首,正與一具仰面躺在地上的屍首四目相對。

這屍首面色慘白,兩手相握詭異的向上舉過頭頂,像是這個姿勢死了很久才被人扔到此處的,但最嚇人的還是那雙至死未閉的眼睛,眼白處已現黑斑,渾濁又空洞。

小吏嚇得半晌才緩過神,定睛細看才發現,這人竟是前日還與他們大人一起查案的宮中內侍盛奎,便急慌慌地叫人先將屍首收進院內,一邊跑進去稟報。

張懷得了消息來看,一眼就認出被竹箭釘在盛奎心口的碎布就是前日拴在鄧承賢腳踝上的襻膊。

他雖任大理寺卿只兩年,但沒少聽過這盛總管的名頭。

皇帝身邊最受信任的內侍叫壽廬,再就是這盛奎。

皇帝將他送到老大元軻身邊,名義上是照看,明眼人卻都能看出這是叫他監視老大的,可這盛奎自打到了老大身邊,就對他格外忠心耿耿盡心盡力,很是懂得避嫌。

前日他帶著人在藏珍樓審那些涉案女子,那些女子眾口一詞,說是有個遮住頭臉的人以她們家人性命相脅不準她們吭聲,為首的那個交代說,那人給了她一把藏了暗器的琵琶,叫她在樓內守著,若七殿下和皇子妃進樓內查問,叫她務必殺了皇子妃。

但她說她與皇子妃未曾見過,同為女子動了惻隱之心,便以言語暗示想將她攆出澄懷樓,不想七殿下護妻心切瞧出了端倪,她這才暴露了行跡。

這說辭乍一聽沒什麽問題,只是費勁設伏不殺皇子,卻要殺他妻室麽?

七殿下這位皇子妃的名頭張懷聽過一些,只知是個善妒小心眼的女子,而且那日相見,她言語中很有瞧不上鄧承賢位微的意思,這麽個尋常蠢笨的女子,如何就能惹得人大費周章要她的命呢?

疑點重重,張懷自然覺得奇怪,但那琵琶女言辭篤定,他沒法子,最後還動了拶刑,雖交代了小吏莫要下死手,但那女子的十指沒個一兩個月是難養好的,如此刑罰之下,她一個膽小又帶著幾分良善的尋常女子,等閑不敢說謊。

可那日他接到澄懷樓內龜奴稟報後,是在半路遇上的盛奎。

盛奎當時只說是大殿下聽聞弟弟遇險,叫他來看一眼,老大住在宮裏,金元街到宮裏來回一炷香都跑不及,即便消息傳到宮裏,盛奎也趕不過來。

如此,要麽是老大那頭提早知道此事叫盛奎等在半路,要麽就是盛奎聽了誰的命令,是此事中的一環。

只是當時亂作一團,他一則沒餘力追究,再則也不想當眾得罪這個四處討好的內侍。

張懷本想昨日去找盛奎探探他的口風,卻因鄧承賢的母親來大理寺哭鬧絆住了腳,誰想今日一早,盛奎就成了一具屍首。

拋/屍之人將這襻膊釘在盛奎心口,明顯是想告訴他,鄧承賢就是死在盛奎手裏,他只要按著這個方向追查就行。

如此,算是省了他的力氣。

等等!

這藏頭藏尾的人將盛奎扔在大理寺門口,這不是害他麽!

畢竟這盛奎名義上是老大的心腹,而老大近日正咬死了右相治下的吏部不放。

自己這大理寺卿雖是皇帝任命,但他可夠不上皇帝心腹,若是摻和進奪儲之爭,能有什麽好下場!

張懷在心裏嘆氣,這將盛奎屍首扔給他的人,聰不聰明不知道,多少沾著點兒缺德。

但差還是得辦,他以前官場不得意,被上頭指派去做了一陣子仵作的活兒,便也沒叫人,自個兒俯身驗看盛奎的傷口,他拔出那支竹箭瞧了,不由暗嘆這東西做得精巧又歹毒,箭頭與箭身是整根竹子磨出來的,箭頭上鉆了能讓血流出的孔洞。

而且這一箭紮得極深,射箭之人應該力氣很大,紮的位置也講究,心口下,不會當場斃命,又是血流得最多的地方。

張懷大抵能猜出這背後之人的心思,畢竟直接殺一個人,遠沒有叫他親眼看著自己的血流幹,被將死的恐懼裹挾著死去更有趣。

這回留檔文書有得寫了,張懷如此想,手往下一探,又在盛奎腰帶下摸出兩張疊得整齊、沾著血的紙。

展開一瞧,那上頭不但寫著盛奎如何受老四指使,兩次欲殺老七和他妻室之事,還寫了他和瞿眾為掩飾吏部貪墨一事重金收買盛奎指使他動手殺鄧承賢之事,更有餘下數不清的大罪小罪,將戶部禮部兵部都牽涉其中,密密麻麻寫滿了兩張紙。

張懷原地僵了半晌,心道這真是潑天大禍自個兒找上了門。

他猶疑片刻,看左右無人,才準備將這兩張紙掖進袖袋當作無事發生,便聽身後不遠處傳來一句:“張大人這案子查得如何了?”

老七怎麽來了?門口的瞎驢也不知幹什麽吃的,來了皇子都不通稟,保不準他已看見了這紙,藏是藏不住了,張懷因而想,這將盛奎屍首和罪證送來的人,哪裏是沾著缺德,簡直是缺了大德!

“七殿下,”張懷堆起個自認為好看的笑轉身迎上去見禮,“您怎麽這麽早就過來了?”

“來問問鄧承賢的事,”元珵虛扶張懷一把,搓著手徑直往裏走,“今日怎麽如此冷,與張大人討一杯熱茶可好?”

話音落,他便停在了盛奎的屍體前。

張懷閉了閉眼,心道瞞不住了。

今日是挺冷的,透心涼。

無論是鄧承賢的死還是指認老四的罪證,這老七都是苦主,苦主上門,他只能將那罪證如數呈上。

元珵接過看了,半晌未曾言語,只捏著那薄薄兩張紙出神。

張懷摸不透他的心思,默默將那盞燙嘴的茶一飲而盡,試圖燙啞自己避開這潑天大禍。

“沒有實證,單憑一個內侍身上這沒有由來的證詞,想叫我與四哥為難,是不能的,”待他撂下茶盞,元珵才將那罪證遞還給他,長嘆一聲,“我今日來本是問鄧承賢之死,沒想還碰著了這樁事,盛奎身份特殊,又事涉皇子,張大人也是為難,此時應該還未下朝,不如你隨我一道入宮,將此事稟報父皇,請他出面定奪,莫要冤枉了四哥和右相才好。”

張懷:“?”

直接將事捅到皇帝面前,那能叫定奪麽?

這位更是個活祖宗。



孟冬辭正預備起身,林融霜便推門跑進來,嗖一下鉆進了她被子裏。

孟冬辭被她身上的冷意冰得一哆嗦,嗔道:“穿著裏衣就到處亂跑,也不怕著涼。”

“我不像阿姐日日勞心勞神,身子好著呢,”林融霜鉆進孟冬辭懷裏蹭出個舒服的姿勢,嘟囔道,“反正那登徒子一時半刻回不來,平日防著他,我都好久沒和阿姐貼在一塊兒了。”

孟冬辭捉住她的手替她暖著,笑:“多大的人了,嫌我箭射不準會丟你的人,這副模樣倒不怕你手下的將士們笑話了?”

“反正我現在又不帶兵了,”林融霜仰頭,問,“按阿姐的計劃,咱們就快能回大煜了罷?臨鄴太冷了,東西也難吃,我煩透了這鬼地方。”

“還需一段時日,”孟冬辭揉揉她的發頂,“盛奎說瞿眾是朝堂的梁柱,不過是替皇帝遮掩的托詞,這背後的下棋人一直都是皇帝,這人狠厲又涼薄,沒那麽好對付,萬一逼急了他,元珵這保命符也不是萬能的。”

林融霜又問:“所以那日小巷的殺手,真的是那四皇子派的麽?”

“盛奎當時急著為皇帝撇清幹系,應該不會扯謊,”孟冬辭點頭,“此事應該是你還沒來的時候,交年節設宴那次,我替元珵解圍,被老四看出了端倪,畢竟元珵種種異樣,都是我來了臨鄴之後,他想要儲位,就得多多留心,踢開身前的每一塊石頭。”

林融霜被孟冬辭繞暈了,疑道:“可是阿姐不是說前日是皇帝想殺你麽?”

“因為盛奎雖接了老四的令,卻不知老四從一開始就在被皇帝利用,”孟冬辭說,“元戎連自己兒子都防著,更不會真心實意相信一個宦官,之前我叫元珵以給老大賠罪為由設宴,老四雖說自己是主動來的,但我猜這背後少不了元戎的推動,他知道老四有野心,又比老大聰明懂得籌算,所以想借他的手除掉我。”

說到此處,孟冬辭略一停頓,先前她覺得元戎將鄭惠送來是輕敵,可如今這幾局拆解下來,能見元戎心思縝密,鄭惠一事,倒像是她想得簡單了。

那這棋局伊始就起到關鍵作用的鄭惠,究竟是誰送到她手裏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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