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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死巷遇伏 “阿姐雖不會功夫,但也是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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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死巷遇伏 “阿姐雖不會功夫,但也是會……

孟冬辭自來臨鄴, 這是第二次出別院,雖還認不清路,但上次與元珵一道出來, 走的都是寬敞的主街,可此處卻是個小巷。

小巷逼仄, 馬車進了巷子便只能前行, 只聽先跳下車查看的林融霜喊道:“阿姐!前頭是死路!”

孟冬辭還沒應聲, 耳邊便有什麽呼嘯而過, 跟著‘哢’的一響, 一支銀色的小箭就釘在她方才坐著的位置,箭尖劈開朔風的嗡鳴在車廂內蕩過一圈, 尤似琴弦崩斷的震顫。

“小心弩箭!”林融霜聲音先至,然後一把將孟冬辭拉到車外:“不能躲在裏面!阿姐不會功夫,我一人照看不來三面, 咱們得貼著墻!”

孟冬辭點頭,依言與林融霜貼墻而立,可她們才站定,便有十數個衣著各異的人自巷口貼了過來。

那些人皆持短劍,並未遮面, 腳步極輕, 一看便知是訓練有素的殺手。

林融霜動作快身形輕, 若是近身纏鬥能占上風,可她不敢離孟冬辭太遠,隨身帶著的那把匕首又太短, 用作防禦有些吃力,只能出手即動殺招,率先抹了一個提劍上前的人的脖子。

那些人顯然沒有料到林融霜動作如此迅速, 一起往前貼上來,其中一個已將短劍換成了弩箭。

一聲錚鳴震得孟冬辭耳邊‘嗡’的一響,有血濺到她側臉,再一轉眼,只見林融霜肩上受了傷,暗紅已在那身新換的緗色衣裳上暈開。

原來是林融霜見那人換了弩箭,恐自己顧不及叫孟冬辭傷著,故意露了破綻,引其中一人朝她砍來,用肩膀生生接下這一劍,跟著手腕發力,以匕首割開那人的喉嚨,再將他翻了個面,用他手中的短劍格擋,將那支射向孟冬辭的暗箭打了回去。

速度之快力道之大,叫那拿著弩箭的人躲閃不及,被自己射出的暗箭貫穿喉管,釘在了身後的墻上。

那些殺手沒想到她會用如此不惜命的一招,被她這一下震懾,攻勢瞬間放緩。

孟冬辭趁勢一把將林融霜扯回身邊,本想以手去壓她的傷口止血,可又怕礙著她後頭的招式,一時無措,急道:“融霜!不能這麽打!”

林融霜右肩受傷,將匕首換到左手,腳尖挑起地上方才砍傷她的那人掉落的短劍,塞進孟冬辭手裏,用衣袖擦了擦面頰邊濺上的血,拎起個無邪的笑來,揶揄道:“阿姐又不會功夫,若想訓我,還是留待日後念我讀書的時候好些。”

說罷,她便又從地上挑起一把短劍,朝身前那些殺手橫掃過去,沖亂了他們陣型。

那些人見拼巧勁兒拼不過林融霜,又看出孟冬辭不會武,便圍成半圈,開始朝孟冬辭發難,以此來分林融霜的心。

果不其然,林融霜甫一分心,腰側便挨了一劃,但她卻連眉頭也沒皺一下便立刻回身反擊,自下而上一提匕首,跟著飛起一腳,將傷她那人踹了出去。

這一刀出手狠辣,毫不留力,直到那人仰面跌在地上斷了氣,眾人才看清,原來林融霜那一刀是自下頜往上,將他整張臉都割成了兩半。

好似一張人偶戲中摔裂的假面。

可趁著林融霜一回身的工夫,已有一人悄悄繞到她背後,提劍欲刺。

這一劍瞄的是林融霜的後頸,孟冬辭不及多想,閃身擋在了林融霜身前。

她比林融霜高出半個頭,那一劍自她鎖骨側邊沒入,自後肩刺出。

趁著那殺手的劍卡在她肩頭,孟冬辭擡手,用林融霜給她的短劍劃開了那人的喉嚨。

血直沖她面門噴濺而出,眼前暗紅一片,孟冬辭忽地想起水匪闖進家中,母親護住她的一瞬間。

也是如此多的血,也是這樣溫熱腥甜的氣味。

她聽見林融霜帶著哭腔在喊她,恍惚之間,好似回到了那個滿月落潮的夜裏。

林融霜原本沒有名字,他爹娘都叫她小妹,自三歲被母親收養後才取名融霜。

她一直與尋常的小姑娘不大一樣,每日變著花樣的淘氣,不是爬樹就是上房,好幾回鄰居們找上門來,都是因為她踩塌了人家的房頂,險些掉進人家煮飯的熱鍋裏。

她好像總有使不完的勁兒,小漁村的孩子們沒人能打過她,母親為消磨她的力氣,將她送去隔壁村的武館,請人叫她拳腳功夫。可她無論是碰得滿身青紫還是磕破了皮肉,從沒聽她喊過疼。

直到她長到六歲,孟冬辭和母親才發現,她似乎生來就沒有疼痛的感覺。

孟冬辭入宮伴讀後,祖父給融霜請了宮裏教騎射的師父,家裏的兵書也由著她翻,孟冬辭入朝那年,先帝病重,長公主姜瑾從西境回泓都看望,路過宮裏的演武場,一眼相中了她,將時年二九的融霜領去了西境從軍。

她在軍中連立戰功,小小年紀便受封定遠將軍,從沒打過敗仗。可自從聽聞孟冬辭頻頻遭遇刺殺後,便毅然掛印回了泓都,日日守在她身邊,陪著她上下朝。

孟冬辭治下嚴苛,變法改制毫不留情,因而總有人想要她殺她洩憤,姜瑜雖派了暗衛,但每次她遇險,都有林融霜護在她身邊。

林融霜慣常總是一副什麽事都不放在心上的模樣,可孟冬辭知道,比起規矩多又沒人情味的泓都城,她更喜歡在西境的沙坡上打滾。

如今她心裏不該有別的念頭,她既將融霜從大煜招來,必得將她帶回去。

混沌的意識重回清明,她朝林融霜提起個笑來:“阿姐雖不會功夫,但也是會殺人的。”

見她二人皆已重傷,餘下的殺手便都提起劍圍過來,想立即結束這場纏鬥。

林融霜將匕首橫在身前,一手攙住孟冬辭退到墻邊,心裏已做好搏命的打算,正欲往前沖,那小巷的死路處,忽地有個人影自墻邊翻過來,眨眼間便料理了那餘下的五六個殺手。

直到那人在她二人身前站定,孟冬辭與林融霜都沒看清他是用什麽殺的人。

那人著玄色勁裝,身量很高,淩厲的劍眉下生著一雙柳葉似的眼,一道傷疤切斷了右側的眉峰,徑直連至耳垂處,給原本清俊的面龐平添了一絲難以接近的可怖和冷冽。

他越過林融霜,徑直走到孟冬辭身側,目光在她傷口上停頓一瞬,從自己的袍擺處割下一條,又從腰間摸出個瓷瓶,往那布條上倒出些赤色的藥粉,也沒言語,便要往孟冬辭肩上纏。

孟冬辭警惕地往後退了一步。

他擡眼睨了孟冬辭一眼,吐了兩個字:“沒毒。”便頗為強硬地將布條裹上了孟冬辭的傷口。

那藥粉一觸到傷處便是鉆心的疼,但竟在須臾間便止住了血。

孟冬辭不記得自己見過這人,但仍輕輕頷首:“多謝出手相幫,若願告知身份,日後必登門申謝。”

這人並未理這一句,轉身便走。

林融霜見這人權當沒看見她,便以掌心觸了觸腰間的傷,將沾了血的手舉到身前,滿臉不忿地嘟囔道:“就算不幫我包紮,那藥粉總能給我用一用罷。”

他回過身看了林融霜一眼,仍舊惜字如金:“身手不錯,這傷於你,不足掛齒。”

待要走時,忽地想起什麽,朝林融霜伸手:“玉琥,還我。”

林融霜瞪圓了眼,回身看向孟冬辭。

孟冬辭捂著肩頭往前一步,接道:“玉琥並未帶在身上,可改日到皇家別院取回。”

見他神色微變,孟冬辭便又試探道:“閣下今歲,可是二十有二?”

這人斂了神色,輕聲道:“護好元和安,我知道你能做到。”

說罷,便毫不遲疑地踏著馬車的車頂翻過了這死巷子的高墻。



別院裏,元珵正對著門前的照壁望眼欲穿。

柳蓮解下襻膊,將手裏端著的栗子糕往他嘴裏塞了一塊兒,問:“已叫廚子多多放蜜糖了,殿下嘗嘗,可是皇子妃的口味?”

元珵咂咂嘴:“還成,但這東西得趁熱,這個有些冷了,叫他們重做一籠,仔細放火上熱著。”

“除了給殿下拿來嘗的這些,餘下的都熱著,”柳蓮拍拍手心的粉面,笑說,“這時節哪裏去尋那麽多栗子,這還是秋日裏煮熟搗成泥,冰窖裏存下的,再多一籠,可真沒處尋了。”

元珵悻悻道:“也是,咱們洪遼物產匱乏,與皇子妃她們那兒,確實沒得比。”

柳蓮順著元珵的目光往門口看去,問:“殿下既惦記皇子妃,怎麽不出門去迎?”

元珵才要開口,便見照壁後跌跌撞撞地跑進來個小廝,一邊跑一邊朝元珵喊:“殿下,皇子妃……”

“回來了?”元珵全然忘了自己傷了腿,猛地往起一站,險些跌了。

那小廝喘勻了一口氣:“皇子妃和她義妹都受了傷!渾身是血!”

元珵只覺得自己耳邊‘嗡’地一響,也顧不得腿疼,快步往門口趕過去。

等他轉過照壁,林融霜正攙著孟冬辭跨過門檻。

即便已強逼著自己定過心神,看見孟冬辭的一瞬間,元珵還是難以抑制地狠狠哆嗦了一下。

她喜素,今日本穿著一身天青色的衣裳,可現下大半染了紅,臉上更是濺了不少血,襯得面白如紙,就連那雙平日潭水般澄澈的眼睛,此刻也失了神采。

元珵快步上前,伸手欲將她抱起來,卻被林融霜一把推開:“別碰我阿姐!”

他這才發覺自己情急失態,收回尚未回溫的指尖,自個兒握了下拳,連聲喊人出去請郎中,又叫女侍上前去扶她。

血雖止住,但那止血藥粉也不知是什麽古怪藥材,傷處的疼比之前更甚。孟冬辭目光落在元珵未及放下的手上,略一回想那個替她治傷的人最後說的那句話……

元珵背後的那連他自己也不清楚的勢力,好像終於有跡可循了。

孟冬辭借著衣袖的遮掩捏了捏林融霜與她相握的手,偏頭朝她使了個眼色。

林融霜立刻會意,裝作自己氣力不濟踉蹌一下。

“殿下,”孟冬辭在女侍扶住她之前擡眸對上元珵無措的眼,朝他伸出左側未傷的手,聲音輕而弱,“我走不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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