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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樊籠初破 “我確是故意折騰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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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樊籠初破 “我確是故意折騰你的”……

孟冬辭走下臺階,伸手攙起元珵,上下打量他:“玉葉金蟬冠,滿繡龍紋鬥篷,聽說還是用天子規制的轎輦送你回來的?你父皇賞你這些的時候,怕不是牙都要咬碎了罷。”

元珵趁勢往孟冬辭身上靠去:“那也不抵我一身單衣頂著冷風走進宮,手腳都凍僵了,娘子可憐可憐我。”

孟冬辭出乎元珵意料地沒躲,仍舊攙著他,引他往屋內走:“那可好,湯一直在火上煨著,喝了正暖身。”

元珵曉得這一遭是躲不過了,便壓低聲音央道:“柳姨蓮姨都是真心疼我,此事不能叫她們知道。”

孟冬辭點頭。

元珵回身朝柳荷笑:“柳姨,我與娘子有好些私房話要說,就不同你和蓮姨一塊兒過節了。”

柳荷見他倆這情形,早笑彎了眉眼,連聲答應著走了。

進了正堂,掩上門,孟冬辭先在桌邊坐了,挽起衣袖盛湯,元珵卻不敢坐,只立在桌邊,小心翼翼地問:“娘子是何時知道我給自己下毒的?”

孟冬辭連盛了五碗湯,在元珵面前擺成一排:“老郎中搭脈之後。”

元珵看著那深褐色不知放了多少名貴藥材的湯,只覺得一股子焦香氣直沖腦門,只看著便已覺得苦,因而艱難地吞了一下口水:“所以你給他們金鋌,就是為了今晚這幾鍋藥……湯?”

“多想了不是?”孟冬辭笑盈盈朝元珵招手,示意他坐:“殿下籌謀良久,既知道藥理相互制衡之道,又懂得審時度勢,提前服毒布局,尋良機借我之口順水推舟將這毒聲勢浩大地收尾,我若不好好配合,怎對得起你這身病骨。”

元珵磨磨蹭蹭地坐下,伸頭聞了聞那湯,抱拳跟孟冬辭求饒:“我想出別院,沒別的好法子,那毒是半年多前配的了,服之前雖翻過些醫書,但也沒少受罪,何況若早知道娘子有如此好的計謀,我便不遭這場罪了,沒跟娘子說實話是我的不是,這湯……”

孟冬辭將湯碗又往元珵跟前推近一寸:“這湯裏的藥材,隨便撿出一兩樣,都是尋常百姓一輩子吃不起的東西,殿下最是良善節儉,萬不能浪費。”

元珵立馬接道:“那就擱起來,這兩日我慢慢喝完。”

孟冬辭長嘆:“久放於藥性不利,我親自盯著火候,熬了兩個多時辰呢……”

元珵心一橫,一派視死如歸:“我喝。”

翌日,臨鄴城中盛傳,因七皇子所居別院內侍衛陽奉陰違,以私心苛待在內將養身子的七殿下,又違逆聖旨不許他出別院,致他心情郁郁,身子孱弱竟現中毒之象,陛下龍顏大怒,竟下令將別院侍衛全部處斬,共計一百二十九人。

刑場四周哭嚎慟天,熱血四濺,化了大片的積雪,圍觀的百姓無不驚懼掩面。行刑畢,血水漫出一裏多,人頭滾落一地,下葬的時候分不清是誰的身首,只能挖了個十丈見方的坑,一並丟進去埋了。

此外,皇帝親口下旨,未免再有人陽奉陰違,七皇子別院除了尋常護院,不再另設侍衛,出行也不再受限。

另賜滋補藥材並金銀珍玩無數,以作寬慰。

可別院裏卻沒人因此雀躍,女侍小廝們個個縮手縮腳噤若寒蟬,就為這位七殿下突然發起了別的瘋。

一個管外院灑掃的小廝探頭探腦地問剛從元珵屋裏出來的女侍:“怪了,撤了侍衛又不限制殿下外出,這不是好事嗎?皇子妃帶著傷還親手燉了湯給殿下補身子,怎地又分院而寢了?”

那女侍捧著那件滿繡龍紋的鬥篷,壓低聲音:“許是殿下言語出錯,又惹皇子妃生氣了罷,殿下獨個兒折騰了一宿,守夜的說,他似是一宿沒睡。”

“怎會一宿沒睡?”

“說來也奇怪,”女侍回頭看向元珵的屋子,“昨夜晚膳後,皇子妃一走,殿下立馬滅了所有炭盆,叫了浴桶和三回水,據說送進去的都是才從井裏拎上來的水,這可是臘月,最冷的時候,殿下不是中毒了嗎,哪經得起泡一宿的冷水澡?”

這話經給孟冬辭送早膳的女侍傳進了她的耳朵,那小姑娘年紀不大,約摸是真心向著元珵,擱下早膳,還多了句嘴。

“殿下到現在還沒起身,也不許人進寢室看顧,別是病了。”

孟冬辭眼前浮起昨夜元珵叫那湯嚇得告饒的模樣,以粥碗壓住笑意,應道:“早膳後,我過去瞧他。”

她到的時候,元珵還浸在浴桶裏,冷不丁聽見門響,眼也沒擡便氣哄哄地趕人:“不是說了我不叫不許進嗎?滾出去!”

孟冬辭隔著屏風,見他穿著寢衣有氣無力趴在浴桶邊上,揶揄道:“殿下好大的官威。”

聽見孟冬辭的聲音,元珵‘騰’一下從浴桶裏站起身,濺了一地的水,而後約摸是發覺自己這模樣實在不大好看,便又蹲了回去,裝作若無其事地問:“娘子這麽早過來,可有要事?”

“沒有,”孟冬辭轉到屏風後,朝元珵伸手,“院中都傳殿下身上不大爽利,我少不得要過來瞧一眼。”

見孟冬辭毫無顧忌地越過屏風,元珵又往水裏縮進去些:“你們大煜沒男女大防非禮勿視之說嗎?你怎能……”

“你不是穿著寢衣?我們大煜沒你們那些陳腐規矩,”見元珵面色略白,孟冬辭便俯身從水裏撈出元珵的右手,給他搭脈,“你服的毒雖相克,但都是傷人根本的東西,解毒還是其次,身子的虧空且得些時日才能補回來。”

元珵呆楞楞地盯著她瞧了一會兒,問:“所以昨日的湯是真給我補身子的?不是你故意折騰我的?”

“昨日的方子都是家父翻遍醫書鉆研出的好方子,”孟冬辭收回手,目光在元珵右邊小臂上的一道疤上落了一瞬,才又道,“只不過虛不受補,過猶不及,家父還沒試過擱在一起用。”

元珵:“……?”

孟冬辭轉身往出走:“殿下莫要自謙,我確是故意折騰你的。”

才出了元珵的屋子,孟冬辭一回身,正撞見柳荷柳蓮在轉彎的連廊處站著,似是在等她。

“柳姨,蓮姨,”孟冬辭以為她們要問元珵,便轉過連廊迎上去,“他沒什麽事,昨兒晚膳用多了有些積食,夜裏沒怎麽睡,讓他多歇一兩個時辰便好了,別去管他。”

柳荷柳蓮先是點頭,後竟屈膝要跪:“我二人是來代殿下謝過皇子妃的。”

孟冬辭連忙伸手攙住:“快別。”

大約是怕叫元珵聽見,柳荷柳蓮引孟冬辭到後頭一處圍了獸皮擋風的小亭裏坐。

柳荷使衣袖拭淚,道:“不瞞皇子妃,咱們這別院就是個黃金打出來的籠子,殿下九歲搬進來,這還是頭一回大大方方地推開了門。”

孟冬辭聽元珵大致說過此事,心中本就對元珵當年出現在大煜春闈貢院一事有疑,這會兒見她們二人已對她放下防備,便借此問:“柳姨蓮姨可知他當年前往大煜之事?”

柳荷點頭:“自然知道,六年前殿下還不是如今這副荒唐樣子,雖常因出不了門煩悶,偶爾使使小性子,但心裏沒有怨,是個風發意氣的少年郎,陛下送進別院的夫子和騎射師父都不肯用心教,但殿下單憑自個兒琢磨,非但習得一手好字,還稱得上騎射俱佳。”

孟冬辭想起那日食盒裏的字條,字歪歪扭扭,筆鋒沒一處落在該落的地方,她嘲他字跡,他先是怔楞,而後竟也沒順著她的話開玩笑,還有,方才那濕透的寢衣下……

“他右邊小臂上的傷,我瞧著傷得極重,是怎麽來的?”孟冬辭問:“可與他如今的性子有關?”

“是,皇子妃與殿下成婚有些時日了,雖從沒問過我二人的事,”柳荷嘆道,“但皇子妃一定覺得奇怪,為何這偌大的別院,殿下真正願意親近的,只有我與我妹子罷?”

孟冬辭點頭。

“因為六年前,陛下以別院下人照料不力為由,派人將別院中的下人盡數斬殺……”柳荷哽了一聲,半晌說不出話。

柳蓮安慰似的拍拍她的背,接上她的話:“我那時剛成婚兩年,尚沒有兒女,阿姐成婚早,有個小殿下兩歲的兒子,算是和殿下一起長大,陛下一道旨意,數百侍衛闖進別院,除了殿下逢人便砍,那日我與阿姐上街采買僥幸躲過一劫,我二人的夫君皆沒了命,殿下為了護著阿姐的兒子,伸手去擋侍衛的劍,叫一柄長劍刺穿了手臂,阿姐的兒子沒能保住,殿下也險些失了右臂,後來雖恢覆了些,但因傷著了筋骨,總使不上力,非但拉弓射箭不成,逢著陰天下雨或是冬日,便是連寫幾個字,手都不聽使喚。”

孟冬辭脫口問道:“因下人照料不周便派人屠院?”

這分明是元戎在告誡他,若他不聽話,身邊的人便會因他而死,故她默了片刻才又問:“所以元珵當年是偷跑出別院的?別院當時有多少下人?”

“不算我姐妹二人,一共二百八十七人,近三百條人命,就這麽當著殿下的面沒了,我二人回府時,滿地的屍首還沒收幹凈,殿下就跪在那些殘肢斷臂當中的血泊裏,不說話,叫他也不應,好不容易回了神,他第一句話就是給我賠罪,說他沒用,沒能護住我的孩子,連屍首也沒留住,”多年舊事重提,柳荷擡起去理衣襟的手仍不住地抖,“可殿下當年也才十八歲,未及冠的年紀……”

孟冬辭握了握她的手:“可以元戎的性子,不會輕易放過你們,後來元珵做了什麽?”

“第二日宮裏派新下人時見到我和阿姐,本是要殺的,是殿下拎著劍以死相逼,”柳蓮本還強撐著,一擡眼見著柳荷滿面淚痕,便也跟著抹了把淚,“他的手臂還滲血,拿不穩劍,沒輕重,頸上破皮見了血,那些人恐不好交代,這才放過我與阿姐,後來大約是陛下覺得我和阿姐兩個婦人翻不出天去,沒再追究此事。”

元戎的暴戾狠毒孟冬辭在大煜時便已有所耳聞,但親耳聽見這些話,還是覺得心中憤懣難平,二百八十七條人命,還有今晨斬殺的那一百二十九個侍衛,他在位已近三十年,手底下究竟壓著多少冤魂?

她不由得想起當年姜瑜入學,她入宮伴讀,帝師衛晞教給她們的第一句話……

“柳姨!蓮姨!”思緒被一聲喊打斷,孟冬辭回過神,見一個女侍急匆匆地跑來:“護院傳話,宮裏來了人!說是要給皇子妃看傷!”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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