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遠嫁洪遼 簽婚書,大軍退

關燈
第1章 遠嫁洪遼 簽婚書,大軍退

“大煜左相孟冬辭,忠臣之後,淑德婉容,蕙心紈質,今為汝與洪遼七皇子元珵賜婚,擇日完婚。”

擱筆,蓋玉璽,動作嫻熟。孟冬辭是今上的伴讀,替她擬過不少聖旨,仿她的字算是熟門熟路。

但偷用玉璽假傳聖旨,還真是破天荒頭一遭。

更遑論這假傳的聖旨,是將自己嫁了。

戰事驟起,今上被那些遇事只會求神拜佛的老臣拘著去皇覺寺祈福了,今日定然是回不來,好在同為女子,皇帝許她令牌,準她隨時入宮,不必提前通傳。假傳聖旨,是孟冬辭曉得她不會答應這樁荒唐至極的婚事。

皇帝不在,垂拱殿外的燭火便燃的不大亮,孟冬辭以鬥篷遮掩,將這假聖旨帶出了宮。

回府時天色尚早,風雪未歇,外頭仍是滴水成冰的冷,孟冬辭揮手叫院子裏的下人各自回屋,徑直進了自己的書房。

案上的折子摞得快趕上燭臺高,她從中間抽出一本格外顯眼的。

外皮上覆著紅絹,裏頭是紅紙,紙上壓了金屑,不知被什麽名貴的香熏過,在她案頭擱了三日,香氣竟分毫未散。

這是一紙婚書。

上頭只有六個字和一個名字。

“簽婚書,大軍退。元珵。”

才結痂的指尖捏著吸飽墨的羊毫,痛感隱隱傳來,在筆尖那滴墨滴落前,‘孟冬辭’三字落在了那個陌生的名字旁。

跟著,她把簽好的婚書合起撂在一旁,目光在那上頭停留一瞬,又立刻分外嫌棄地挪開眼。

這婚書她忍著惡心沒燒,原本是想等新崖城首戰告捷後將它並平婁敵將首級一並丟回去的。

但新崖敗了。

標紅的加急戰報飛絮似的往宮裏送,陛下又不在,為了弄清狀況,孟冬辭這個暫代朝政的左相今日一早自個兒跑了一趟新崖。

她沒想到會見著如此景象。

這場幾十年難遇的白毛風,替平婁人閃著寒光的彎刀助興,輕而易舉地葬送了新崖城數千將士的性命。

蔽日的濃雲與風雪相接,恍若一頭張開巨口的野獸,被狂風卷著遲遲落不下的雪片好似森白的獠牙,撕咬、吞噬。

暗紅溫熱的血不斷濺起、滴落,又迅速隱入地面尺厚的積雪中。

風雪暫歇的間隙,隱隱能瞧見遠處的旗桿上吊著個人,寒風中未著寸縷,那是新崖自請做先鋒的宣撫使,身上被割了十幾刀,吊上去放血等死的。

一支箭搭在拉滿的弓弦上,正對著旗桿上的人。

“他是個好官,不該受這樣的折辱。”城樓上,孟冬辭緊緊攥著手裏的長弓,繃緊的弓弦割破長風,自成一調,餘音縈縈,好似一段嗚咽的招魂曲。

她手抖得厲害:“我該給他個痛快的。”

但她下不了手。

那根鋒利的弓弦漸漸放松,最終只割破了她自己的手指。

有血沿著弓弦滑落,一個瞧著也就十七八歲的小將士見了這血便有點慌神,半搶半哄地將長弓從她手裏奪下。

“孟相,平婁人攻勢雖猛,但新崖地形特殊,只要城門不破,咱們守個三五日還是能的,您是百官之首,若是在這兒有個什麽閃失……”

孟冬辭把被弓弦割破的手指藏進衣袖,目光仍落在遠處,沒有接話。

“瞭望塔上的兵士發現的時候,下頭的雪紅了一片,”小將士背過身去抹了把臉,“我……宣撫使他,應該已經沒了。”

孟冬辭聞得他聲調有異,這才轉回視線,問道:“他是你什麽人?”

小將士哽了一聲才答:“是……家中長兄。”

孟冬辭掩在衣袖裏的手收緊成拳。

沒等她再開口,小將士便忽地跪下朝她磕了個頭,兜鍪跟城樓冷硬的石板撞出‘咚’的一聲響。

“孟相,若新崖失守,我……卑職埋骨沙場,家中寡母五十有六,身有頑疾久不成行,請孟相體恤一二。”

“起身,”孟冬辭俯身扶起小將士,“你家中可還有兄弟姊妹?”

小將士戰戰兢兢地退後一步:“家父早年病亡,三個兄長都在新崖戰場,現下只剩我一個。”

孟冬辭偏頭往城樓下看去。

她入仕五載有餘,從紫袍金帶到總領百官,倒是頭一遭親臨戰場,原來戰報上幾筆就能勾出的傷亡人數,竟會堆出如此高的屍山。

收回目光,她轉身往城樓下走,又回過頭看向小將士:“最多兩日,勞諸位守住城門,我以左相之位擔保,新崖不會失守。”



簽婚書和假傳聖旨的決定就是孟冬辭從新崖回京的路上做的。

她少時流落異鄉,見過太多的潦倒困苦,所以才要入朝為官,生平所願也是天下百姓都能衣食無憂安居樂業。

如今大煜政局清平,百姓衣食富足,這願景也算實現了七八分,若舍她一人能換新崖一城將士百姓性命,她這個百官之首,也算死得其所。

況且,新崖遭此劫難,若追根溯源,到底還是她自傲疏漏。

二十天前,她的畫像不知被誰趁夜貼遍了泓都的大街小巷,下頭‘左相孟冬辭像’的題字飛揚跋扈,給本就對她家世容貌猜測頗多的泓都百姓添上了好些茶餘飯後的消遣。

起初孟冬辭只當這是市井中慣有的聒噪閑趣,畢竟六年前她參加春闈時是奉旨喬裝,正式入朝後又一直以帷帽遮面,除去陛下和她身邊的女侍女官,不大可能有外人見過她。

直到在城外莊子裏養老的父親差人回府相告她才知道,那畫像所繪正是她六年前的模樣。

自廢除女子不得幹政的陳規後,歷經近百年的光景,大煜科考入仕早已不限男女。

她不以真容示人,是剛入朝時先帝的旨意。而今新帝登基,她也已是百官之首,即便畫像無故叫人傳了出去,原也沒什麽大不了。

不料隔日,她與今上議完事,踩著二更的梆子聲從宮裏回府時,家中護院遞給她個封了蠟的油紙包,說是個行腳商人送來的,還叮囑他務必親手交給左相。

刮去蠟封打開,油紙包內亂糟糟地塗著一行字:“若應,婚書可送至新崖城南十五裏,木安茶鋪。”

而那添亂的婚書,就掖在油紙中間包著的一卷古籍裏。

既由個行腳商人送來,孟冬辭原本只當這是哪個閑得發慌的潑皮因那畫像起了玩心拿她尋消遣,便隨手撂在案上沒管。

不想半個月後,與大煜比鄰而居多年的平婁突然向大煜發難,起兵八萬,迅速越過北境線直逼新崖。

那婚書上既寫著元珵的名字,難說平婁大軍後會不會有洪遼的插手。

大煜國力雖盛,但多用於民生,一貫重文輕武,太平日子過久了,兵防也不太不堅,新崖是京城泓都最堅固的屏障,一旦城破,外敵取泓都便如探囊取物。

從西境調撥的兵力至少還要五六日才能趕到,京城的兵防不能擅動,但新崖的將士百姓也不能不救。

孟冬辭心裏清楚,自打拿著假聖旨從垂拱殿出來的那一刻,她已是九死一生。

以她在大煜的作為,嫁去一直與大煜為敵的洪遼大約沒什麽好下場,可能在路上就被‘流匪’滅了口。

即便僥幸被救回,她自入朝以來多有變法維新之舉,樹敵頗多,假傳聖旨之事一旦傳開,積毀銷骨,眾口鑠金,即便陛下引她為知己摯友,前頭攢下的清名大約也不覆存在了。

孟冬辭喜靜,平素不叫人守夜,等到五更的梆子打完,便佩好帷帽,揣著婚書聖旨並兩把匕首,獨自騎馬又往新崖方向去了。她想,是劫是難,總得會了才知曉。

趕到那木安茶鋪時,天已大亮,趕早的行腳商已歇過第一程了。

說是茶鋪,卻只掛了匾,不迎客,裏外皆使猩紅織金的錦緞圍得嚴實,孟冬辭取下帷帽時留心瞧過,周遭有些扮作農戶的人,大約都有功夫傍身,明面上守著一高一矮兩個婦人,遠遠見了她,便都笑著迎上來。

那稍矮些的先開了口:“瞧這天仙似的,倒比畫像更俊麗幾分,定然就是我們殿下說的孟姑娘了。”

孟冬辭沒心情跟她們寒暄,把手裏的聖旨並婚書遞過去,又朝那兩人伸手:“婚書已簽,我人也到了,傳信叫那些雜碎即刻撤回北境線之後,還有,把我的畫像還來。”

“這是……”那婦人沒接,怔楞一瞬才反應過來,“姑娘是說殿下給的叫我們認人的那張畫像嗎?實在對不住,路上客棧歇腳時遺失了。”

“姑娘寬心,”見孟冬辭神色有疑,大抵是怕她不信,高的那個立馬滿臉堆笑地接過婚書和聖旨,岔開話頭,引著她往茶鋪後走,“殿下有言,只要姑娘上了花轎,大軍即刻後撤。”

矮的那個也跟上來:“姑娘不必擔憂,我們殿下生得相貌堂堂,性情更是萬裏挑一的好,您嫁給他,福氣可都在……”

“我大煜女子,”孟冬辭曉得那畫像是要不回來了,便冷聲打斷她的話,目不斜視地坐進那雕壁描金的花轎內,“不以婚嫁高低為榮。”

平婁大軍的確如約後撤,但孟冬辭猜錯了一點,她並沒在路上被滅口。那些農戶打扮的人起初不遠不近地跟著,反而是進了洪遼的地界後才貼花轎近了些,故而‘流匪’是有些,但全是未能挨著她的邊兒便無聲無息地見了閻王。

這一走,便是半個月的光景。

掀開縫了獸皮的轎簾,孟冬辭從花轎鏤花的小窗往外瞧,城門上,石刻的匾額用朱漆描著兩個大字。

臨鄴。

洪遼的都城到了。

她依那兩個婦人的安排,自小門入院,在一處隱蔽的小閣換了婚服,貼著裏衣捆在左右小臂上的匕首不露痕跡地掩在了寬袖之下。

蓋頭沒用錦緞,使紗羅疊了兩層,因此孟冬辭隱約能透過蓋頭瞧見外頭的殿宇。

洪遼人崇信萬物有靈,一貫自然粗狂,故此她猜測,這裏大約不是洪遼皇宮。

與接她來此的花轎一般,這裏四處雕梁畫棟,飛閣流丹,滿目花紅柳綠,吵得她從眼睛煩到心底。

不過這倒與那位七皇子奢靡紈絝的傳言很是相貼。

沒有拜堂,也未見喧鬧賓客,孟冬辭被那兩個婦人安置在一處燒足了炭火的暖閣。

才坐定,她便聽見屋外有人走近。

腳步拖沓,雙足落地輕重不一,若非跛足,便是爛醉。

‘吱呀’聲稍蓋住步聲,門被重重推開。

透過紅紗,孟冬辭瞧見個朦朧的人影晃晃悠悠地朝她走過來。

原本規矩擱在膝頭的右臂悄悄下垂,綁在小臂上的匕首從鞘中滑下,正落進她掌心。

伴著濃重的酒氣,一只瘦削蒼白的手挑開了她眼前紅紗的一角,同時,孟冬辭手中的匕首毫不猶豫地刺了出去。

對方竟早有防備,反手捉住了她的手腕。

“六年未見,”對方的語氣滿含調笑,但聲音聽著卻意外有點兒耳熟,他使另一只手掀開孟冬辭眼前的紅紗,“該敘舊的光景,娘子很不該動刀。”

沒了遮擋,孟冬辭看清了眼前人樣貌:“是你?”

“你還記得……”他話未說完。

因為趁眼前人露出喜色的空當兒,孟冬辭垂下左臂,另一把匕首落進左手掌心,跟著毫不猶豫地刺進了他的心口……

作者有話說:

----------------------

推推下本預收《辨謊司》,感興趣的寶歡迎移步收藏~以下是文案:

季知微最常說的一句話:“我看你不像好人。”

寥寥數字,定人生死。

誰叫她天賦異稟,生來便能見人心。

朝廷為她專設一司,掌虛實,辨真偽,名曰——辨謊司。

一時間,季知微可謂權柄在握,風頭無兩。

直到她接了鄔沈淵的案子。

季知微在他眼中看見漫天血光和慘案疊起,如實覆命。

她是官,他是犯,她撫尺落案,他披枷入獄。

他被判火決,她親自監刑。

可大火舔至他半身時,一封聖上禦筆的無罪詔疾馳而至。

濃煙熱浪之後,季知微再看進他的眼底,卻只見其中的一心求死。

鄔沈淵竟能躲過她的見心辨謊,誆騙她給他定罪!

可為時已晚,待火撲滅,他已是焦屍一具。

季知微因此跌落神壇、流放極北,她在路上將鄔沈淵的祖宗十九代翻出來詛咒了八百遍,卻仍孤零零凍死在了漫天風雪裏。

再睜眼,周身暖意融融,她竟回到了接他案子的半月前……

童謠索命、佛寺養鬼、傀儡殺人、幽靈稅銀、枯骨戍邊……

季知微後知後覺,她曾經手的很多案子,都能瞧見鄔沈淵的影子……

【人間清醒小太陽戲精但財迷司主×敏銳多疑男鬼酷吏】

————————————

感謝看到這裏的你。

以下是本文自我介紹(?):

不才在下,一篇正劇向大女主文,感情線劇情線大約4:6,女主開篇即長成(當然後面不會越活越回去,只會越來越強大),因為在大煜多年為官見過風浪,所以前期人設看起來淡淡的。

男主犬塑,大多忠犬偶爾惡犬,但不妨礙他在智商層面始終如一是女主掛件。

本文落筆初心:歷史長河上,該有女性主導朝堂、主導天下局勢,濃墨重彩的一筆(雖然是架空,但氣勢要足)。

(叉腰)

因為涉及朝堂鬥法、君臣制衡、兩國對立等,反轉較多,但挖的每一個坑都有好好填~

我很喜歡我的女主,給了她非常多劇情上的高光,感情線也基本是她來主導。

希望她在我的筆下,活得恣意熱烈,自由自在,有人敬她如神佛,有人愛她入骨血。

再次感謝看到這裏的你,如本文文風合乎心意,歡迎收藏追讀~[比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