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不速之客

關燈
第26章 不速之客

一路無話,破皮卡顛顛簸簸回了鎮子。

幾個人在啟智幼兒園下車,還沒來得及抻抻筋骨,就看到長發大超市門前站著一個年輕窈窕的女人。

女人裝束普通,氣質恬淡,溫婉一笑猶如和煦的夏風,素衣白裙清淩淩在那一站,就與鎮上女人天差地別,像一支誤入荒田的水仙,頗有遺世獨立之感。

她朱唇輕啟,嘴角微翹,叫了一聲:“詹大哥。”

“呦,這是誰啊?長得挺好看啊,詹老板你認識?”劉琴上上下下打量著年輕女人,眼裏閃著八卦的神色。

向來臉皮如墻厚的詹長松竟慌了手腳,他下意識的看了費凡一眼,然後高聲說道:“這是我...表妹,表妹,來我這串個門,馬上就走馬上就走。”

他快步走到年輕女人面前,有些無奈的低聲問道:“你怎麽來了?我不是說過讓你以後別找我了嗎?”

女人剛想回話,就被他按著肩膀原地一轉:“進屋說。”

詹長松與年輕女人進了超市,關門的時候還不忘向費凡喊道:“費老師,今天晚上不用來超市看店了,你先回家吧。”

“呦,詹老板這是要享受二人世界啊?”劉琴掩著嘴笑道,“連費老師都趕走了。表妹?誰信啊呵呵~”

費凡摳了摳手指,忽然覺得胸中有點悶,他看了一下天,烏雲從天邊壓了過來,果然馬上要下雨了,看來天氣預報在時隔兩天之後終於準了。

不用看店,他和王美麗打了一聲招呼,轉身便回了家。

詹長松伸著脖子從窗子看到費凡離開了,才轉過頭不耐的丟了一句:“王佳詩,你怎麽找到這來了?”

女人拉了一把椅子坐在詹長松對面,分毫沒被他的神色攪擾:“詹大哥,我畢業了,打算到園田鎮找份工作,可是我人生地不熟的,只能求助你了。”

“到這裏找工作?”詹長松拿起罐頭瓶子咕咚咕咚牛飲了幾口,“你一個大學生在這裏找什麽工作?做服務員?還是送貨員?那當初我出錢供你上學還有什麽用?”

“我...”女人一時啞言,她將臉偏向一旁,好一會才紅著眼睛又看過來,“我為什麽來這裏詹大哥你心裏難道不清楚嗎?”

詹長松嘆了一口氣,起身給女人到了一杯水:“你這孩子怎麽這麽犟呢,五年前我不是都和你說清楚了。”

“我不是孩子了!”年輕女人一把拉住詹長松的手,“我22歲了,不是當年的17歲了,我成年了,詹大哥你還怕什麽?”

詹長松抽回手,連帶身子都退後了一步:“是年紀的問題,也不全是年紀的問題。”

“以前我躲著你,其中有你未成年的原因,但是即便你現在成年了,也不行。”他揉了揉太陽穴,“我是你的資助人,你高中和大學的學費是我付的,所以我們要是有什麽特殊的關系,這...好像是我居心不良一樣,好說不好聽啊。”

“畏懼人言?”女人輕輕一笑,“詹大哥你不是那種人。”

這話其實說對了。

詹長松5歲被人**拐賣,7歲從惡魔一樣的養父母手中逃脫。一路乞討,偶爾幫幫零工,憑借幼時的一點點記憶從河南農村回到東北。

然,人海茫茫,時過境遷,又無線索,哪裏尋得到親人?

他只能被迫流浪。在詹長松的記憶裏,他的少年時期充斥著饑寒交迫、無處可依,時不時還會受人欺淩,身負拳腳之傷已是常態。

十歲的時候,他被迫加入小偷團夥,天天要偷到一定金額的錢物,所謂做業績。完成不了業績,不但沒飯吃,還要挨打。他曾經因為不肯去偷一位背兒子看病的母親,就被打得一個星期下不了床。

後來,他使了心機於千難萬險中最終逃脫了那個組織,輾轉來到昨日去過的縣城,算是安頓了下來。

因為心思活絡鬼點子多,十一二歲的詹長松給人做幫工,攢了一點錢之後從針頭線腦的小物件開始買進賣出賺取其中微薄的差價。

有了一些積蓄之後,小小詹對現狀頗為滿足,若非說有什麽不如意的,那就是渴望讀書。

他常常在清晨踩著上課鈴聲混在一群孩子中走進校園,又趁人不備躲在某個暗處的角落,聽學堂中咿咿呀呀的誦讀聲或是教鞭碰在黑板上的噠噠聲。

有一次他聽得過於入神,連身後的腳步聲都沒發覺,直到有人拍了他的肩膀,他才驚覺的回頭。

身後是一個穿著筆挺中山裝的男人,帶著厚厚眼鏡,唇角有著和善的笑容。

是這所小學的校長,姓於,小小詹認識。

後來的後來,小小詹在於校長的幫助下順利進入小學學習,成了小詹同學,他脖子上那塊用隔壁張嬸紅襯衣裁剪的破布也換上了嶄新鮮艷的紅領巾。

於校長表示,只要小詹同學一直讀書,他就會一直支付他的學費,高中、大學、研究生、博士後...詹長松記得那天他心中第一次有了高尚的向往。

兩個人拉了勾、蓋了章,起誓發願誰變卦誰就是小狗。

可,於校長當了小狗,被迫的。

兩年後他在出差途中舍身救人不幸去世。記得當時報社、電視臺都對於校長的事跡做了報道,說他一生資助了很多孩子,是一名社會主義好校長。

小詹同學每年都會去於校長的墳頭罵他小狗,然後再給他鞠三個躬,放一碗大醬、一捆大蔥,於校長愛吃這口,他一直記得。

詹長松只上了三年學,不是每一個人都是於校長。小學畢業後,他已經十五歲了,小有身家的他正式成為一名貨郎,倒買倒賣,一直做成了小超市的老板。

身世淒涼,一路坎坷,詹長松見過太多的世態炎涼與腌臜陰暗,因而,幾句人言他自然是無畏的。

可面對王佳詩,詹長松確實有些頭疼。

王佳詩品學兼優,但家庭貧苦。他通過民政局資助了女孩高中和大學的學費,誰知在助學儀式上少女春心萌動,對剛剛二十出頭樂善好施的詹長松生了愛慕之情。

春雨一般細密的情絲被寫成書信,一封封寄到詹長松的手中。每至休息或假期,王佳詩都會到詹長松當時縣裏的鋪面主動幫忙,少女熱烈的情愫嚇退了詹長松,被迫秘密搬到了現居的這個鎮子,從那以後他再也沒在助學儀式上露過臉,出錢出力卻從不留名。

這,已經是五年前的事情了。

誰想到,縣裏民政局的李主席,一張破嘴如同棉褲腰,被王佳詩纏了幾天就把他的地址透漏了出來。

詹長松故意笑得窩囊:“人言可畏,我也不能免俗。”

“再者,你對我的感情也不真實,其中帶著報恩的心思,我不能承你這份情。”

“報恩?”女人一雙炯目看了過來,“難道不應該嗎?”

“你救我於水火,改變了我的命運,如果不是你,我可能早就嫁人生了一窩孩子,在哪個黑乎乎的屋子裏麻木的生活。”

她眼裏含了淚光:“我確實想報恩,但我也喜歡你心存善念,明明還不能獨善其身,就已經兼濟天下了。”

“什麽玩意?”詹長松沒聽懂,他吧唧了一下嘴不知該說點什麽,面前的女人比五年前的女孩更難纏,更讓人束手無策。

鈴鈴鈴,手機鈴聲適時的響了,詹長松瞟了一眼屏幕,瞬間像找到了救星。

“費老師,什麽事?”費凡不常給他打電話,若打了肯定是大事。

“啊?”電話裏的聲音低低的,還有些慌張,詹長松將電話壓向耳朵,“漏水了?好,我馬上回去!”

他掛了電話,歉意的看向王佳詩:“我得回家一趟,有急事。”

“你...沒什麽事就走吧,我就不留你了。你在我店裏隨便拿點什麽路上吃,走的時候幫我把門關上,門上有鎖頭,鎖上就行。”

說罷,詹長松迅速的消失在王佳詩的視線中,那速錄在動漫中可以配上一溜煙塵。

......

作者有話說:

過度章,說說詹老板的過去,挺可憐一孩子,若是以後做了傻事你們輕點噴。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