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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不會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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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不會丟的

她想起來了。

醫院走廊盡頭那盞永遠昏暗的燈,空氣裏永遠散不掉的消毒水氣味,還有……那張清瘦卻倔強的少年側臉。

他總是一個人坐在那裏,用一支最普通的鉛筆,在速寫本上安靜地勾勒著什麽。

而她,像一只被抽走了靈魂的木偶,在母親的病房和走廊之間機械地游蕩。

直到有一天,他走到她面前,遞過來一個紙袋。

“小姨讓我給你帶的。”

那是一份還帶著溫度的飯菜。

沈知黎當時只是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然後接過來,隨手放在旁邊的長椅上,沒動。

她已經很久沒有胃口了,就連劉媽送來的飯菜她都不想吃,又怎麽會吃一個外人送的?

可第二天,他又來了。

第三天,第四天……

每一天,他都會在同一個時間準時出現,把那份飯放在她手邊,然後一言不發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繼續畫畫。

一開始,她真的固執地一口都沒吃。

也不是不餓,而是餓到極致之後,身體反而失去了進食的欲望。

可是有一天,她實在撐不住了。

那天她從早上六點守到晚上十點,滴水未進,站起來的時候,眼前的一切都在發黑旋轉。

江羨舟照例把飯放在她旁邊,然後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沈知黎盯著那個紙袋看了很久,久到她以為自己會就這麽看到天亮。

最後,她的手還是不受控制地伸了過去。

她打開袋子,裏面是一份再簡單不過的便當。

白米飯,一格炒青菜,還有幾塊燒得油亮的紅燒肉。

沈知黎拿起筷子,手指抖得厲害,她夾起一塊肉,麻木地送進嘴裏。

肉塊碰到舌尖的瞬間,沈知黎的眼淚差點掉下來。

不是因為有多好吃,而是因為……她太餓了。

餓到連咀嚼都覺得費力,餓到胃部傳來一陣陣尖銳的絞痛,餓到眼前的世界都糊成了一片。

可即便如此,她還是強撐著把那塊肉艱難地咽了下去,然後又夾起一塊。

一口,兩口,三口……

沈知黎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像是在和自己瀕臨崩潰的身體做對抗。

她的手抖得幾乎握不住筷子,好幾次都險些掉在地上。

而坐在不遠處的江羨舟,只是安靜地看著她,沒有說話,也沒有靠近。

他好像知道,她現在需要的不是任何廉價的安慰,而是一個……可以讓她放下所有偽裝和逞強的空間。

沈知黎吃完那份飯,用了整整半個小時。

等她放下筷子的時候,整個人都虛脫了,後背緊緊靠著墻壁,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江羨舟這才站起來,走到她面前,遞過來一瓶沒喝過的礦泉水。

“喝點。”

沈知黎接過來,擰開瓶蓋,仰頭就灌了大半瓶。

冰涼的水順著嘴角流下來,浸濕了衣領,她也顧不上擦,反而擡起頭,用一種懷疑的目光盯著江羨舟。

“你……為什麽莫名其妙的來對我好?”

江羨舟似乎沒料到她會這麽問,楞了一下。

“我對你好了嗎?”

沈知黎:?

“……你不對我好,還天天給我帶飯?”

“是我小姨讓我帶的,”他回答得依舊平靜,視線卻好似穿透了她強撐的軀殼,“她說走廊盡頭那個守著媽媽的女孩,快把自己熬幹了。”

沈知黎:“……哦。”

看著她無語的樣子,江羨舟忽然笑了。

那不能算是一個輕松的笑容,更像是在深淵邊緣,看到另一個同類時的確認。

他向前微微傾身,聲音壓得很低:“不過,既然你肯吃了……”

“從今天起,我會記得對你好。”

沈知黎:“……?為什麽?”

江羨舟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視線越過她的肩膀,投向那扇緊閉的病房門,又緩緩移回,落在她同樣因守護而憔悴不堪的臉上。

那一刻,他的眼神深邃得如同夜色下的海,承載著遠超他這個年齡的沈重與洞悉。

“因為……”

“你終於懂了,在這條看不到盡頭的守候路上,把自己也熬成燈枯油盡的樣子,是對躺在裏面的人,最沒用的忠誠。”

“生命很珍貴,你要活著,好好地活著。”

“用這副健康的身體,去替她們努力的活下去,才是我們現在……唯一應該做的事。”

沈知黎怔住了。

……

後來,他們的關系越來越好。

她開始習慣每天在走廊盡頭看到那個埋頭畫畫的身影,也習慣了他每天準時遞過來的,那個裝著飯菜的紙袋。

一開始她還嘴硬:“說了別給我帶了,我又沒胃口,浪費。”

江羨舟眼皮都不擡一下,把飯盒往她旁邊的空位上一放。

“不吃就扔。”

沈知黎瞪著他。

“扔就扔。”

半小時後,她還是沒骨氣地打開了飯盒。

真香。

後來,她幹脆破罐子破摔了。

每天一到飯點,就眼巴巴地瞅著走廊那頭。

江羨舟一來,她就立馬湊過去。

“今天吃什麽?”

“排骨。”

“嗯?來一口。”

兩個人就並排坐在長椅上,一人一份飯,安安靜靜地吃。

吃完飯,她偶爾會嘰嘰喳喳地跟他講學校裏的事,聊那些她曾經覺得理所當然,現在卻無比珍貴的日常。

而江羨舟雖然話不多,但他總會認真地聽,偶爾還會給出一些她從沒想過的建議。

有一次,沈知黎突然想起來什麽,從包裏掏出一個精致的黑色小盒子。

“給你的。”

江羨舟楞了一下:“給我?”

“嗯,”沈知黎把盒子塞進他手裏,“你總是給我帶飯,我也得表示表示。”

江羨舟打開盒子,裏面是一個款式簡潔的真皮錢包。

黑色的皮質,邊角用深棕色的線細密地縫合,低調又有質感。

“這是我從法國帶回來的,”沈知黎說,“我本來想送給我爸的,但現在不想送了。”

“為什麽?”

“……因為,他現在是別人的爸爸了。”

江羨舟:“……”

他看著手裏的錢包,沈默了很久。

“謝謝。”

“嘖,你還客氣上了,”沈知黎笑了笑,想讓氣氛輕松點,“你要是真想謝我,就好好用,別給我弄丟了。”

江羨舟握緊了那個還有她體溫的錢包,點了點頭。

“不會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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