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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 4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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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 49 章

身體和心依然記得你

“是那株白玫瑰嗎?”

秦棲的聲音很輕, 在寂靜的電梯裏卻清晰得像是玻璃碎裂的聲響。

與此同時,她的腦海中,那些被刻意塵封的記憶碎片開始不受控制地浮現, 像老電影的畫面,一幀幀閃過——

那是去年的一個春日午後。

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客廳, 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秦棲剛從外面回來,脫掉高跟鞋, 光腳踩在微涼的地板上, 就看到簡錦正蹲在陽臺邊,小心翼翼地擺弄著什麽。

“你在做什麽?”秦棲走過去, 從背後抱住簡錦,下巴擱在她的肩上。

簡錦轉過頭,在她臉頰上輕輕吻了一下:“給你一個驚喜。”

她的手上沾著泥土,面前是一個白色的陶瓷花盆, 裏面已經填好了營養土, 旁邊放著一株小小的植物,葉片嫩綠,還帶著一個未開放的花苞。

“這是什麽?”秦棲好奇地問。

“白玫瑰。”簡錦說, 聲音裏帶著某種鄭重其事, “我跑了三家花市才找到的,最純正的品種。”

秦棲笑了:“怎麽突然想種花?你以前不是說養植物太麻煩, 不如買鮮切花方便嗎?”

簡錦小心地將那株玫瑰幼苗放進花盆裏,用指尖輕輕壓實周圍的土壤:“因為這一次, 我想親自種出它。”

她擡起頭, 陽光照在她臉上, 讓她的眼睛看起來格外明亮:“阿棲, 你知道嗎?白玫瑰的花語是‘純潔的愛’、‘我足以與你相配’。”

秦棲的心輕輕一動。

簡錦的側臉認真,那種專註的神情,仿佛在做什麽無比重要的事情。

“為什麽要種白玫瑰?”

簡錦完成了最後一步,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站起身,轉過身面對著秦棲。

她伸出手,似乎想捧住秦棲的臉頰,但因為雙手還沾著泥土,便懸在空中,手掌虛虛起,“還記得嗎?我之前說過你像白玫瑰。”

她的聲音溫柔而堅定,“純潔、安靜、美好,值得所有純粹的東西。”

秦棲感到臉頰發燙,她握住秦棲的手,直接覆在她的臉上,簡錦的手心溫熱,帶著泥土的氣息,卻讓她感到一種奇異的安心。

“那你可要好好照顧它,別讓它死了。”

“我會的。”簡錦鄭重承諾,“我會每天給它澆水,給它施肥,給它曬太陽,等它開花的時候,我就送給你。”

幾個月後,那株白玫瑰長高了一些,葉片更加茂盛,但花苞始終沒有開放。

秦棲偶爾會去陽臺看看它,摸摸它的葉子,和簡錦開玩笑說:“你這株玫瑰是不是不想開花啊?”

簡錦總是很認真地檢查土壤、光照、濕度,然後說:“它需要時間,美好的事物都需要時間。”

又過了一段時間,秦棲發現那盆白玫瑰不見了。

“花呢?”她問簡錦。

簡錦正在穿外套準備出門,聞言頓了頓:“我把它帶到辦公室去了。”

“為什麽?”秦棲有些不解,“家裏陽光不是更好嗎?”

簡錦系好領帶,走到秦棲面前,輕輕吻了吻她的額頭:“因為我想在辦公室也能看到它。”

她頓了頓,眼神裏有一種秦棲當時沒有完全讀懂的情緒:“看到它,就像看到你一樣。”

秦棲還記得自己當時笑了,踮起腳尖回吻了簡錦:“那你要好好照顧它,別讓它在辦公室枯萎了。”

“我會的。”簡錦說,然後轉身出門。

那是她們最後一次關於那株白玫瑰的對話。

後來,那盆被帶到辦公室的白玫瑰,漸漸消失在她們的日常對話中。

秦棲偶爾會想,它開花了嗎?簡錦還記得要等花開後送給她嗎?

但她從來沒有問出口,她在等,等簡錦主動告訴她,等簡錦給她一個驚喜。

直到簡錦出車禍失憶。

直到簡錦向她提出分手。

秦棲再也沒有見過那株白玫瑰,也再也沒有問起過它。

而現在,在困於電梯的這個狹小空間裏,在失憶的簡錦面前,那株早已消失在記憶角落的白玫瑰,卻突然浮出水面。

畫面如此清晰,清晰得讓此刻電梯裏的秦棲嘴裏都有些苦澀起來。

那株白玫瑰,就像一個象征,象征著她和簡錦之間曾經存在過、但現在似乎已經消失的東西。

簡錦:“我在日記本裏看見,我以前種了一株白玫瑰,秦小姐,你還記得嗎?”

“我記得。”秦棲終於開口,聲音有些沙啞,“我記得那盆花,你把它帶到辦公室去了。”

“後來呢?”簡錦追問,她的身體微微前傾,像是要從秦棲那裏得到更多信息,“我把它帶到辦公室之後,發生了什麽?它開花了嗎?”

秦棲搖搖頭:“我不知道,你從來沒有告訴過我它後來怎麽樣了,我也沒有問。”

這個回答讓簡錦眼中的光黯淡了一些,她向後靠在電梯壁上,閉上眼睛,似乎在努力回憶什麽。

“我記得……”她緩緩開口,聲音很輕,像是在描述一個模糊的夢境,“我記得有一個白色的花盆,放在辦公室的窗臺上。每天早上,我會給它澆水,和它說話,說什麽呢?好像是……”

她皺起眉,努力在記憶的迷霧中搜尋:“好像是‘今天也要加油’,‘要快點開花’,還有‘阿棲今天不知道在做什麽’。”

簡錦睜開眼睛,看向秦棲:“我說過這樣的話,對嗎?我每天早上都會和那盆花說話,說的都是關於你的事情。”

秦棲感到喉嚨發緊,她無法回答這個問題,她並沒有親耳聽到過簡錦對那盆花說的那些話。

但是,她相信簡錦說的是真的。

因為那聽起來太像簡錦會做的事了,那種有點傻氣、有點浪漫、有點固執的溫柔。

“我不知道。”秦棲最終只能說,“我沒有聽過。”

簡錦點點頭,臉上露出一種近乎悵然的表情:“是啊,你怎麽會知道呢,那些話,我都是獨自一人的時候說的。”

她頓了頓,繼續說:“但我能感覺到那盆花對我很重要,每次工作累了,擡頭看到它,心裏就會平靜一些。”

就好像你在邊上陪著我一樣。

這句話,簡錦並沒有說出口。

簡錦說得自然而真誠,沒有任何刻意的煽情。

但正因為如此,它們才更有力量。

秦棲感到眼眶有些發熱,她轉過頭,避開簡錦的視線,盯著電梯墻壁上自己的倒影。

“後來呢?”秦棲聽到自己問,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後來那盆花怎麽樣了?”

簡錦沈默了很長時間,電梯裏安靜得可怕,只有三個人輕微的呼吸聲和對講機裏偶爾傳來的電流聲。

“我不知道。”簡錦最終說,聲音裏充滿了迷茫,“我找不到它了,它不見了。我不記得是自己把它拿走了,還是它死了被扔掉了,還是發生了別的什麽。”

她擡起頭:“我只記得,在發現它不見了的時候,心裏有種重要的東西突然消失的感覺。”

“很空,很疼,好像心裏被挖掉了一塊。”

秦棲看著簡錦,她仿佛能通過這樣的簡錦,看見她坐在辦公室裏,眼神空虛地看著那個曾經放過白玫瑰的空位。

“簡錦,”秦棲開口,“也許它從來沒有開過花,也許有些東西,註定不會開花結果。”

這句話說得很輕,卻像一把刀,同時刺中了三個人。

簡錦的表情僵住了,她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麽,但最終沒有發出聲音。

謝聽白的心輕輕一緊。

她能聽出秦棲話中的深意,那不僅僅是關於一株花,更是關於一段感情,關於她和簡錦的過去。

那她呢,她和姐姐的過去,也會被她如此輕易地就舍棄嗎?

“但我承諾過,”簡錦終於開口,聲音裏有一種固執的堅持,“我說過要在它開花後送給你。”

她向前走了一步,蹲下身,讓自己的視線與坐著的秦棲平齊:“秦小姐,我知道我沒有資格要求什麽,我甚至可能傷害過你,可能辜負了某個承諾。”

“如果我曾經讓你失望,我真的很抱歉。”

這句話說得很簡單,沒有任何華麗的辭藻,沒有任何覆雜的解釋,但正是這種簡單,讓秦棲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沖擊。

簡錦在道歉。

即使她不記得自己做了什麽,即使她不知道自己錯在哪裏,但她依然在為可能造成的傷害道歉。

這種道歉,比任何具體的認錯都更難應對,因為它不是針對某個具體的行為,而是針對一種可能性,一種她可能傷害了秦棲的可能性。

“你……”

秦棲的聲音卡在喉嚨裏,她不知道該說什麽。

接受道歉?可她甚至不知道簡錦在為什麽道歉。

拒絕道歉?可簡錦的真誠讓她無法狠心。

“你不必,”秦棲最終說,“你不必為你不記得的事情道歉。”

“但我能感覺到,”簡錦說,她的手輕輕放在自己的胸口,“我能感覺到這裏有一個空洞,一個因為我可能傷害了你而形成的空洞。”

“即使我想不起具體發生了什麽,但那種感覺是真實的。”

她看著秦棲,眼神清澈而堅定:“秦小姐,我不知道我們之間發生了什麽。但我知道,你對我來說很重要,重要到即使失憶了,我的身體和心依然記得你。”

這句話讓秦棲的呼吸停滯了。

重要到即使失憶了,身體和心依然記得。

秦棲感到自己的防線在一點點崩潰。

她可以抵抗簡錦的追問,可以回避關於過去的討論,但她無法抵抗這種源自本能的、超越記憶的吸引力。

這讓她感到害怕。

害怕自己會心軟,害怕自己會重蹈覆轍,害怕自己再次淪陷後對方又搞出失憶分手那一套。

“簡錦,”秦棲說,聲音裏帶著一絲警告,“別說了。”

“為什麽?”簡錦問,“你擔心自己會動搖嗎?因為你會想起我們曾經有過的美好,然後開始懷疑現在的一切嗎?”

不愧是對她了解最深的前女友,即使處於失憶狀態,也能一眼看穿她。

這個問題太直接,太尖銳,直接刺中了秦棲內心最隱秘的恐懼。

“因為我累了。”秦棲最終說,她閉上眼睛,拒絕繼續這場對話,“我不想再討論過去,不想再回憶那些已經結束的事情。”

這個拒絕很清楚,很堅定。

簡錦看著她閉上的眼睛,看著她微微顫抖的睫毛,知道秦棲在逃避。

但她也能感覺到,秦棲的逃避不是出於冷漠,這讓她感到一絲希望。

真好,秦小姐並不是完全不在乎,曾經的過往依然對她有影響,那些感情依然在她心中占據一席之地。

“好,”簡錦輕聲說,“我們不討論過去。”

她站起身,重新靠回電梯壁,給秦棲留出空間。

就在這時,電梯突然震動了一下,頭頂的燈光閃爍,然後電梯開始緩緩下降。

“修好了。”謝聽白說,她的聲音裏有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

不能再讓姐姐和簡錦聊下去,不管對誰來說,都很危險。

電梯平穩地下降到一樓,門緩緩打開,外面站著幾個維修人員和保安,看到三人安然無恙,都松了一口氣。

“抱歉讓各位受驚了,”一個經理模樣的人上前道歉,“電梯突發故障,我們已經做了全面檢查,確保安全。為了表示歉意,藝術館將為三位提供會員資格,終身免費觀展。”

簡錦擺擺手:“不用了,人沒事就好。”

秦棲和謝聽白也表示不需要補償。

三人走出電梯,重新呼吸到大廳相對開闊空間的空氣,都感到一種解脫。

外面的天已經黑了,城市的燈光透過藝術館的玻璃幕墻照射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秦棲是真的有些累了。

方才在電梯裏的對話消耗了她太多精力,那些被喚醒的記憶和情感,像潮水一樣沖擊著她的內心防線。

“姐姐,你還好嗎?”謝聽白關切地問,扶住秦棲的手臂。

“我沒事,”秦棲說,聲音有些虛弱,“只是有點累。”

“秦小姐,”簡錦輕聲說,“抱歉,剛才在電梯裏我不該問那麽多。”

秦棲搖搖頭:“不怪你,是我自己的問題。”

她頓了頓,看向簡錦:“謝謝你告訴我關於白玫瑰的事情,至少能讓我知道它的後續。”

這句話說得很輕,卻讓簡錦的心輕輕一顫。

“秦小姐,”簡錦說,聲音很輕,“我能再問最後一個問題嗎?”

秦棲看著她,猶豫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

“那株白玫瑰,”簡錦問,“如果它真的開花了,你會接受它嗎?”

這個問題很狡猾。

它表面上是在問一株花,但實際上是在問一個象征,象征著簡錦的承諾,象征著她們曾經可能擁有的未來。

秦棲沈默了很長時間。

最終,她給出了一個模棱兩可的回答:“我不知道,因為那只是一個‘如果’,而現實中沒有那麽多‘如果’。”

這個回答沒有肯定,也沒有否定。

但簡錦卻從這個回答中聽出了一絲可能性。

秦小姐沒有直接說“不會”,她沒有徹底否定那個可能性。

這已經足夠了。

“我明白了,”簡錦點點頭,臉上露出一個淡淡的微笑,“謝謝你的回答。”

她繼續說道:“天色不早了,我請你們吃飯吧。”

秦棲搖頭拒絕:“我想回家休息。”

謝聽白趁機說道:“姐姐今天已經很累了,電梯故障也受了驚嚇,確實需要回家休息。”

“簡錦,你今天除了陪王總看展,應該還有合作的工作要忙吧,要是耽誤你的工作就不好了,”她的眉眼彎起一個很輕的弧度,“而且,我也可以給姐姐做飯。”

簡錦頓了頓,她看向秦棲,見秦棲並不反駁謝聽白的話後,這才順著後者的話點頭:“那我先回公司,秦小姐好好休息。”

秦棲:“嗯。”

簡錦站在原地,看著秦棲和謝聽白走向路邊等待的車。

夜風吹起秦棲墨綠色長裙的裙擺,那抹顏色在夜色中格外醒目,像一道無法忽視的風景,烙印在觀看者的視線裏。

直到兩人的車消失在街角,簡錦才緩緩轉身,走回停車場。

她的腳步比來時沈重了許多,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虛浮無力。

回到車上,簡錦坐在自己的車裏,沒有立即發動引擎。

她看著手機屏幕上那個解鎖的備忘錄,目光落在一句話上,遲遲不肯移開,“如果白玫瑰開花,就在求婚時送給她”。

即使秦小姐的說過,有些花,註定不會開花。

但即便如此,她依然想試試。

她想找回那株白玫瑰。

因為有些感情,即使被遺忘,也不會真正消失。

它們只是沈睡在心底,等待被喚醒的時刻。

【作者有話說】

這個前妻姐就當著情敵的面不斷給自己上分

插個題外話:嗚嗚嗚最近有些忙,更新時間有點亂,但能保證每天都有的,我盡量恢覆淩晨更,要是淩晨沒有那估計就是晚上八點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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