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第 4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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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 46 章

我的愛人像朵紅紅的玫瑰

“簡錦?這麽巧, 你怎麽也在這裏?”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

謝聽白能感覺到自己的笑容正在一點點僵硬,她能看見簡錦眼中那毫不掩飾的驚喜,也能聽見自己的心跳逐漸變得緩慢。

所有的計劃, 所有的算計,在這一刻都化為了泡影。

“秦小姐。”簡錦的聲音裏帶著一絲顯而易見的愉悅, “真巧。”

王總看看簡錦,又看看秦棲,似乎察覺到了空氣中微妙的氣氛, 識趣地說:“簡總, 你們先聊,我隨便看看。”

她走開後, 只剩下三個人面對面站著,氣氛尷尬得幾乎能凝固。

“姐姐,你怎麽過來了?”謝聽白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自然。

“我看你這麽久沒回來,就買了咖啡。”秦棲說, 遞給她一杯, “然後聽見這邊有你的聲音,就過來看看。”

她的目光在謝聽白和簡錦之間來回移動,顯然已經察覺到了什麽。

簡錦看著秦棲, “秦小姐也喜歡這個畫展?”

“嗯, 挺不錯的。”秦棲說,語氣平靜, “你是來陪客戶的?”

“對。”簡錦說,然後頓了頓, “秦小姐是一個人來的嗎?”

這個問題問得很直接, 秦棲還沒回答, 謝聽白就搶先說:“姐姐是和我一起來的。”

她的語氣以及用詞聽起來都沒什麽不對, 但偏偏簡錦卻聽出一種宣示主權的意味。

簡錦的目光在謝聽白臉上停留一瞬,似乎洞察了什麽,又似乎只是純粹地一瞥。

而後,她的視線重新落回秦棲身上,唇角揚起一個溫和的弧度。

“既然這麽巧遇上了,”簡錦的聲音不輕不重,恰好能鉆進每個人的耳朵,“不介意我加入一起看吧?”

這時,謝聽白的聲音插了進來,帶著刻意的輕松:“簡總,你的客戶好像還在那邊等你呢,我們就不打擾你工作了。”

這句話提醒了簡錦此刻的身份和處境。

她轉頭看向不遠處的王總,後者正站在另一幅畫前,時不時朝這邊投來好奇的目光。

簡錦的臉上閃過一絲猶豫,她的目光在秦棲和王總之間游移,仿佛在做著什麽艱難的決定。

最終,她深吸一口氣,看向秦棲,語氣裏帶著一絲試探:“秦小姐,我陪王總看完這幅畫就差不多了,如果你們不趕時間的話,等會兒我可以和你們一起看剩下的展廳嗎?”

這個請求說得委婉而克制,但其中蘊含的期待卻難以掩飾。

秦棲還沒來得及回答,謝聽白已經搶先開口:“簡錦,你陪客戶看展是工作,中途離開不太好吧?況且王總對藝術這麽感興趣,你應該好好陪她看完整個展覽。”

她的語氣禮貌而周到,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每一個字都在提醒簡錦,她現在有工作在身,不應該分心;而秦棲她們有自己的安排,不需要外人加入。

簡錦的表情僵了一下,她看向謝聽白,兩人目光在空中短暫交鋒。

謝聽白的眼神平靜無波,卻透著一股不容侵犯的領地意識。

“聽白說得對。”簡錦最終點了點頭,語氣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那我就不打擾你們了,秦小姐,很高興能在這裏遇到你。”

“我也是。”秦棲禮貌回應。

簡錦深深看了她一眼,她轉身,走向等候的王總。

她的背影卻看起來心有不甘,整個人也低落下來,但表情依舊正常,反而讓人十分在意。

“姐姐,我們去那邊看看吧。”謝聽白的聲音響起,“那邊有幾個雕塑作品,聽說很有特色。”

秦棲點點頭,跟著謝聽白走向展廳的另一端,但她的思緒卻無法完全集中,眼角的餘光總是忍不住瞟向簡錦所在的方向。

接下來的時間裏,簡錦雖然人在陪王總看展,心卻似乎飄到了別處。

她站在一幅抽象畫前,王總正在興致勃勃地分析畫面的構成和色彩,簡錦卻有些心不在焉,目光時不時越過人群,搜尋著那個墨綠色的身影。

“簡總?”王總的聲音把她拉回現實,“你覺得這幅畫怎麽樣?”

簡錦楞了一下,迅速調整表情:“啊,這幅畫的色彩搭配很巧妙,冷色調和暖色調的碰撞產生了獨特的視覺張力。”

她說著標準的藝術評論術語,心思卻完全不在畫上。

“可這畫用的都是一個色系。”

王總笑了笑,順著簡錦剛才目光的方向看了一眼,意味深長地說:“簡總今天好像有點心不在焉?是遇到熟人了?”

“啊,是的。”簡錦有些尷尬地承認,“剛才遇到了一位……朋友。”

“是那位穿墨綠色裙子的女士嗎?”王總的目光敏銳,“旁邊那位是她的朋友?”

簡錦點點頭,不想多說。

王總卻似乎來了興趣:“你們認識很久了?”

“……曾經很熟。”簡錦斟酌著用詞,“但我出了點意外,失憶了,很多事情都不記得了。沒想到今天能在這裏遇到,感覺很奇妙。”

“失憶?”王總露出驚訝的表情,“那一定很不容易,找回記憶的過程很艱難吧?”

“是的。”簡錦輕聲說,“尤其是當你感覺到一些熟悉的東西,卻怎麽也想不起具體細節的時候。”

她的目光又不自覺地飄向秦棲的方向。

此刻的秦棲正和謝聽白站在一個雕塑前,兩人似乎在討論著什麽。

謝聽白微微傾身,手指輕輕點在雕塑的某個部位,向秦棲解釋著什麽。

秦棲認真聽著,偶爾點頭,側臉在展廳的燈光下顯得柔和而專註。

那畫面和諧得有些刺眼。

“那位女士對你來說一定很特別。”王總突然說。

簡錦猛地回過神:“什麽?”

“你的眼神。”王總笑著說,“你看她的眼神,和看別人不一樣。即使失憶了,身體和心還是會記得一些東西的。”

簡錦楞住了。

她沒想到自己的情緒這麽明顯,更沒想到王總會如此直白地點破。

“我……”她張了張嘴,卻不知該說什麽。

王總擺擺手,笑容溫和:“不用解釋,我懂,感情這種東西,很多時候是不講道理的。”

她看了看手表,“其實我今天看得差不多了,本來也就是隨便逛逛。簡總,你要是有事的話,不用一直陪著我。”

“那怎麽行,說好陪你看完的。”簡錦連忙說。

“真的不用。”王總拍拍她的肩膀,眼神裏帶著過來人的了然,“去吧,別讓自己後悔。有些機會錯過了,可能就再也找不回來了。”

王總笑了笑,“作為過來人,我想給你一個建議,如果你真的想找回什麽,就要主動一點。”

“失憶不是借口,感情需要雙方的努力。”

主動一點。

可是該怎麽主動?以什麽身份?用什麽理由?

她現在連自己和秦棲過去具體發生過什麽都不清楚,僅憑一些模糊的感覺和碎片般的記憶,有什麽資格去打擾對方的生活?

簡錦握緊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那種無力感和迷茫幾乎要將她淹沒。

她就像一個站在迷宮外的人,即使知道裏面可能藏著對她至關重要的東西,卻找不到入口,也看不清路徑。

而最讓她痛苦的是,這個迷宮,曾經是她親手建造的,如今她卻成了唯一的陌生人。

簡錦的目光緊緊跟隨著秦棲。

看著她從一個展區走到另一個展區,看著她專註地欣賞每一件作品,看著她偶爾和謝聽白輕聲交談,臉上露出淺淺的微笑。

她邁開腳步,朝著秦棲和謝聽白的方向走去。

然而就在她快要接近的時候,謝聽白似乎察覺到了什麽,突然側過頭,目光直直地看向她。

那眼神裏沒有任何歡迎,只有清晰的警告和疏離。

簡錦的腳步一頓,她與謝聽白對視幾秒,緊接著,又邁開腿,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堅定有力。

“秦小姐,王總說不用我陪了,接下來的時間,我能和你們待在一起嗎?”

秦棲的目光在兩人之間游移,她捕捉到謝聽白身側瞬間繃緊的線條,也看見簡錦眼中那份坦蕩的期待。

拒絕會顯得刻意,而此刻的秦棲最不願做的,就是讓任何事情變得更加覆雜。

“好啊,”她點頭,“一起吧,人多交流起來更有意思。”

簡錦松口氣:“你們不介意多個人就好。”

“不介意。”秦棲說,然後看向謝聽白,“謝聽白,你覺得呢?”

謝聽白能說什麽?她能說“我介意”嗎?她能說“我希望只有我們兩個人”嗎?

不能。

她只能擠出一個笑容:“當然不介意,人多確實熱鬧。”

話音落下的瞬間,謝聽白感覺胸腔裏某個地方被輕輕刺了一下,她維持著得體的笑容,指甲卻無聲地嵌入掌心,那點細微的刺痛讓她保持著表面的平靜。

“太好了。”簡錦眼裏的笑意加深。

於是,原本的兩人行變成了三人行。

三人邁開腳步,以一種微妙的三角形陣型向前移動。

秦棲走在中間,謝聽白與簡錦如同衛星般分列兩側,這站位讓中間的人感到一種無形的壓力,仿佛稍有不慎,就會被某一邊的力量牽扯偏離。

“這幅畫的情緒很飽滿。”秦棲在一幅油畫前停下,仰頭看著畫面,“紅色和藍色的對抗與融合,像是兩種截然不同的力量在對話。”

“更像是一場勢均力敵的愛情,”謝聽白的聲音從身側傳來,很輕,卻清晰,“激情與冷靜,熾熱與克制,彼此對抗,又彼此需要,最終融為一體,創造出新的東西。”

簡錦看向謝聽白,後者正專註地凝視著畫作,側臉在展廳柔和的燈光下顯得沈靜。

“藝術家或許只是想表現純粹的色彩張力。”簡錦開口,語氣平和,“過度解讀有時會偏離作品本身。”

謝聽白轉過頭,目光平靜地迎上她:“藝術的意義在於觀者,同樣的畫,在不同的人眼中會引發不同的共鳴。姐姐,你覺得呢?”

問題又拋給了秦棲。

她看著眼前這幅激烈的畫作,謝聽白的解讀像一顆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了漣漪。

她確實聯想到了某種情感關系,那種充滿張力、既危險又迷人的狀態。

但人就在邊上,她最好不要直接就說出偏向,那樣只會讓氣氛變得愈加尷尬。

“你們說得都有道理。”秦棲選擇了一個安全的回答,她繼續向前走,試圖擺脫這無形中形成的“裁判”角色。

謝聽白和簡錦對視一瞬,不約而同地選擇跟上。

下一個展廳的主題是“物與永恒”。

這裏陳列的多是描繪日常物品的作品,花朵、水果、書本、器皿,在畫家的筆下被賦予了一種超越時間的寧靜美感。

在一幅描繪白玫瑰的畫前,秦棲停下了腳步。

畫中的玫瑰被置於一個古樸的陶罐中,花瓣潔白如雪,邊緣帶著細微的枯黃,背景是沈靜的深灰色,整幅畫透著一股極致的靜謐與哀傷的美。

簡錦站在她身邊,久久地凝視著那朵玫瑰,她的眼神漸漸變得深遠,仿佛透過畫布看到了別的什麽。

然後,一句低柔的英語詩句,如同嘆息般從她唇邊逸出。

秦棲整個人僵住了。

短短一段英文,喚起她腦海深處的回憶。

那是很多年前的一個夜晚,她和簡錦剛確認關系不久,她們窩在簡錦公寓的小沙發上,窗外下著淅淅瀝瀝的雨。

簡錦不知從哪裏翻出一本舊詩集,用她那十分標準、且異常認真的語調,流暢地給她念了這首詩。

念完後,簡錦合上書,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她,說:“雖然這首詩寫的是紅玫瑰,但我覺得你更像白玫瑰,純潔、安靜。”

“更重要的是,你是我獨一無二的阿棲。”

那時的簡錦,眼神炙熱而專註,仿佛全世界只剩下秦棲一人,那種被全心全意註視著的感覺,曾讓秦棲無比安心,也無比沈溺。

而現在,失憶的簡錦,站在一幅白玫瑰的畫前,念出了那首本該由紅玫瑰引出的詩。

“你怎麽……”秦棲的聲音有些發幹,“怎麽會突然說這首詩?”

簡錦似乎被自己的聲音驚醒,她轉過頭,眼神裏帶著明顯的茫然和困惑:“我不知道,看著這朵花,這句詩就自己冒出來了,它有什麽特別的含義嗎?”

“是國外的一首詩。”秦棲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怕驚擾了什麽。

‘我的愛人像一朵紅紅的玫瑰,六月裏迎風初開;我的愛人像一曲甜甜的曲子,奏得合拍又和諧。’

【作者有話說】

簡錦說的英文:

“My love is like a red, red rose,

That’s newly sprung in June;

My love is like the melodie,

That’s sweetly play'd in tune.”

(我的愛人像一朵紅紅的玫瑰,六月裏迎風初開;我的愛人像一曲甜甜的曲子,奏得合拍又和諧。)

引用自蘇格蘭詩人羅伯特·彭斯創作的一首經典愛情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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