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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 4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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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 41 章

第七年的月光

車子在小區門口緩緩停下, 謝聽白沒有立即解鎖車門,而是側過身看著秦棲。

路燈的光線從車窗外斜射進來,在她臉上投下朦朧的光影, 讓那雙本就烏黑的眼眸顯得更加難以捉摸。

“姐姐,”她輕聲開口, “我能抱你一下嗎?”

秦棲微微一怔,這個請求來得太突然,也太直接, 她能看見謝聽白眼中閃爍的期待, 也能看見那期待背後的小心翼翼。

“只是朋友間的擁抱,”謝聽白補充道, 語氣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就像以前那樣。”

以前。

秦棲想起兩年前那個雨夜,她收留謝聽白的第一晚,謝聽白洗過澡後穿著她的睡衣, 坐在沙發上沈默不語, 秦棲以為她在為什麽事情難過,便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就是這個簡單的動作,讓謝聽白突然轉身抱住了她, 那個擁抱很輕, 帶著沐浴露的香氣和一絲顫抖。

“姐姐,我能相信你嗎?”那時的謝聽白這樣問。

秦棲回過神來, 對上謝聽白此刻的目光,兩年的時光讓眼前人褪去了青澀, 但眼神裏的某種東西似乎從未改變。

“好。”她聽見自己說。

謝聽白解開安全帶, 傾身過來, 這個擁抱很克制, 她只是輕輕環住秦棲的肩膀,下巴抵在她的發頂。

秦棲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是冷冽的雪松混合著一點檸檬的甜香,她能感覺到謝聽白的心跳,平穩而有力。

“謝謝姐姐。”謝聽白在她耳邊輕聲說,溫熱的呼吸拂過她的耳廓。

秦棲的手指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這個擁抱確實像朋友,但又似乎多了一些什麽。

謝聽白的手掌隔著衣料貼在她的背上,溫度透過布料傳來,讓她有些分心。

幾秒鐘後,對方松開手,坐回駕駛座,她的臉頰有些微紅,不知是因為車內溫度太高,還是別的什麽原因。

“我上去了。”秦棲推開車門,夜風吹來,讓她清醒了些。

“晚安,姐姐。”謝聽白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回到家,秦棲靠在門上,她緩了緩自己有些快的心跳,輕輕呼出一口氣,只是一個普通的擁抱,不用在意。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蘇巧發來的消息:[棲棲,下周六晚上有場音樂會,我拿到了兩張票,要不要一起去?]

秦棲看著這條消息,猶豫了幾秒,回覆道:[好。]

她正好需要做些其他的事放松心情,轉移註意。

蘇巧幾乎秒回:[太好了,那說定了,到時候我去接你。]

接下來的幾天,秦棲盡量讓自己忙碌起來,碼字,健身,看書,她試圖用充實的生活來填補那些紛亂的思緒。

但謝聽白的存在感依然強烈——每天早上都會出現在門口的手做早餐,時不時發來的問候消息,還有那次擁抱留下的微妙觸感。

簡錦也偶爾會聯系她,大多是關於恢覆記憶的進展。

她說自己想起了一些零碎的片段,比如和秦棲一起看過的電影,一起吃過的餐廳,但那些記憶依然模糊,像隔著毛玻璃看風景。

“有時候我會想,如果永遠想不起來怎麽辦。”簡錦在一次通話中這樣說,語氣裏帶著淡淡的惆悵。

“那就不要想了。”秦棲安慰她,“當下的生活才是最重要的。”

電話那端沈默了片刻:“秦小姐,我是說如果,如果我想起來了,我們會有可能重新開始嗎?”

重新開始?

簡錦認真的嗎?

秦棲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簡錦,我......”

“秦小姐,”簡錦打斷她,“你不用回答,我只是想讓你知道我的想法。”

掛斷電話後,秦棲站在窗前,看著樓下的夜景,這個城市燈火通明,每一盞燈背後都有一個故事,

而她,似乎成了三個故事的交集,還是個狗血故事。

周六晚上,蘇巧準時來接她。

今晚的蘇巧穿著一件酒紅色的連衣裙,襯得皮膚更加白皙,她化了精致的妝,發尾微卷,整個人散發著一種成熟的氣質。

“棲棲,你今天真漂亮。”蘇巧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她。

秦棲今天只是簡單穿了條黑色長裙,化了淡妝,沒想到會得到這樣的誇獎,她眉眼微彎:“你也是。”

音樂會在一座音樂廳舉行,今晚的曲目都是鋼琴獨奏,演奏者是一位年輕的女鋼琴家。

秦棲對音樂了解不多,但鋼琴家的技術高超,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音樂中蘊含的情感。

中場休息時,蘇巧湊近她耳邊輕聲說:“其實我小時候也學過鋼琴,還自己寫過一些曲子。”

“真的嗎?”秦棲有些驚訝,她是知道蘇巧會玩樂器的,但只見過她撥弄吉他,“從來沒聽你說過。”

蘇巧笑了笑,眼中閃過一絲覆雜的情緒:“有些東西,只想給特別的人聽。”

下半場開始,秦棲註意到蘇巧聽得很認真,她的手指無意識地在膝蓋上輕輕敲擊,像是在跟著旋律彈奏。

燈光下,蘇巧的側臉線條柔和,眼神專註,和平日裏那個活潑外向的她判若兩人。

音樂會結束後,兩人走出音樂廳,夜晚的風帶著涼意,秦棲不自覺地攏了攏披肩。

“冷嗎?”蘇巧立刻註意到她的動作,“我的車就在前面。”

上車後,蘇巧沒有立即啟動引擎,而是轉頭看向秦棲:“棲棲,想不想聽我彈琴?”

“現在?”

“我知道一個地方,離這裏很近。”蘇巧的眼神裏閃爍著期待的光芒,“是我一個朋友開的琴行,這個時間琴行應該還沒關門。”

秦棲看著蘇巧,突然很好奇她會彈出怎樣的音樂:“好。”

琴行在一座老式建築裏,裝修很有格調,蘇巧顯然對這裏很熟悉,和值班的工作人員打了聲招呼,便帶著秦棲走進一間琴房。

琴房裏擺著一架黑色的三角鋼琴,在柔和的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蘇巧在琴凳上坐下,手指輕輕撫過琴鍵,像是在撫摸一件珍貴的寶物。

“想聽什麽?”她問。

“你剛才說的,你自己寫的曲子。”

秦棲靠在鋼琴旁,饒有興致地看著她。

蘇巧的指尖在琴鍵上停頓了一下,然後深深吸了口氣:“好。”

她開始彈奏。

最初是幾個輕柔的單音,像是小心翼翼的試探,帶著某種不確定的猶豫,然後旋律逐漸展開,變得豐富而覆雜。

秦棲不懂音樂理論,卻能聽出這首曲子裏的情感,有甜蜜的期待,有酸澀的等待,有暗湧的悸動,還有藏匿在每一個音符下的、不敢言說的深情。

這首曲子的情感層次太豐富了,豐富到讓秦棲有些意外。

她從未見過這樣的蘇巧,那個總是直接表達、熱烈奔放的蘇巧,竟然能寫出如此細膩而克制的音樂。

旋律在高潮處盤旋,像是一只渴望飛翔卻被困住的鳥,掙紮著想要表達什麽,卻又始終有所保留,然後音樂漸緩,回歸到最初那幾個輕柔的音符,像是循環,又像是無解。

一曲終了,琴房裏一片寂靜,蘇巧的手指還停留在琴鍵上,微微顫抖。

“這首曲子,”秦棲輕聲開口,“叫什麽名字?”

蘇巧擡起頭,目光與秦棲相遇,她的眼神很深,裏面有秦棲看不懂的情緒在湧動。

“《第七年的月光》。”蘇巧的聲音很輕,幾乎要融化在空氣中。

“第七年?”秦棲不解,“為什麽是第七年?”

蘇巧笑了笑,那笑容裏有太多覆雜的東西:“因為月光照了七年,卻始終照不進想照亮的地方。”

這句話說得有些隱晦,但秦棲隱約明白了什麽。

第七年,她認識蘇巧,正好七年。

秦棲呼吸一滯,不由得移開視線,“很好聽。”

蘇巧的眼睛亮了起來,像是夜空中的星星被點亮:“你真的這麽覺得?”

“嗯。”秦棲點頭,“沒想到你還有這樣的才華。”

蘇巧往旁邊挪了挪,拍拍身邊的位置:“要不要試試彈鋼琴?我可以教你。”

秦棲猶豫了一下,還是在她身邊坐下,琴凳不算寬,兩人挨得很近,她能聞到蘇巧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是玫瑰混合著琥珀的香氣。

“把手放在這裏。”

蘇巧輕輕握住秦棲的手,引導她放在琴鍵上。

這個觸碰讓秦棲微微一顫。

蘇巧的手很軟,指尖微涼,卻能感覺到一種不容拒絕的力道,她幾乎是半環抱著秦棲,下巴幾乎要貼上秦棲的肩頭。

“放松,”蘇巧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溫熱的氣息拂過秦棲的耳垂,“跟著我的節奏。”

她帶著秦棲按下幾個簡單的和弦,是剛才那首曲子的片段。

秦棲能感覺到蘇巧的呼吸,聞到她發間的香氣,甚至是她身體傳來的溫度,這個姿勢太過親密,讓她有些不自在,卻又不知該如何推開。

“對,就是這樣。”蘇巧的聲音很輕,帶著笑意,“棲棲很有天賦呢。”

她又帶著秦棲彈了幾個簡單的旋律。

“學會了嗎?”蘇巧問,卻沒有松開手。

“嗯......大概會了。”秦棲試圖收回手,卻被蘇巧輕輕按住。

“再彈一遍給我聽?”蘇巧的聲音裏帶著一絲撒嬌的意味,“就彈剛才那幾個小節。”

秦棲只能硬著頭皮,憑著記憶彈了一遍,她的手指有些僵硬,按錯了好幾個鍵,但蘇巧卻笑得很開心。

“真棒。”蘇巧誇獎道,手指依然覆在秦棲的手背上,“你知道嗎,音樂最神奇的地方在於,即使彈錯了,也是獨一無二的表達。”

她說著,另一只手輕輕按在秦棲的手腕上,指尖若有似無地摩挲著她的皮膚:“就像有些感情,即使沒有完美的結局,也值得被記住。”

秦棲感覺自己的手腕在發燙,蘇巧的觸碰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存在感。

她能感覺對方的目光一直落在她的側臉上,那目光太專註,太深沈,讓她幾乎無法呼吸。

“時間不早了,”秦棲終於找到自己的聲音,“我們該回去了。”

蘇巧眼中的光芒暗淡了一瞬,但很快又恢覆了笑容:“好吧,那我們下次再來。”

她松開手,秦棲立刻收回手,手腕上似乎還殘留著蘇巧指尖的溫度。

離開琴行時,秦棲的心跳還沒有平覆,剛才的接觸太過親密,蘇巧的每一個動作、每一句話都似乎充滿暗示。

那首《第七年的月光》,關於“第七年”的解釋,還有教她彈琴時不斷貼近的氛圍。

車上,蘇巧細心給秦棲空出整理思緒的時間,她將目光落在窗外,視線卻緊緊凝視著玻璃窗上秦棲的倒影。

棲棲這麽聰明,肯定能看懂她的暗示,她只是想借這個方法在棲棲心裏留下一段時間的關註,她會成功吧?

快到小區時,蘇巧突然開口:“棲棲,那首曲子,我從來沒給任何人彈過。”

秦棲轉頭看她,蘇巧握著方向盤,目光直視前方,側臉的線條在路燈的光線下顯得有些脆弱。

“你是第一個。”蘇巧繼續說,聲音很輕,“以後可能也不會再彈給別人聽了。”

秦棲不知道該說什麽,她能感覺到這句話的分量,也能感覺到蘇巧話語中未盡的情緒。

七年,一首從未給人彈過的曲子,一個“月光照了七年”的比喻……

“謝謝你願意彈給我聽。”

最終,秦棲只能這樣說。

蘇巧笑了,“不客氣,其實能彈給你聽,我很開心。”

車子停在小區門口,秦棲推開車門,蘇巧突然叫住她:“棲棲。”

“嗯?”

蘇巧的語氣躊躇,“下次,我還能邀請你來聽我彈琴嗎?”

秦棲猶豫片刻,最終在對方逐漸變得苦澀的笑容裏點頭:“好。”

“那說定了。”蘇巧的笑容明亮了一些,“晚安,棲棲。”

“晚安。”

秦棲走進小區,能感覺到蘇巧的目光一直跟隨著她,直到她走進樓道,還能聽見車子啟動的聲音。

回到家,她站在窗前,看著樓下蘇巧的車緩緩駛離,手機震動了一下,是謝聽白發來的消息:[姐姐,明天早餐想吃什麽?]

幾乎是同時,簡錦也發來消息:[秦小姐,下周有時間嗎?我想請你吃飯,感謝你這段時間的幫助。]

秦棲看著這兩條消息,腦海裏卻不斷想起剛才蘇巧彈奏的那首《第七年的月光》,她放下手機,沒有回覆任何人,只是靜靜地看著窗外的夜色。

這個夜晚,註定無眠。

而那首曲子,像月光一樣,無聲地灑進她的心裏,留下揮之不去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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