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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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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

研修班的課程按部就班地進行著。胡栗最初那點忐忑和笨拙,很快就被強大的適應能力和對知識的如饑似渴所取代。他像一塊幹燥的海綿,貪婪地吸收著課堂上的每一點信息。雖然“胡立”的身份要求他保持低調,不主動發言,但他專註的眼神、認真的筆記,以及偶爾在無人註意時流露出的、對某個知識點會心一笑的表情,還是讓授課的吳教授對這個沈默但顯然很投入的“大齡學生”留下了不錯的印象。

生活仿佛進入了一種穩定而充實的節奏。每周一、三、五的上午,胡栗背著書包去上課,下午則回到別墅,有時覆習筆記,有時幫段青巖整理資料(在他能理解的範圍內),更多的時候,是繼續進行他的“能力訓練”。經過段青巖系統化的指導和胡栗自身的努力,他對礦物能量的感知與控制,已經從最初的本能反應和混亂嘗試,逐漸走向了有序和精細。

他現在已經能比較穩定地屏蔽掉環境中常見的、微弱雜亂的背景能量“噪音”,專註於特定目標。對於段青巖提供的訓練樣本,他不僅能準確感知其能量強度和大致屬性,還能嘗試進行更覆雜的“能量結構”初步勾勒——雖然還很模糊,就像用最粗的鉛筆勾勒最精細的素描,但方向是清晰的。他甚至開始嘗試,在段青巖的嚴格監護下,用自己微弱的意念去“安撫”或“激發”某些能量場特別活躍或不穩定的樣本,觀察其反應,雖然成功率不高,且消耗巨大,每次嘗試後都像跑完一場馬拉松般虛脫,但每一次微小的成功,都讓他興奮不已。

段青巖將這些變化都詳細記錄在他的“觀察日志”裏,只是現在的日志,早已超越了單純的“觀察”,更像是一份共同的研究筆記,裏面充滿了對現象的描述、對機制的推測、對訓練方法的調整,以及對胡栗精神狀態和身體狀況的密切關註。

這種共同探索、共同進步的體驗,讓兩人之間的關系,在戀人之外,又增添了一層緊密的“戰友”或“合作者”的紐帶。段青巖依舊是那個理性、冷靜的引導者,但他的引導中,多了更多耐心的解釋、平等的探討,以及……毫不吝嗇的、精準的肯定。而胡栗,在段青巖面前也越發放松和自信,他會大膽提出自己的奇思妙想(哪怕有些聽起來很天真),也會在訓練受挫時像只耷拉著耳朵的小動物一樣尋求安慰,然後被段青巖一句冷靜的分析或一個無聲的拍肩重新點燃鬥志。

當然,生活並非全是學習和訓練。姐姐段青玉兌現了她的“承諾”,隔三差五就以“送湯”、“送菜”、“帶豆豆來玩”為由登門,實則是為了多看幾眼這個“弟媳”(她心裏已經默認了),並用自己的方式表達關心。胡栗從一開始的拘謹,到後來能自然地喊“姐姐”,和豆豆玩到一起,甚至偶爾能接上段青玉關於家長裏短的話題,進步神速。周明則一如既往地憨厚,總是在廚房幫忙打下手,或者陪豆豆和胡栗玩些簡單的游戲。

家的氛圍,在這個原本冷清的別墅裏,日益濃厚。

這天是周五,胡栗上完本周最後一節課,腳步輕快地回到別墅。下午的陽光很好,他推開書房門,看到段青巖正對著電腦屏幕,眉頭微鎖,似乎遇到了什麽難題。

“我回來啦!”胡栗聲音輕快,放下書包,湊了過去,“在看什麽?”

段青巖側身讓他看屏幕,上面是一封英文郵件,來自某個國際知名的地質學期刊編輯部。“一篇論文的修改意見,有些地方需要補充數據論證。”他言簡意賅。

胡栗對學術流程還不太懂,但看段青巖的神情,知道這大概是個需要費些腦筋的活兒。他想了想,沒再多問,而是轉身去了廚房。過了一會兒,他端著一杯冒著熱氣的咖啡(嚴格按照段青巖的口味,不加糖,少量奶)和一小碟洗好的草莓,輕輕放在段青巖手邊。

“你忙,我不吵你。”他小聲說,然後退到自己的懶人沙發角落,拿起上午的課堂筆記,開始安靜地整理。

段青巖的目光從屏幕上移開,落在手邊那杯溫度恰好的咖啡和鮮紅欲滴的草莓上,又擡眸看了一眼角落裏那個低頭書寫、側臉認真的身影。一種極其細微的、卻異常清晰的暖流,悄然滑過心間。他沒有說話,只是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然後重新將註意力投向屏幕,只是那微鎖的眉頭,似乎在不經意間舒展了些許。

書房裏恢覆了寧靜,只有鍵盤敲擊聲和筆尖劃過紙面的沙沙聲交織。陽光透過百葉窗,在兩人身上投下溫暖的光斑。

不知過了多久,段青巖處理完郵件的關鍵部分,保存文檔,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頸。他看向胡栗,發現對方已經整理完了筆記,此刻正抱著膝蓋,下巴擱在膝蓋上,望著窗外漸漸西斜的太陽,眼神有些放空,似乎在想著什麽心事。

“怎麽了?”段青巖出聲問道。

胡栗回過神,轉過頭,臉上露出一絲猶豫,但很快被坦誠取代。“我在想……‘胡立’這個名字。”他輕聲說,“上課的時候,老師點名,同學打招呼,都叫我‘胡立’。一開始有點不習慣,總感覺是在叫別人。但現在……好像慢慢習慣了。”他頓了頓,眼神裏閃過一絲覆雜的情緒,“可是,‘胡栗’才是真正的我啊。我有時候會想,我是不是在慢慢變成‘胡立’,而把‘胡栗’忘掉了?”

這是一個關於身份認同的、微妙而深刻的問題。段青巖放下咖啡杯,身體微微轉向胡栗,神情認真起來。

“‘胡立’是一個身份,一個為了保護真正的你而存在的‘外殼’。”他緩緩說道,語氣清晰而肯定,“就像一件衣服,你穿上它,是為了適應外界的環境,是為了行走更方便。但衣服裏面的,始終是你,胡栗。”

他看著胡栗的眼睛:“你不會因為穿上一件叫‘胡立’的衣服,就變成了另一個人。你學到的知識,增長的見識,結交的……善意,”他避開了可能引起聯想的詞,“這些經歷和成長,都屬於衣服裏面的‘胡栗’。名字只是一個代號,重要的是內核。”

他頓了頓,補充道:“而且,總有一天,當時機成熟,條件允許,我們可以想辦法,讓‘胡栗’重新走到陽光下。到那時,‘胡立’這段經歷,會成為‘胡栗’人生中一段特殊的、有意義的篇章,而不是取代。”

胡栗聽得怔怔的。段青巖的話,像是一把梳子,將他心頭那團亂麻般的思緒輕輕梳理開來。是啊,“胡立”只是衣服,是保護色。他在這裏學習、生活、成長,所有的體驗和感受,都屬於內核的那個“胡栗”。就像他作為浣熊時的那些經歷,雖然形態不同,但都是他生命的一部分,共同構成了現在的、完整的他。

心裏的那點迷茫和不安,漸漸消散了。他用力點了點頭,臉上重新露出明亮的笑容:“我明白了!‘胡立’是暫時的,‘胡栗’才是永遠的!而且,”他狡黠地眨眨眼,“不管是‘胡立’還是‘胡栗’,都是你的人,對吧?”

最後這句話帶著點撒嬌和確認的意味。段青巖被他這突如其來的直白弄得微怔,隨即幾不可察地移開視線,端起已經微涼的咖啡,掩飾性地喝了一口,才淡淡地“嗯”了一聲,只是耳根似乎又有點可疑地泛紅。

胡栗得到了想要的回答(和反應),心滿意足,笑嘻嘻地不再逗他。他站起身,伸了個懶腰:“晚上想吃什麽?今天我來幫忙做!”

看著胡栗重新變得活力滿滿的樣子,段青巖心中最後一絲因他剛才的迷茫而產生的細微波動,也徹底平覆了。他放下杯子,也站起身:“隨便。別又把廚房點著就行。”

“才不會!”胡栗抗議,但底氣明顯不足——他上周試圖煎魚,差點引發小型火災的記憶還歷歷在目。

晚餐最終還是在段青巖的主導和胡栗的“積極協助(幫倒忙)”下順利完成。飯桌上,胡栗興致勃勃地講起今天課堂上吳教授提到的一個關於“恐龍滅絕撞擊坑”的新假說,段青巖則一邊吃飯,一邊用更嚴謹的學術語言為他補充背景和爭議點。兩人一問一答,氣氛融洽。

飯後,胡栗主動包攬了洗碗工作(在段青巖默許的監督下)。夜色漸深,別墅裏燈火通明。段青巖坐在客廳沙發上看一份最新的行業簡報,胡栗則趴在地毯上,面前攤開著研修班的教材和筆記本,眉頭緊鎖,似乎被某個問題難住了。

“這裏……關於變質相帶的劃分,有點繞。”胡栗嘀咕著,用筆頭戳著書本。

段青巖放下簡報,走了過去,在他身邊坐下,接過教材,只看了一眼,便用簡潔的語言,結合圖示,將那個知識點的核心邏輯和記憶要點清晰地剖析出來。他的講解一如既往的精準高效,不帶任何冗餘。

胡栗恍然大悟,眼睛亮了起來:“原來是這樣!你一說我就明白了!”他高興地記下要點,然後很自然地,身體一歪,腦袋靠在了段青巖的肩膀上,像是完成了一項艱巨任務後尋求慰藉的小動物。

段青巖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但很快便放松下來,甚至沒有推開他,只是任由他靠著,目光重新落回手中的簡報上,只是閱讀的速度似乎慢了一些。

客廳裏安靜下來,只有空調低沈的運轉聲和兩人交錯的、平穩的呼吸聲。燈光溫暖地籠罩著他們,將依偎的身影投在光潔的地板上,親密無間。

胡栗靠著段青巖堅實的肩膀,鼻尖縈繞著他身上幹凈清爽的氣息,心裏被一種巨大的、安寧的幸福感填滿。他想起了最初來到這個家時,那個臟兮兮、惶恐不安的小浣熊;想起了在蒼嵐山經歷生死變幻時的恐懼與茫然;想起了坦白一切時的緊張,和被告白時的狂喜……

一路走來,驚心動魄,離奇曲折。

但最終,他找到了歸宿,找回了自我(盡管還在繼續),也找到了……愛。

他不再是那個被拋棄在風雪中的小可憐,也不是那個徘徊在生死邊緣的孤魂。他是胡栗,是段青巖的戀人,是姐姐認可的家人,是一個正在努力學習、努力成長、努力掌控自己特殊能力的、鮮活的人。

未來或許還有挑戰,身份的秘密需要守護,林學長的出現可能帶來變數,能力的掌控之路還很漫長……

但只要有身邊這個人在,他就無所畏懼。

胡栗悄悄伸出手,手指勾住了段青巖垂在身側的手,輕輕握住。

段青巖翻動簡報頁面的動作停住了。他低頭,看了看兩人交握的手,又擡眼看向靠在自己肩頭、閉著眼睛仿佛睡著了的胡栗。青年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的陰影,嘴角帶著一絲恬靜滿足的弧度。

良久,段青巖幾不可聞地舒了一口氣,反手握住了胡栗微涼的手指,掌心傳來的溫度,熨帖而真實。

他沒有說話,只是繼續看著簡報,目光沈靜。

窗外,城市的霓虹無聲閃爍,星河在天幕緩緩流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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