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9章 三百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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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9章 三百個字

新年匆匆而至。

大姐帶著孩子在戴河陪外公外婆過年。

老太太說要在浙省跟福利院的兒童過集體年,年後過完十五再過來。

陳德善要在單位“送溫暖”,吃集體年夜飯。

家裏只剩下齊茵帶著他們幾個孩子。

於是齊茵決定做好飯菜,去老爺子的幹休所吃年夜飯。

姜喜珠知道主要齊茵是為了讓她能和爺爺一起過年。

心裏難免感動,於是打算也下廚做個菜。

結果進了廚房,看見擺在臺面上切好塊的大鵝,羊肉,蝦,豬蹄子,排骨。

有種自己做什麽都浪費的感覺。

陳清然燒著竈火,吃著剛出鍋的炸素丸子。

轉頭對竈臺旁邊一臉為難的嫂子說道。

“嫂子!你還是去客廳嗑瓜子吧,不然一家人都操心你磕了碰了。”

主要是嫂子做飯,是真難吃。

今天的食材都是她愛吃的,實在不想她嫂子糟蹋東西。

劉萍女士每年到臘月二十五就會回老家過年,一直到正月十五才會回來上班。

所以這期間家裏是沒有保姆的。

要麽是他爸的勤務兵來做飯,要麽就是家裏人自己動手。

上星期她半下午回來,看嫂子煮的面沒吃完,就撈了一碗。

喝了一大碗黏黏糊糊的稠面條。

這輩子不想再吃嫂子做的飯了,跟餵豬差不多。

和她媽媽的手藝比起來,可以說是難分伯仲。

陳清河腰上系著圍裙,正在切配菜。

當當當的切菜聲音配著他哼著曲兒的聲音,很是和諧。

看珠珠站在旁邊,瞄了一眼正在吃炸丸子的陳清然,而後輕聲說道。

“你去外面聽收音機,裏面油煙重,你聞多了該難受了,你一難受我就心疼。”

陳清然:.......

她又不是聾子。

廚房就這麽大,聲音再輕她也聽得見。

她哥說話怎麽油膩膩的,頓時嘴裏的丸子都不好吃了。

男人都這麽說話嗎?

那也太惡心了。

她渾身打了個冷戰。

還好賀霖被她揍了一頓說話正常了,不然她真是會被惡心吐。

齊茵端著洗好的菜進了廚房,嘴裏念叨著水好冰。

看見珠珠在廚房,讓她出去。

“你去外面等著就成,一會兒一炒菜該嗆得慌了。”

小小的廚房姜喜珠站那兒都礙事。

客廳的收音機裏是播音員字正腔圓的朗讀聲。

“中央廣播電臺,現在播報春節四清戰報:河省周縣葵花大隊,堅決貫徹《二十三條》,放手發動群眾,打好階級鬥爭。”

“在《農村社會主義教育運動中目前提出的一些問題》中,重點強調這次運動的重點,是整治走資本主義道路的當權派。”

“經過七天企業的政策工薪,原大隊長王某某主動下樓洗手洗澡,交代了多吃多占,克扣工分的經濟問題,退賠現金312元,糧食84斤,取得了群眾的諒...”

啪嗒一聲。

姜喜珠關掉了收音機。

聽得人心慌。

還是不聽了,別嚇著孩子。

她穿上了外套去了院門口。

看著減重成功的陳宴河,神氣的開著他的定制款小汽車。

後面跟著一長串的小朋友。

她臉上也跟著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手不自覺的想放到肚子上,但還是忍住了。

王靜穿著一個黑色的短襖從道路的一側過來。

她上個星期賣頭發得了十一塊錢,這是她存的以後安身立命的生活費。

但是大姨這幾天一直問她賣頭發的錢用在哪兒了,為什麽不添到家用裏。

她害怕大姨給她拿走,今天一早就去找了陸母,讓她幫自己存著。

她遠遠的看見陳家門口裹著軍大衣的高挑女同志。

一眼就認出來是姜喜珠了。

她像是偷窺別人幸福的老鼠。

經常在看見姜喜珠和她丈夫的時候,偷偷的躲在一邊,看著他們。

盼望著自己有一天也能這麽幸福。

大院裏明面上不少人都笑話姜喜珠的丈夫,說他沒有遺傳陳司令的半分神氣。

在媳婦跟前撐傘挎包低眉順眼,活像個舊年代的長工一樣殷勤。

還說姜喜珠嬌氣的很,連公交車都坐不得,上下課都要丈夫接送。

但她不這麽認為。

因為整個大院,只有姜喜珠出了連環畫,拍了電影,還被大學直錄。

那些說壞話的人,一年的收入未必有姜畫家賺得多。

她覺得說壞話的人都是在嫉妒,跟她大姨一樣,每天都在家裏說齊茵的壞話,各種貶低她。

本質上就是在嫉妒齊茵。

這次她鼓足了勇氣,打算在經過陳家門口的時候,跟姜喜珠打個招呼。

但真當靠近的時候,還是沒有勇氣。

於是她徑直的經過陳家門口,正當她垂頭喪氣的要過去的時候,卻被一聲清脆的聲音喊住了。

“王靜!”

她有些驚喜的轉頭看過去,對上那張白凈美麗的臉,她臉上不自覺的露出了笑容。

“姜畫家,你的《小英》真的很好看。”

她這句話想說好長時間了。

是夜校的謝老師給她的電影票,不止她,班裏的女同志都有。

她那天看完電影回來,還被大姨擰紫了胳膊,就因為她走之前忘記給大姨燒洗腳水了。

姜喜珠從大衣口袋裏掏出來兩個大蝦酥,朝著她遞過去。

“謝謝,新年快樂,吃糖。”

她一直都知道王靜總是在偷偷的看她。

也知道王靜對她是善意的。

劉媽說,她好幾回在國營菜市場,聽見幾個保姆圍在一起說她的壞話,說她懶又嬌氣之類的,都是王靜把話題轉移到她的連環畫上。

王靜抿著嘴笑著走過去,接了糖。

“你也新年快樂。”

她喜歡姜畫家的連環畫,特別是《婚姻法》那一套,她還攢了錢買了一本。

因為陸母說,姜畫家的《婚姻法》裏,有教她如何真正的改變自己的命運,過上好日子。

絕不是通過嫁人。

她迄今為止,還沒完全理解陸母的話。

她反覆得看那本連環畫,只堅定了一件事。

夜校她一定要讀下去。

她現在每周一還會去婦聯幫陸母做一下雜活,就為了多學習城裏人的為人處世。

陸母沒有計較她之前一直纏著陸時真,反而一直在幫她找工作。

一個能幫她搬出大姨家,依舊能吃飽穿暖的工作。

只不過現在工作太難找了,即使她已經學會了三百多個字,依舊找不到一個能養活自己的工作。

雖然每次從夜校或者婦聯回來都會被大姨罵,但她依舊覺得日子有奔頭。

姜喜珠在她伸手接糖的時候,看到了她手腕的淤青。

青紫色的淤青,觸目驚心。

對她在王家的生活有了一個大致的認知,沒有問她關於傷的事兒。

反而說起了她的學習。

“你們謝老師是我的朋友,他說你一個星期只去上兩堂課,半年就學會三百多個字了,很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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