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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 只是個擺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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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 只是個擺設

她眸光微斂,眼底掠過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那情緒深邃隱秘,像極了暗夜裏悄然吐信的蛇,無聲無息,一閃而過。

見宋衍依舊站在原地,神情冷漠,仿佛眼前的一切都與他無關,唐雨竹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冷笑出聲。

她踩著細高跟一步一步向前逼近,鞋跟敲擊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清脆而規律的“嗒、嗒”聲,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上,節奏分明,壓迫感十足。

她昂起頭,下巴微微揚起,精致的妝容在燈光下泛著冷光,紅唇輕啟,如同玫瑰花瓣般艷麗卻帶刺。

那雙畫得恰到好處的眼線微微上挑,透出幾分居高臨下的傲慢與不屑。

這一回,她不再看向宋衍,而是直接將目光鎖定在蕭玉希身上,語氣輕飄飄的,卻字字如刀:“你費盡心機搶來的男人,在我眼裏,不過是個擺設罷了。”

蕭玉希沒有立刻回應,只是緩緩地擡起頭來,動作極慢,像是一寸一寸掙脫某種無形的束縛。

她的目光筆直地迎上唐雨竹的視線,毫無閃避,毫不退讓。

以往那雙總是溫溫柔柔、帶著幾分怯意的眼睛,像春日裏林間小鹿般清澈又順從,此刻卻完全不同了——眼底燃燒著一種近乎淩厲的光芒,鋒利得如同寒夜裏出鞘的匕首,直直刺向對方的心臟。

唐雨竹瞳孔驟然一縮,心跳漏了一拍。

——這只向來乖巧聽話、任人揉捏的小羊羔,居然敢擡頭看她?

居然敢亮出爪子?

“真是不容易啊,蕭小姐。”

唐雨竹輕笑一聲,笑意卻不達眼底,反而透著陰冷的嘲諷,“拼了命地往上爬,削尖腦袋也要擠進宋的大門……還真是苦盡甘來呢。”

她故意拖長了語調,一字一頓,像是在品嘗某種令人愉悅的折磨,緩慢而清晰地蹦出三個字:“私、生、子。”

這三個字剛一出口,空氣瞬間凝固。

走廊明明站滿了人,有賓客,有傭人,還有聞聲趕來的仆從,可就在那一剎那,整個空間安靜得可怕,連呼吸聲都像是被扼住了喉嚨,只剩下死寂蔓延開來。

所有人臉色劇變,眼神飛快地在宋衍和唐雨竹之間來回掃視,卻又迅速低下頭去,不敢多看一眼。

這三個字,是宋最深的傷疤,是埋藏在榮耀門楣之下的恥辱烙印,更是宋衍從小到大拼了命想掩蓋、卻始終無法擺脫的宿命標簽。

那個被萬千寵愛包圍著長大的宋少爺,那位陵城人人羨慕的天之驕子,背地裏卻是宋最不願提起的存在——一個出身低賤的私生子。

整個陵城,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但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閉口不談。

誰敢提,誰就是觸了宋的逆鱗。

可偏偏,唐雨竹就在今天,在眾目睽睽之下,當著宋衍的面,把這個血淋淋的傷口狠狠撕開,連最後一層遮羞布都不曾留下。

蕭玉希的手指正被宋衍緊緊攥住,力道之大幾乎讓她感到骨節發麻,指腹傳來一陣陣刺痛。

她咬緊牙關,反手死死掐住他的手腕,指甲因為過度用力而深深嵌進他的皮肉之中,留下幾道泛白的月牙形痕跡。

不能動手,至少現在不能。

她知道,一旦動手,這場對峙就會徹底失控,變成無法挽回的局面。

流言會發酵,媒體會圍攻,宋的臉面將蕩然無存。

而宋衍,也會因此背上更沈重的枷鎖。

所以,這事必須到此為止。

必須由她來終止。

她突然往前邁進一步,纖瘦的背脊毫不猶豫地擋在宋衍正前方,像一道單薄卻堅定的人墻,隔開了他與唐雨竹之間的對視。

唐雨竹挑了挑精心描繪過的眉毛,眼底掠過一絲意外——似乎完全沒有料到,向來沈默寡言、處處忍讓的蕭玉希,竟會在這種時候替他出頭。

她身後,周俊豪的身體猛地繃緊,肩膀高高聳起,像是隨時準備撲上來的瘋狗,雙眼兇狠地盯著蕭玉希的背影,拳頭也在袖下悄然攥緊。

時間仿佛停滯了幾秒,空氣中彌漫著緊繃的張力,仿佛一根拉到極致的弦,稍有不慎便會斷裂。

宋衍眼中的怒火,一點點地平息下去,像是潮水退去後的沙灘,只留下冷硬的沙礫。

他臉上浮現出一層淡得幾乎看不見的涼意,像是冰霜覆蓋在湖面之上,看不出情緒波動,也讀不出悲喜。

唐雨竹抿了抿嘴,忽然笑了一聲。

那笑聲輕飄飄的,像是風吹過枯葉,聽不出是嘲諷更多,還是惱怒更深。

她沒再說話,轉身就要離開,高跟鞋再度敲擊地面,發出幹脆利落的聲響。

噠、噠、噠——

聲音剛響了三四下,蕭玉希的聲音便從背後傳來,平靜,卻不容忽視:

“這些年來,你過得風光自在,唐雨竹小姐,晚上睡得踏實嗎?”

人走後,圍觀的賓客一個個閉了嘴,悄悄地退開,腳步輕得幾乎聽不見。

他們彼此對視一眼,神色覆雜,卻誰也沒有多說一句,只是默默轉身,沿著走廊各自回房。

走廊一下子安靜下來,連風聲都仿佛被凍結。

月光從窗欞間斜灑進來,映出斑駁的影子。

此刻,只剩下蕭玉希、宋衍和沈曜三個人還站在原地,像被時間遺忘的殘影。

宋衍的手還插在蕭玉希的指縫裏,十指緊扣,沒有一絲松動的跡象。

他們的手心微微出汗,掌紋交纏,像是要把對方嵌入自己的骨血中。

那種緊握,並非溫柔,而是一種近乎執拗的占有。

沈曜站在幾步之外,背脊挺直,手指垂在身側,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他靜靜地看著他們倆,眼神沈得如同深潭,裏面翻湧著難以言喻的情緒——憤怒、痛楚、還有無法掩飾的落寞。

那交握的手,像一把淬了寒霜的刀,毫不留情地插進他心口最柔軟的地方。

她偏心他,早已不是秘密,可偏偏在這眾目睽睽之下,毫無遮掩地袒露出來,刺眼得讓人無法回避。

沒人開口。

空氣凝滯得仿佛要結冰。

墻邊那盞昏黃的壁燈還在亮著,光線微弱,卻將三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墻上,扭曲交錯,像三條糾纏不清的命運之蛇,盤繞成一團解不開的死結。

最後還是宋衍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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