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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困獸之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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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困獸之鬥

“是他先動手的。”

他終於開口,聲音低啞,卻字字清晰。

“不用想也知道。”

她聲音很輕,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他打你,肯定是為我。可我還是想知道,到底為啥打起來?”

“他說,”沈曜靠在墻邊,語氣淡淡地回憶著,目光有些飄遠,“別為女人壞了兄弟情,以後我們還當兄弟。”

“這不挺好?”

蕭玉希微微一怔,下意識接了一句,語氣裏夾雜著幾分覆雜的情緒,“至少他還念著你們的情分。”

“是啊。”

沈曜笑了一聲,那笑聲很低,幾乎貼著地面爬行,聽不出喜怒,“我跟他說,既然還是兄弟,那我婚禮你必須到場。我結婚那天,你要來喝我的酒,站在我旁邊,像從前一樣。”

話音剛落,對方的臉色就變了。

“他一聽,一拳就掄過來了。”

沈曜擡起手,指了指自己嘴角已經結痂的傷,“沒說別的,直接動手。動作比我記憶中還狠。”

蕭玉希一時說不出話。

空氣安靜得只能聽見遠處傳來的微弱音樂聲。

她的手指微微蜷起,指甲輕輕掐進掌心。

有時候,沈曜真是……

欠揍得讓人牙癢。

明知道那人心結未解,還非要去戳那根最敏感的神經。

“你還手沒?”

她終於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驚擾了某種脆弱的平衡。

“當然。”

沈曜擡手,用拇指慢條斯理地蹭掉嘴角殘留的一點血跡,動作隨意,卻透著股執拗,“上回讓過他一次,那次是因為他喝多了砸了我的場子,我看在舊情上沒還手。可這次——”他頓了頓,眼神冷了下來,“我沒客氣。”

她嘆了口氣,沒再說話,只默默拿起冰袋,輕輕按在他腫起的臉頰上。

傷口不大,也就一道紅痕加個破皮的小口子,可擱在臉上,怎麽看都刺眼,像一道無法忽視的印記。

“以後別這麽傻了。”

她垂著眼,指尖微微發顫,輕聲問,“疼嗎?真的不疼?”

“冰著就不疼。”

他望著她,忽然擡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她的臉,指腹從她的顴骨緩緩滑過,“你看,我現在感覺不到疼。有你在這兒,哪兒都不疼。”

冰塊在塑料袋裏一點點化開,水珠沿著邊緣緩慢滲出,順著她的手腕往下滴,涼意一路蔓延到衣袖。

蕭玉希機械地按著冰袋,動作僵硬而重覆,眼睛卻不由自主地掃過整個大廳——

林家兄妹沒了影,大概是早早就離了場;唐雨竹他們剛喝完一輪,笑著鬧著轉去隔壁的燒烤攤擼串去了,杯盤狼藉的桌上還留著半瓶沒喝完的啤酒;時雅安一個人坐在吧臺盡頭,低著頭,靜靜看著手中那杯琥珀色的酒液,燈光映在杯壁上,晃出一層薄薄的光暈。

手機突然震了一下,在她掌心裏突兀地跳動。

她瞥了一眼屏幕,眉頭微蹙,隨即放下冰袋,輕聲對沈曜說:“阿曜,等我下,我去換塊冰,這塊快化透了。”

她說完便起身,腳步輕悄地穿過人群稀疏的大廳,朝走廊盡頭走去。

休息室的門,沒關嚴實,留下一道手指寬的縫隙。

她伸手推門的一瞬,一股濃烈的氣息猛地沖出來——血腥味混著龍舌蘭香水特有的辛辣,瞬間鉆入鼻腔,令人窒息。

屋內,宋衍正背對著門口,站在一面老式穿衣鏡前,左手緊握著右手小臂,指節泛白,正在處理手臂上的傷口。

他的襯衫袖子卷到了肘部,露出那一道深長、扭曲的疤痕——

那是幾年前在“老地方”,暴雨夜裏,歹徒持刀沖向她時,他撲過來替她擋下的那一記。

刀口從肩外側劃到肘彎,深可見骨,醫生說差一點就傷到神經。

蕭玉希看見那道疤,心口一滯,像是被人狠狠攥住,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你來幹嘛?滾出去。”

他沒有回頭,只是盯著鏡中的倒影,聲音冰冷如鐵,眼神在鏡面中與她對上,冷得像刀鋒割過皮膚。

她卻反手“哢噠”一聲,幹脆利落地鎖上了門,隔絕了外界所有聲響。

然後她徑直走到他面前,一步不停,伸出手,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力道大得連他自己都微微一震。

宋衍迅速側身,險之又險地避開了迎面而來的撞擊。

就在那一瞬,他手臂一揮,碰到了桌角的酒瓶。

只聽“嘩啦”一聲脆響,玻璃瓶砸在地上,瞬間碎裂成無數片,鋒利的碎片四散飛濺,有的彈起,劃過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響。

蕭玉希心頭一緊,幾乎是本能地沖上前,一把抓住了他正在滴血的手腕。

她的指尖觸到溫熱的液體,眉頭猛地皺起。

他的左臉頰也挨了一下,泛著淡淡的青紫,看起來並不算嚴重,但真正令人揪心的是他的手腕——剛才那一撞太過用力,原本纏著的紗布已經松動,鮮紅的血正從底下緩緩滲出,暈開一片刺目的紅,像是雪地裏綻開的一朵紅梅,觸目驚心。

“別管我。”

他聲音冷得像冰,語氣裏沒有一絲溫度,仿佛在刻意將她推開,“你還是多操心沈曜就夠了。”

話音落下,空氣似乎都凝固了一瞬。

蕭玉希楞在原地,呼吸微微一頓。

她看著他蒼白的臉,忽然聽見自己脫口而出:“你疼,我看著也疼。”

這句話來得太突然,連她自己都怔住了。

那是一種藏在心底許久的情緒,未經允許便擅自沖出了喉嚨,像是終於掙脫了牢籠的困獸。

宋衍的身體猛然一僵,呼吸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掐住,驟然停滯。

他的瞳孔微微收縮,眼神覆雜地盯著她,嘴唇輕輕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麽,可終究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只有喉結劇烈地上下滑動了一下,仿佛在吞咽某種難以言說的情緒。

屋裏安靜得可怕,連鐘表的滴答聲都聽不見,仿佛整個世界都被抽空了聲音,只剩下他們兩人,面對面站著,心跳在沈默中交錯回響。

過了好一會兒,蕭玉希才緩緩低下頭,手指有些微顫地伸進衣兜,摸索了幾秒,掏出一張小小的創可貼。

白色的包裝還帶著體溫,顯得格外單薄。

“臉破了,我幫你貼一下。”

她輕聲說,聲音很輕,卻像是一根細針,刺進了死寂的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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