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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你最好記住這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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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 54 章 你最好記住這句話

季時與倔的跟頭驢似的, 楞是背對著傅謹屹的姿勢維持了一個晚上。

睡了一覺,第二天醒來時,氣也消的差不多。

任傅謹屹怎麽哄, 季時與都是一副不鹹不淡的樣子。

車上還是不願意搭理人, 臉都快要扭出窗外了,幾頭牛都拉不回來。

“你到底要帶我去見誰?”本來就氣不順,傅謹屹還一直瞞著她。

“到了你就知道了。”

還是守口如瓶的死樣子, 季時與瞪他一樣,又偏過頭去看窗外。

她倒要看看, 去見多大的人物。

車停在一處遠離市區的院落外, 圍墻高,季時與一眼看過去平平無奇。

等來的不是司機為她開門, 傅謹屹拉開車門, 黑色半袖風衣在他身上頎長, 骨節分明的手多數是在辦公室裏簽署文件,為人開車門的次數寥寥無幾,他做的得心應手,別有一番貴氣在身。

末了還貼心替她擋一擋車沿, “季小姐, 我們到目的地了。”

輕哼一聲下了車, 季時與等他引路。

傅謹屹神情莫測,反示意她先行。

季時與不明所以,從外面看裏面是新派歐式建築,外面一反常態做了高高的圍墻, 看不見裏面,門扉是從裏面落的鎖。

他臉色凝重,讓季時與不由得也重視起來, 面對未知莫名有些緊張。

還沒等她摁響門鈴。

門從裏面應聲而開。

約莫四五十左右的中年女人,是個東方面孔,看到他們也不意外。

“時與小姐。”笑的和藹,帶著恭謹先向季時與問候,隨後才朝傅謹屹點點頭,“傅先生,我們家太太已經在裏面等候二位了。”

季時與非常確定自己的記憶沒有出錯,她從來沒有來過這,眼前的人卻對她貌似熟悉,還能準確叫出她的名字。

季時與第一反應是回頭看一眼傅謹屹,男人一如既往的步調沈穩,輕帶安撫的笑意讓她的心瞬間沈澱下來不少。

步入院內,首先映入眼簾的是植物,圍墻根下全部都是各種各樣的植物,再往裏些還有一個小小的溫室。

“小傅,你們來了。”

身材高挑窈窕的女士穿著薄紗褲裙,上身同樣質地的輕盈,年過五十,氣質出眾,歲月的痕跡只在她眼角留下了幾道褶。

她放下手裏的灑水壺,定定的看著季時與,眼睛裏收斂起看傅謹屹時的笑意。

季時與眼神直楞楞的呆住,渾身一僵,想開口發現竟然沒有聲音。

她囁嚅著,叫了一聲:“老師。”

低垂著頭,活像個犯了錯的孩子。

谷秋是她在異國最親近的人,也是谷秋一手把她帶到國家大劇院首席舞者的位置。

“嗯。”

谷秋淡淡應了一聲。

季時與不敢擡頭看她的表情,心裏汩汩有些泛酸,片刻下來,落入一個溫暖的懷抱裏,馨香裏混著植物氣。

“你跟我進來吧,好孩子。”谷秋的語氣溫和不少。

季時與心裏一暖,側目看向傅謹屹。

眼神一來一回,谷秋打斷他倆依依惜別,睨著她,“你呀,就擔心他了,回去有的是時間膩歪,小傅比你熟悉這裏,他自己會找地方呆的。”

季時與有些熱意直沖臉上,別開。

傅謹屹笑意慢慢纏上來,“去吧,我就在這等你。”

書房裏,茶水裊裊。

“我還以為那次一別,往後都無緣再見,沒想到你還會回到這裏。”谷秋往她面前推了推一疊小茶點,粉色花朵樣式的糕點可愛,“嘗嘗,你以前來家裏練習的時候最喜歡吃的。”

季時與幾度想落淚,都忍了下來,最終還是不爭氣的滴到了茶點上。

“老師,我很沒用,辜負了你那麽多年的栽培跟期望。”

谷秋舔了舔唇,抿上,壓下眼裏的紅,目光從她臉上挪到了窗外的樹根上,“世事無常根本怪不到你的頭上,好孩子,你才是受害者。”

等那股勁下去之後,才重新看向季時與。

彼時季時與是那批孩子裏最有天賦的,多少年才能出這麽一個,既然認了她做師父,也是灌註了很多年心血悉心教導,本以為當上古典舞首席是她的起點,沒有想到成了戛然而止的終點。

“現在腿怎麽樣了?”

季時與咬下糕點其中一朵花瓣,甜滋滋的緩解了嘴裏的苦澀,她小聲吸了吸鼻翼:“只要不跳舞,基本上沒有什麽問題。”

“醫生怎麽說?”

“儀器檢查完都說恢覆的沒有問題,前期只要不是太高強度的舞蹈,循序漸進正常來說是可以跳的,”季時與默了默,“但是我嘗試過,只要一跳舞腿上就感覺沒有力氣的發脹,頭暈惡心。”

谷秋擰了擰眉,這種狀況她也是第一次聽說,心裏有冒出想法,但暫時按捺了下來,她起身從書櫃裏拿了一封文件遞給季時與。

舞劇莊周夢蝶項目計劃書。

以題目“莊周夢蝶”為題材,通過夢境與現實的交織,用舞劇展示真與假的生命力。

季時與還在看。

谷秋拋出一個令她駭然的問題:“你知道徐菘蘭離世了嗎?兩個星期前。”

季時與猛地擡起頭,谷秋從來不跟她們開玩笑。

那些埋藏在心底的恨意,竟然也會消失的這麽快,快到她還來不及抓住,就剩唏噓。

“怎麽會……”

谷秋嘆了一口氣,這些一個兩個的跟她這個老師也不知道是不是孽緣,“她從舞團離開,就是因為長期以來的壓力得了狂躁癥,回國後也沒有再跟我聯系。”

季時與回憶起什麽,難怪當初在青暉居氏見到她的時候,就感覺她有些怪,焦躁易怒,說話前言不搭後語,那時她還跟姜靜吐槽過。

紙張邊緣被季時與捏出印子,“這個舞劇是她的項目?”

“是。”谷秋喝了一口茶水,“一周前寄到我這的,希望我可以回國接替她完成,裏面還有一封信,是給你的。”

“我不會原諒她的。”

季時與斬釘截鐵。

當初雜物間的道具砸下來的時候,壓住了她的腿,徐菘蘭跟她同行,兩人都被嚇得面色蒼白,她疼的冷汗直冒。

徐菘蘭手忙腳亂準備幫她脫困,半途中間她卻硬生生停了手,止不住的搖頭:“對不起……時與,對不起……”

季時與疼的眼前都泛白,徐菘蘭從白色裏跑出去之後再也沒有回來過,雜物間偏僻,鮮少有人經過,她僅僅憑著一腔毅力,堅持用手裏的木棍擊打著鐵門,終於被學校的送水工發現。

解雲跟季清不顧一切趕到R國時,季時與已經冷靜了下來,閉口不言。

外國醫生解釋說壓的太久,可能傷到了腿部神經,想要恢覆,最需要的就是時間。

作為舞蹈生,最不能浪費的就是時間。

彼時季家的公司在南城風頭正盛,一舉一動都被關註。

她唯一開口就是求著季清把這些年在R國的痕跡都抹除掉。

解雲跟季清從小就寵著的,顧不上什麽代價,只要是她要求的,一概滿足。

“其實在你說辜負了我之前,這個東西我都是不打算拿出來的。”谷秋明白,看了眼窗欞下閑情逸致看報紙的男人,“你家世好,小傅對你也不錯,現狀就已經很不錯了,這條路不是非要走。但是你說辜負……我大概也就知道,你不甘心。”

報紙已經收起來,窗外的男人開始熟稔的照料花草,季時與收回目光,低頭笑了笑。

是啊,她怎麽跟傅謹屹在一塊之後,又開始不甘心了。

“他都知道了?”

所有的始末。

谷秋已經在這定居,如果她有孩子,估計也跟季時與差不多大,谷秋笑著,“不工作之後我很久不見客了,包括以前的那些學生們。

原來的房子已經賣了好多年,這套是我先生的,他是個植物學家。起初我不願意見小傅,都是他在招待,後來小傅天天都來,一來二去跟他混的倒熟,我才破例見他。”

“難怪我去原來的地址找您,已經空置了。”

來的第一天,季時與就嘗試去拜訪過。

谷秋把文件收起來,“我打算回國了,小傅說想讓我在回國前見你一面,他說:這兒才是你的心結所在地。”

聊完已經是中午。

谷秋說什麽都要留他倆吃飯。

下午出來時,季時與顯然比對傅謹屹昨天的態度好了許多。

關上車門,季時與被他圈在懷裏,聲音一如既往的沈緩,“不生氣了傅太太?”

仿佛今天這一切他都沒有做過。

季時與捏著他的耳朵,親昵的揉著,像他每次事後溫存的那樣。

她言辭凜然的叫他:“傅先生。”

“嗯?”傅謹屹任由她胡作非為。

想說的很多,但是又化為一個擁抱,季時與環著他精瘦的腰,“我們接下來去哪?”

傅謹屹在她鼻尖上一吻,“得辛苦傅太太跟我去一趟公司,有些事情需要處理。”

“在這裏的分公司?”季時與沒有聽他說過。

“嗯,當年來這裏,就是為了開拓國外新市場。”

這麽說來,原來緣分一切都有跡可循。

傅謹屹開了一個簡短的會議,上下不過半個小時。

再回到辦公室的時候,發現側臥在沙發上翻他雜志的季時與沒了蹤影。

傅謹屹在手機上給她發了條消息,退回門外,屈指敲了敲玻璃,外面坐著的秘書擡頭,他問:“有看到季小姐去哪了嗎?”

秘書是他從國內帶來的專職秘書,也是見過季時與的,對瑣事都很敏感,“季小姐好像是從消防通道去往樓頂了。”

無端端的,傅謹屹心下一沈,不知算不算不好的預感。

他手裏的文件來不及放下,就往消防通道走,空氣中緊繃著一股莫名的情緒在胸腔鼓脹。

他腿長,三步並做兩步,差點要失了分寸。

直到那個身影在嘹亮的天際出現。

“季時與。”

傅謹屹被窒息感扼住喉嚨。

今日天光大好。

只不過樓層太高,所以風顯得凜冽。

季時與身上的裙子被風吹的快要把她帶走,還來不及整理裙擺,就聽見身後有人在叫她。

熨帖妥當的西服,面容俊朗沒有過多修飾,氣質上的溫文爾雅與眉眼的鋒利中和,勾勒出傅謹屹這個人。

一如他們第一次見面,不過現在的他更成熟,也更穩重。

但此時他的沈穩似乎在被那一絲慌亂瓦解,眼裏的情愫正在經歷破碎。

只一瞬,季時與便反應過來。

急忙退出幾步開外。

下一刻。

她的腰身被抱的那樣緊,緊到沁到每一層肌膚,火辣辣的疼。

像某一種失而覆得。

季時與回抱他,寬厚的背部肌肉還繃著,她的手在空中猶疑停滯下幾秒,然後緩緩的拍著。

她的聲音隔著衣料傳出來的沈悶,試探著問:“你不會以為我是要做傻事吧?”

漫長的空檔期,只剩風在呼嘯。

“不是就好,不是就好。”

傅謹屹無比貪戀這一刻。

介紹給許宴青的那個心理醫生還沒來得及幹預介入,傅謹屹在那之前就收到了許宴青的消息,一個叫南歲禾的攝影師,他的妻子,已經有自盡行為。

若不是他發現的及時,或許已經不可挽回。

許宴青說他沒有辦法再回憶,仿佛每回憶一遍就失去一遍。

傅謹屹也怕,怕她們今天的談話不夠順利,怕她承受不了。

季時與推開他一些,聲音是忍俊不禁的昂揚,“我的牽掛很多,我還有很多事情沒來得及做呢。”

她尾音拉的長,像撒嬌,“傅謹屹,你未免太小看我。”

傅謹屹的吻來勢洶洶,用行動回應著她的挑釁。

幾經輾轉掠奪,直到嘴裏都嘗出了鐵銹味,他才堪堪放過。

他的笑讓唇邊彌漫的血液變成更加妖冶輕狂的紅。

“你最好記住這句話。”

季時與還懵懂著他為什麽會覺得自己做傻事,等喘息趨於平靜才恍然,她認真起來,“傅謹屹,我們回國吧,回家。”

“什麽時候?”

徐菘蘭給她的信,季時與看了。

其實很簡短,都算不上信。

【活著的人贏了,你贏了。】

沒有點名道姓,甚至沒頭沒尾。

“借個打火機?”

傅謹屹不明所以,但是照做。

打火機砂輪摩擦的聲音燒起火焰,單薄的紙條瞬間被吞噬,連同上面的字跡,灰飛煙滅。

季時與在燒到指尖之前松了手,紙灰頃刻就被風卷成了塵埃,消失殆盡。

“都說人死債消,可是我不想原諒她。”

那場禍事她自認倒黴,但徐菘蘭的見死不救,她不會原諒。

傅謹屹垂眸,拭著她手上不存在的灰,“人有鋒芒些好,不必事事做的圓滿。”

做一件事情時,傅謹屹的神色總是很專註,季時與靜靜看著他。

她的不甘心在谷秋之前,只有眼前的男人知道。

“我想要再爭一爭。”

即使這條路荊棘遍地。

傅謹屹手上擦拭的動作一滯,嗓音帶著被砂礫磨過的啞,“嗯,我陪你。”

“那我們回家吧,越快越好。”

“好。”

谷秋最後在書房跟她說的是,如果還想重新回到這條路上,不往長遠說拿個人專業獎,僅僅說熱愛這份職業,或許《莊周夢蝶》這個舞劇是一個新的開始。

舞劇三個月後開始公開發布招募領舞。

也就是說,她想要爭,時間只有三個月。

*

靜園裏落針可聞。

秦姨看著會客廳裏這陣仗,還以為季時與在國外受了什麽傷,這麽久不見,她前前後後左左右右都看了一遍,沒有什麽太大的異常,才放下一點心來。

中醫西醫其上陣。

季時與坐著被圍困在中間,她小心翼翼拽了拽傅謹屹垂在身側的手。

他站著高,季時與看他得把頭仰的老高,咽了咽口水,有點緊張。

傅謹屹垂首,回握了一下安撫,察覺她手有些涼,捂著又搓了搓,註意力繼續放回到醫生身邊。

回國當天季時與就把所有該做的檢查都做了一遍,傅謹屹不放心,第二天又翹了一天班陪著她拍了幾個片子。

季時與這下更覺得,剛結婚那會傅謹屹就是把敷衍她貫徹到底了,明明也是可以有休息時間的!卻連周末都要準時點卯。

幾個專家會診完,在一旁竊竊私語了一番。

“傅先生,是否方便聊一聊?”

季時與精神頓時緊繃起來,背脊都坐的筆直,活脫脫的三好學生。

傅謹屹不著痕跡先給秦姨遞了個眼色,接著揉了揉季時與的腦袋,輕笑一聲,語氣溫潤,“沒事的。”

“各位專家們也辛苦了,那就先到我們後花園裏休息一會,桌上都準備了茶水。”秦姨讓人引路帶他們過去。

人走的差不多。

傅謹屹屈膝,半蹲在地上,與她平視,“我先過去,好嗎?很快就回來。”

季時與拉住他的手腕,“為什麽不讓我去聽?是哪裏有問題麽?”

“怎麽會。”傅謹屹拂下她蔥白的手指,握在掌心,“是秦姨給你熬了補湯,要趁熱喝,喝完你就過來。”

秦姨接過茬,“誒對對,你看我這腦子都不記得了。”

季時與在倆人的臉上徘徊,看不出什麽,只好作罷。

“行吧。”

後院裏好景常在。

一眼望過去說是歐洲君主的後花園也不為過。

領頭的專家也不浪費時間,單刀直入,“傅先生,最終的結果,跟我前幾天和您談的一樣,傅太太腿上的傷,經過這幾年時間很好的治療與預後,確實已經康覆。”

定論再次被肯定。

傅謹屹闔下的眼睫恰好掩蓋了眼裏的情緒,讓人看不出喜怒,“林醫生呢?”

被稱為林醫生的人是個中年女性,眼鏡後的目光銳利,交談也不含糊,“跟您猜想的一樣,是心理問題。”

她方才旁敲側擊的與季時與聊了許久,“因為傅太太從前從事的工作特殊性,受傷後更為迫切的急於恢覆,但這種傷是急不來的,時間才是最主要的問題。導致恢覆過程中並不太順利,一邊最需要靜養,一邊又急於努力,本身就存在很大的矛盾沖突,很容易就出現這種應激障礙,所以才會一到跳舞,那種熟悉的感覺湧上來之後產生強烈的應激反應,頭暈,想吐,喘不上來氣諸如此類。”

“需要怎麽做?”

“需要疏通,讓她相信她的腿真的好了。”

“這樣的檢查她做過很多,報告上沒有問題,也很難相信。”

林醫生帶著肯定:“這就是關鍵。”

良久。

久到雲淡天青。

季時與從背後懶懶的摟住他的脖子。

熟悉的清甜的味道湧入,才把傅謹屹的思緒拉扯回來,他順勢攬過她的後腰,輕而易舉就把季時與擁入懷裏,穩當的坐在他大腿上。

“小心。”傅謹屹阻止她扭動的柔軟腰肢,把手裏那根只吸了一口,將要自己燃燒殆盡的煙頭挪的離她遠了些,“燙到你的衣服,榨幹了,一賠十,很不劃算的傅太太。”

季時與嘁一聲,“小氣鬼。”

她才不是來鬥嘴的,“專家們怎麽說?”

傅謹屹勾著唇,從善如流,“已經恢覆的很好了,像上次那種情況是因為太久沒跳不習慣,肌肉緊張造成的,明天開始會有中醫來靜園給你針灸,幫你調理恢覆,很快就沒問題了。”

季時與不敢錯過他的每一個表情,“真的?”

“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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