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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冬宴·交代 家常和家底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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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冬宴·交代 家常和家底兒

孟小碟說的那幾件老衣裳沈揣刀也知道, 都是鼠皮和羊羔皮的,在尋常人家都是難得的好東西,不然也不會被老太太壓箱底放了許多年。

只是今年沈揣刀從公主處得了賞賜, 只她自己就有了曾青色緞面的火狐腋下皮氅衣、沙狐腋下皮的大紅羽紗大氅、裏外毛的灰狐裘衣……這些真是從前連見都未必見過的上好衣裳。

孟小碟也得了件十樣錦緞子銀鼠腦袋皮做的長襖, 公主府的供奉給做的, 出鋒, 還帶著翻毛袖, 她穿著去那些官家府上送點心,也察覺到別人看自己的目光與從前不同,先敬衣裳後敬人, 即使是常往來的人家, 彼此間也多如此。

沈梅清是沈揣刀長輩,得的好東西更多, 一件猞猁皮的滿地福壽袍子、一件不老紅錦緞石青貂短襖和一件青色羽紗灰狐腋下皮大氅, 她嘴上不說如何喜歡,倒是一天一件在家裏換著穿,蹺腳聽曲兒,排場極大。

從前那些壓箱底的鼠皮和羊羔皮自然失了沈梅清的寵愛, 別說她了, 相較於這些狐裘大氅,沈揣刀之前引得整個維揚效仿的那件銀緞面銀鼠氅衣無論用料還是手藝都差了許多,要不是小碟親手做的, 她也能拿出來給了旁人穿。

她知道了皮草禦寒的好處, 就走了袁三爺的路子又從遼東買了些皮料, 袁崢只收了她一個底價,給她弄來了三十幾張狐貍皮,還有一張熊皮, 另有銀鼠皮小半車。

狐貍皮裏有一只玄狐的尾巴顏色極好,孟小碟用它做了毛領,按著官匠的做法重新裁料子,給沈揣刀重做了一件黑狐領狐腿皮間銀鼠皮的氅衣,板料放得足,又估計沈揣刀喜歡揣個小貓子、小姑娘什麽的,也比尋常氅衣做的寬大。

黑銀兩色在氅衣裏密密排著,行動間如同攜風帶浪。

沈揣刀穿在身上,只站著不動都越發有淵渟岳峙之勢。

那張風華自生的俊美面龐被玄狐尾一襯,真如墨雲托月,愈顯其華。

“我年前從金陵回來的時候,你少說也得給自己做好了兩件皮料衣裳。”

沈揣刀搬了凳子坐下與孟小碟說:“別總顧著旁人,這些料子雖然不便宜,做一件能穿許多年呢。”

“我知道的。”孟小碟看她一眼,“你去了金陵小心些,也不知你怎麽想的,非要把這些刀都帶過去,住的地方也不知道妥當不妥當,有沒有地方能放下你的刀。”

“提前打了架子放進去了。”

知道沈揣刀想在金陵置業,謝序行當即說晉萬和在金陵有一處宅子可以出手。

三進半,有井有園子,在老門西邊上,又不吵鬧,算是富貴雅居之地。

沈揣刀花了四千兩銀子入手,大概也知道自己占了不少便宜。

“你從前去城外,隔三差五往家裏跑,不過二三十裏路也罷了,去了金陵就別記掛家裏,天這麽冷,折騰出病來就糟了,家中也好酒樓也好,有事兒我就給你傳信了。”

“你一貫穩妥我如何不知?家裏還好說些,若是羅庭暉或是羅家那邊再出了事端,又或是我娘……你只管在咱們家門口或是月歸樓門口尋個幫閑,讓他們給馮黑或者安豐鏢局送信兒,自有人供你差遣。”

沈揣刀起身又拿出一個小匣子給她,嘴裏嘮叨著沒完:

“這裏面有月歸樓的對賬章子,我跟仲羽交代過的,七日與你會賬一次,你懶得看賬本子就讓一棋給你念。

“天冷了,山上的莊子也只剩種樹的事兒了,這事兒我交代給了白靈秀,她也是七日與你報一次收支,與仲羽岔開一天,她往酒樓送的東西,得有後廚竈頭刀頭和白案大師傅的落簽,一個也不能少。

“酒樓裏還有些瑣碎事兒,陳四竈他爹病得重了,若是人沒了,給五兩銀子奠儀是舊例,陳四竈他爹年前大雪買不著柴的時候,給咱們酒樓砍了二百斤的柴火來,知道他病重,我送去了一棵人參,後來又請人幫著配了次藥,肺病,治不好的,也沒什麽好法子。若沒熬過去,你到時候看著,再給三兩五兩額外的也成。

“大孝和靈秀的女兒臘月裏過周歲,我打的那些金鎖,你挑個大的給她,我記得有個是四君子齊備的。再給她一匹蘇州的紅綢料子,一匹太倉布。大孝的爹娘想要脫籍,要是大孝問你了,你就說他們與主家那邊允了就好,官府那邊找戶科一個姓金的吏員,拿我的帖子就好,之前已經說定了。”

孟小碟低頭聽著,手上在疊衣裳,此時微微擡眸:“戶科的吏員姓金?我大概是知道的,我在孫推官府上見過他家的娘子,是個爽利人,上個月你誇過菜幹做得好,是就是那位呂娘子送來的。”

沈揣刀眨眨眼,自己把一個湯婆子包起來:“嗯,也對,如今維揚城裏這些官府裏的門道,你怕是比我還清楚呢。”

又說:“咱們酒樓大盤賬在小年前後,我肯定得回來的。

“城外的莊子是冬至後一日盤賬,我趕不回來就交給你了,帶著仲羽、一棋一起去。南河街上有一家香藥鋪子是我跟蘇娘子一起開的,說是五五分賬,我也沒打算要錢,若是得了分紅,你就換成鋪子裏的香藥脂粉之類的,要是賬上有虧,你就掏銀子平上一半。”

說著,她輕輕敲了下木匣子。

章子帖子對牌銀票之類,都在裏面裝了。

“咱們家在外頭還有些鋪子,對了,咱們還有一條船,那船上的木頭都托了苗老爺一起賣了,還有一筆款子,若是年前苗老爺送來了,你也不必問,憑她給多少,收了就好。”

沈揣刀想了想,又補充:

“餘下還有些分幹股的鋪子,七八家應是有的,與咱們一直往來的老貨主年尾也有送禮來的,我跟仲羽說了,讓他登記在冊,該分的就分了,餘下的送來家裏,他分了些什麽,怎麽分的都得記下,你和一棋審過了蓋個章子,你就蓋我的章子便好,樂意蓋你自己的章子也成,都好用的。

“最後一樁是東橋織場外頭有一家姓李的姐姐,白靈秀是知道的,你給她額外兩匹大布,五兩銀子,讓她給李姐姐送節禮去,李姐姐家孩子說是開春得去開蒙讀書了,我讓人制了幾套筆墨硯,你看著是白竹管兼毫筆的兩套給李姐姐,一套紫竹的給皎兒。莊子上的蒙學臘月裏有歲考,考得最好的三個都能得整套筆墨紙硯外加了二兩銀子,這個你去莊子上盤賬的時候記得帶過去。”

她好容易說完了,轉圈兒找了水壺倒了杯水喝了。

孟小碟先長長地出了口氣:

“沈東家真是沈東家,不聲不響竟有了這許多產業。”

沈揣刀抿了抿嘴,樂著說:

“這才是紅火氣象,明年更多呢。”

“那明年你若是要出門,就別與我說了,一條條寫好了給我,腦子聽著像是強塞了菜壇子進去。”

“嗯好,寫個折子,讓孟東家批閱。”

沈揣刀被孟小碟用枕頭頂了下後背,她轉回來,看見枕頭已經在包袱裏了。

“怎麽枕頭也得帶走啊?”

第二日一早,三輛馬車出了城,上官道變成了五輛馬車,到瓜洲渡坐船渡江,又多了許多人馬,上了一輛大船,就這般浩浩蕩蕩往金陵城去了。

到金陵那日是十月二十日。

比衛謹略晚了幾日。

船靠岸,沈揣刀一手拎著從家裏順出來的小白老,一手扶著有些暈船的蘭嬸子,一腳踩在了碼頭上。

在她身後跟著幾個丫鬟,還有被她從月歸樓帶出來的宋七娘。

“師妹。”

聽見這一聲,沈揣刀擡頭,看見了被一群人簇擁的衛謹。

穿著一身大紅羽紗的女子站在江風之中,如披流火,將這些人看了一圈兒,她笑著道:

“怎麽師兄還興師動眾來迎我了?”

衛謹看著她,頓了頓,才說:

“咱們、不,是師兄我遇到了個大麻煩。”

麻煩?什麽麻煩?

看見衛謹眉宇間郁郁,沈揣刀有些好奇,等蘭嬸子站穩,她揣著小白老大步走到了衛謹面前。

正要說話,忽然看見了穿著黑色大氅牽著驪影的穆臨安。

穆臨安擡手行禮:“沈東家,許久不見。”

她還禮:“穆將軍,之前聽聞你告假去接家人到維揚,不想在金陵遇到了,真巧。”

穆臨安看了衛謹一眼,道:

“也並非湊巧,途徑金陵,我養母聽聞了遴選廚子供奉太後一事,就不肯走了。”

穆臨安是過繼的,那他養母應該是靖安侯府的世子夫人?

看看穆將軍。

再看看衛謹。

沈揣刀心中有了個猜測——

她師兄嘴裏的大麻煩,不會就是穆臨安的養母吧?

知道師妹極聰明,衛謹嘆了口氣,說道:

“世子夫人久在檻外,不為世人所知,我亦不知她廚藝高妙絕倫,她留在金陵,金陵城中想要獻廚的世家,這幾日被她一家家找了過去……”

穆臨安:“七家,七個廚子統統被挑落馬下。”

沈揣刀:“……?”

她這下真有了興致了。

看向衛謹,她問:“是比了什麽?刀工還是廚藝?素菜還是葷菜?可有限題限材?評判之人又是誰?”

衛謹看向自己身側這些人。

他們看著穆臨安,神色有些不善。

沒錯,他們就是穆將軍口中那被挑落的七家!

“只比好吃,不好吃。”衛謹被自己師妹用發光的眼睛看著,言語有些艱澀,“安夫人,只是用一道菜,贏了七家。”

謔!

沈揣刀端著小白老,明眸如天光覆雪頂。

“來來來,與我細說說,安夫人做的什麽菜?”

她問的是穆臨安。

好家夥,穆將軍居然有個“一娘當冠、萬夫莫開”的養母!她要是早知道了,那是得多許多見識的!

衛謹在一旁出聲道:

“是鹹肉燉雪菜。”

穆臨安木著臉:

“我養母喚那菜是陳屍臥腐草。”

鹹肉抹鹽久放,確實是陳屍。

雪菜漬在壇中,也算是腐草。

沈揣刀到底還記得自己帶了人、車馬和行李,不能說走就走。先轉身去趕了馬車從船上下來,把一臉茫然的宋七娘和陸百草推上馬車,又對著同船來的謝序行擺手:

“行李之類的交給你了,你把蘭嬸子和一琴她們妥當送到。”

一套下來行雲流水,她自己也翻身坐在馬車上,雙眼放光地問穆臨安:“安夫人如今在何處?我這晚輩想去拜訪下,不知夫人可有閑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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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寫啊寫啊,不知不覺就三點了。

再吃個百香果,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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