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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添花 琥珀烤肉和太後懿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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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添花 琥珀烤肉和太後懿旨

賽食會第三日, 月歸樓要做的菜是烤肉。

她家要價三十多兩銀子一只的烤乳豬至今還是維揚城內獨一份兒的,因為有個愛琢磨的東家,月歸樓也分出了“琥珀烤乳豬”、“脆皮烤乳豬”、“明火烤乳豬”。

用烤乳豬供應一萬六千張嘴那是斷不可能的, 便換成了烤豬。

為此, 月歸樓還額外多起了兩座烤爐, 一次能烤六只整豬, 都是選了還沒有徹底生出大膘的一年半大小的成豬, 每頭豬去了骨頭內臟凈肉九十斤,每份烤肉是一兩半,合計算出來, 要烤二十七頭豬。

烤成豬不像乳豬那麽快, 四座烤爐加起來,正經烤了半天加一夜, 才將豬都烤好了。

加上豬肉腌漬的時間, 這道菜的準備,是比賽食會還早的。

這還不算完,送到食客們面前的是“琥珀烤肉”,這肉還得改刀切片後上鍋蒸, 幸好, 這一步是在食棚裏做完,耗時也不多。

昨晚,或者說是今早最後一爐的豬下鍋之後, 沈揣刀就被戚芍藥趕回了家, 讓她好好修整一番, 應對今日的客潮,還有公主殿下。

回家之後擦洗一番,大概睡了兩個時辰, 沈揣刀就睜開了眼睛,院中的小竈上有燒熱的水,她自己倒進銅盆裏用帕子浸了,再把帕子擰幹,整個蓋在臉上。

熱氣蒸臉,她也徹底醒了。

院中石鎖拎起來略拎了兩下,活動了筋骨,她換了衣裳要出門,被蘭嬸子叫住了。

“知道東家你今日還得早走,早給你熬了粥的,喝了再走吧。”

“山藥粥啊?那我喝一碗。”

秋末山藥香糯,熬成的粥也滑潤,沈揣刀就著醬菜吃了兩碗,還吃了兩個蘭嬸子烙的餡兒餅。

“嬸子,我吃飽了。”

“今天風涼,再把這個暖手的拿上……”撿了兩塊燒出了暗火點兒的銀絲炭,裝進了銅制的手爐裏,蘭嬸子把手爐放在了沈揣刀的手邊。

“嬸子,那食棚裏跟竈房差不多,熱得很。”

“東家你又不是傻子,熱的時候自然不用,可路上你騎馬,總是冷的,再說了你們今日要去保障湖邊上,那邊兒風大著呢。”

沈揣刀只能將暖爐收了,又穿上昨日那件銀緞面的大氅。

“真好看。”蘭嬸子笑著說,“公主之前送來的料子,攏共六塊銀鼠皮,尋常人家哪裏見過這個?小碟琢磨了好久,拿兩塊給老夫人做了件對襟襖子,餘下的全給東家你做了這件氅衣,怕做不明白,她還特意問了袁家的繡娘。

“還有兩張灰鼠皮,老夫人讓她給自己也做件氅衣兒,她不願意,拗到最後用你這氅衣剩下的料子做了個袖籠。庫房裏還有袁家之前送來的料子,前幾天翻開來看了,起先不認識的兩塊皮草竟是貂皮的,只是不大,小碟說是秋版的料子,毛不夠豐,那也是極好的東西了,她還琢磨再給東家做個短褂呢。”

“我整日在竈房裏,哪裏能穿了貂皮了?崩了火星子,才是得不償失。倒是小碟,經常出門,就該穿得好些。”

摸了摸身上的氅衣,沈揣刀大步走了出去。

“東家?再喝碗熱水!”

“不喝了,我去給小碟賺個豐毛的貂皮襖子回來。”

牽著馬剛從家門裏出來,看見家門口守著的人,沈東家眉頭一挑:

“謝百戶,你怎麽在這兒?”

坐在沈家門前,謝序行擡頭看見沈揣刀,連忙起身:

“於公,今日公主鸞駕入維揚,我有些事得與你問清楚。於私,前幾日我行事失矩,該來道歉才對。”

謝序行今日穿的是一件黑色的羽紗鶴氅,行動間那裏子上流光隱隱,豐美異常,剛剛就說了要替孟小碟賺件貂皮襖子回來,沈揣刀忍不住問謝序行:

“你身上這件大氅可是貂皮裏子做的?”

“是水貂皮。”

說著,謝序行就要將身上大氅脫了,被沈揣刀一把拽住了衣襟。

“我就是問問,你別脫,你這身子骨,病了也是大麻煩。”

目光凝在沈揣刀捏住自己領口的手上,謝序行又想起昨天夜裏公主說的話:

“你自小就自厭自棄,顯出一副誰也看不在眼中的情況樣子,越是這樣的,越是心高氣傲,你心高氣傲,與其投契之人在你眼裏千好百好,實則是你自己看自己也如此。

“可你心生蕪雜,動了欲念,再看那人,就會忍不住去想:‘似我這等人品,究竟是如何女子能被我放在心上?’

“這就是居上位者的劣性,是男人的劣性,入你眼,只需一處夠好,入你心,你便想她處處夠好。

“可為人者如何是好?是為她自己好是好?還是為你好才是好?她每做一件事,你便忍不住權衡估量——你又如何配將她權衡估量?

“謝序行,比起國公府裏其他人,你是命途坎坷些,可你在國公府裏差點被淹死,也有你的姨母和舅舅舉著萬和號的十萬兩銀子和無數古籍名畫求我保你性命。

“若你和沈東家易地而處,如今漂泊浪蕩在外的只怕是你那親爹了。她沒有你的出身,沒有你身後喬家的家業,八年間,她身後只有一個身世淒楚的祖母和她替他哥哥娶進家門的嫂子,她卻能走到今日,只這一條,這世間凡我所見之男兒,無人能比得。

“既是無人能比,我又如何能容你等將以‘情愛’之名將她放在稱上稱量?”

字字如刺,字字剖心,帶著這顆流著血抵著膿的心,他來了沈家門前,坐在石階上,守到晨光熹微。

“沈東家要是喜歡,水貂皮……”

“我也沒說喜歡,只是問問。”

沈揣刀松了手準備上馬,看了謝序行一眼:

“謝百戶今日看著怎麽呆呆的?可別是凍傻了。”

想了想,她將手裏的暖爐遞了過去:

“你暖暖手吧。”

謝序行慌慌退了兩步,差點被石階絆倒,又被沈揣刀薅住了大氅給拉回來。

“你別是真病了……那可得離我遠些,我今日得做上萬人的飯食,過了病氣可不得了。”

“我沒生病。”謝序行微微垂著眼,“我……我就是不知道該如何賠禮,晉萬和那邊的木材已經說定了,付了苗老爺八千兩銀子的定錢。”

“八千兩銀子?這還叫定錢?”

沈揣刀這下是真感受到了謝序行的誠意了。

她想了想,道:

“你一貫是消息靈通的,明年太後來了,我可能要入行宮做供奉,世家之間往來之類的,我知道的少,你不如替我寫個冊子?”

“好。”謝序行連忙點頭。

“那就成了,之前的賬咱倆翻篇兒了。”

沈揣刀一揮手,翻身上了馬,見謝序行站在原地不動,只擡頭看著自己,她與他四目相對:

“謝九爺,我酒樓裏事兒多著呢,你改天再看著我發呆可好?”

謝序行直直看著她,輕聲問:

“那這般,你我可還算朋友?”

“自然是朋友。”沈揣刀笑著自馬上俯身看他,“哭哭啼啼說要給我當狗的朋友,我這輩子也就見過一個,你改日不想當了千萬告訴我。”

“當,當的。”一張端整俊俏的臉龐被人打得淒慘,鼻子頭紅紅的,仿佛是凍的,眼淚卻從那雙眼睛裏流了出來。

“自今日起,我便是你獨一無二的摯交好友,旁人再不能比的。”

他什麽都不想了。

他不配。

他要學會不權衡,不比較。

他要看她往前走,是為她自己往前走。

這是朋友。

他要替她掃荊棘,驅豺狼,不計得失。

這是朋友。

如門下走狗般的朋友。

翻身上馬,鼻涕眼淚被風吹得幾乎要凍在臉上,謝序行想要找帕子擦臉,沈揣刀想起自己的帕子是小碟新繡的,從馬鞍下面抽了幹凈的布巾出來。

“用這個吧。”

謝序行看了一眼,毫無怨言地用了。

“謝九,宮校尉說你這樣流眼淚可能是虛,要不改天給你燉點兒羊肉吃?望江樓的羊肉做得好,先炸後燉,好像挺補的。”沈揣刀想起陳皎兒說望江樓的席面是男人的臉面,差點笑出聲來。

謝序行擦完了臉,把布巾子往袖中一揣,說:

“要是能混了沈東家一頓羊肉,虛我也認了。”

“哈哈哈,不知道為什麽,今日的謝九特別好欺負。”

沈揣刀這麽說著,還是將懷裏的手爐給了他。

“抱著吧,謝九虛。”

……

維揚城中第一次的賽食會,在其後許多年還被人津津樂道。

並不是沒有更盛大、更熱鬧的賽食會,隨著月歸樓名揚天下,“到維揚參加賽食會一較高低”成了許多禽行廚子的執念,他們會提前半個月甚至更久上路,帶著自家的手藝進了維揚城,占據一個小小的竈棚,做天南海北的佳肴。

可第一次總是最特別的。

月歸樓勤勤懇懇,三天做了四萬八千份飯食,也讓幾萬人都記住了她家的味道。

是香的,醇香、滑潤、鮮美。

整整齊齊,滾滾燙燙,無論是整拆魚頭、蟹黃湯包還是琥珀烤豬肉,又熱又妥帖又能讓人吃到實在。

食客們用木珠子表達自己的滿意和喜愛,整整八萬顆珠子,裝滿了十幾個陶罐子。

所有人都知道,月歸樓是無可爭議的魁首。

越國大長公主殿下命人將“禽行魁首,維揚第一”八個字做的匾額送到月歸樓的面前,又道:

“前一陣子,本宮請月歸樓沈東家替我在行宮設宴,金陵城中世家豪門無不稱讚有加,那時本宮就想著要送沈東家一塊匾,正好,今日良辰,本宮也為我們的維揚禽行魁首錦上添花。”

說罷,她一擡手,另一塊匾額被人擡了上來。

上書四個字:

“一膳千金。”

沈揣刀身穿鴨蛋青色的棉袍,恭謹跪下謝恩,趙明晗笑了下,道:

“還有一事,你在維揚,將賽食會這樣的禽行盛會也辦得極熱鬧,本宮要在冬至之時遴選一名兩淮名廚,待太後南下,便入宮做膳食供奉,受你調遣,這遴選一事,本宮也交給你了。”

什麽叫“入宮做膳食供奉,受你調遣?”

跪在沈東家身後的禽行東家們面面相覷,就聽一女官揚聲道:

“奉太後慈諭:

維揚城中月歸樓沈氏,性秉溫良,德彰淑賢。精研庖廚之道,佳肴美饌,名揚維揚;巧設行宮之宴,賓主盡歡,譽滿江淮。更兼恤孤濟弱,仁心昭朗,德行堪為世範。

今哀家南巡在即,行宮侍膳需才。特晉封爾為行宮掌膳供奉,領尚膳司職,總攬禦饌之務。望爾慎調鼎鼐,勤奉羹湯,以慰慈懷,以彰懿德。

欽此。”

沈揣刀恭恭敬敬磕頭謝恩,擡起頭看向趙明晗,就見趙明晗對自己眨了眨眼。

她從被人遴選,變成了去遴選別人?!

行宮的掌膳供奉,她拿到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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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刀刀直接跳流程了!

遴選的內容不會多,然後就是進行宮了。

今天頭疼,本來想不更了,結果晚上九點喝了碗火車頭粉,出了汗,我好了……

這就尷尬了,趕緊碼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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