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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姐妹 醉蟹和點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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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姐妹 醉蟹和點心

朱妙嬛的二姐進了隔間, 摘下帷帽,竟俯身在地上恭恭敬敬對兩人行跪拜禮:

“舍妹承蒙沈東家雲臺仙手相援於危垣之下,又覆得莊女史蘭心成蔭托庇於璇閨之中。此恩此德, 妾身縱碎首刳心亦難酬萬一, 惟有潛心佛前, 日夜常拜, 一願沈東家銀船過海, 二祈莊女史朱紱加身,三求二位貴人福壽雙全,萬事順意。”

站在她身後的朱妙嬛也連忙跪下, 見自己的姐姐這般, 她忍不住哭了:

“二姐!嗚嗚嗚!”

沈揣刀早在她跪下的時候就避開了半邊兒身子,莊舜華反倒伸手拉住了她。

“沈東家, 要不是你出手相助, 妙嬛這姑娘早就沒了,她這做人家親姐姐的怎麽謝也是應該。”

說完,莊舜華冷笑了聲:

“你救了朱家女兒兩次,朱家給你上門送謝禮竟只派來一個管家, 好大的威風, 好大的臉面,好生不知恥的面皮,這跪拜是他們朱家早就欠了你的, 他們再不曉得要還, 別說楚氏再去天鏡園, 就算柳老婦人被擡著去了,也不過是個被趕出來的下場。”

這話裏的意思,莊舜華再三讓楚氏和朱家沒臉, 也有替沈揣刀出氣的想頭在裏面。

莊舜華一只手拉著沈揣刀,另一只手端在身前,筆直如竹子一般:

“你朱家的長輩在天鏡園大門前擺出那等慈愛做派,到底是真為了妙嬛,還是怕觸怒公主,你我心中都清楚。

“我收留妙嬛,是不願一個姑娘被家人的私心毀了,可不是要做你朱家的攀附之階。以後妙嬛也是一樣,她若僥幸得選女衛,是要吃苦痛,忍血淚,為公主效命的,你們朱家要是以為能憑此得了公主青眼,也是想多了。”

“女史所言,妾身字字銘記在心,定如實回稟家中長輩。”

沈揣刀看了莊舜華一眼,見她沒有再罵人的意思,彎腰去扶朱妙嬛的二姐。

身穿銀紅大袖衫,外頭穿著蛋青色瓜瓞綿綿褙子的朱二娘子卻避過了她的手,自己從地上起身,還把自己妹妹給拉了起來。

三個人哭的哭,低頭的低頭,裝竹子的裝竹子,唯一的活人沈東家摸了摸鼻子,笑著說:

“既然是約在了我的酒樓,總得吃了飯再走,我已經吩咐後廚給你們先做了月歸樓最新的‘金素白露宴’,裏面一道菊香蟹粉獅子頭是我們大竈頭新做的,還有一道醉蟹,用的醪糟是從紹興運來的,跟維揚本地的醪糟味道很是不同,朱二娘子你盡可嘗嘗。

“這宴裏的湯是蒓菜羹,我前兩天剛學了平橋豆腐羹的做法,莊女史你來得正巧,我蒓菜羹換成平橋豆腐羹,你可一定得嘗嘗。

“至於細點,前天我剛從溧陽弄回來二百斤板栗,做一道琥珀板栗用來哄小姑娘正好,莊女史你不愛吃甜的,就嘗嘗今日才開始賣的蟹黃湯包,這可是我們大竈頭和玉娘子潛心鉆研許久才做出來的,光是皮凍的做法就換了好幾種。”

有她一番插科打諢,隔間中不似剛才那般繃著了,莊舜華看了她一眼,揀了一把椅子坐下,讓朱家兩姐妹也落座。

“你們且坐著,平橋豆腐羹我親自給你們做了來。”

開了門出來,沈揣刀輕輕搖頭,背手下了樓,進了後院。

“東家,你新做的醉蟹真的太好吃了。”

孟三勺捧著一個碟子過來,裏面裝了四分之一只帶殼的醉蟹,蟹黃肥腴晶瑩,幾乎要從蟹殼裏流出來,蟹肉像是半透的玉凍,帶著甜鮮的香氣嵌在蟹殼裏,仿佛用力一擠就能入嘴。

他自個兒捏著一根蟹腿又咂又吮,兩眼發光:

“這醪糟比咱們這兒的甜一些,醉出來的蟹也更甜!”

沈揣刀接過醉蟹,把上面剩下的兩個腿兒也給了他。

“喜歡吃晚上就拿幾只回去,你嫂子有孕,伯娘得顧著她,今年還未必吃過蟹呢。”

孟三勺兩只手舉著蟹腿,連連點頭:

“是是是,我娘天天叨叨我嫂子這不能吃那不能吃的,她自個兒肯定也舍不得吃。東家我晚上買五只醉蟹回去,我和我哥一人一只,剩下三只給我娘。”

手指用力一壓,將被擠出的蟹肉連蟹黃吸入嘴裏,細細品了下醉蟹的味道,沈揣刀點點頭,走到宋七娘的身邊:

“這個醉蟹調的味道還算不錯,要是加些姜你覺得如何?”

宋七娘想了想,點頭:“姜多些也好,讓味道重半分,少些輕薄。”

在月歸樓養了這麽久,宋七娘的臉盤圓潤了幾分,原本浮在面上的刻薄也少了些,看自個兒的東家挽起袖子要做菜了,她又湊了過來:

“東家,九月初十的‘賽食會’我能去嗎?”

宋七娘也不是為自己問的,‘賽食會’傳遍了維揚,人人都聽說只要不用一百文就能吃到維揚十六家酒樓茶社食肆的拿手菜,張嫂子都寫信給她哥嫂,讓他們來維揚湊熱鬧,宋七娘覺得自己也可以把陳大蛾她們也叫來維揚。

自然,叫她們去賽食會上吃吃喝喝,是得她自己也能去,不然陳大蛾和李五兒她們在維揚城裏逛街賞景兒吃好吃的,她在酒樓裏苦哈哈幹活兒,她非氣死不可。

沈揣刀拿起一塊燙好的嫩豆腐,笑著看她一眼:

“你自然是得去的,你這舌頭得養起來,就該多吃些好東西,賽食會三天你都得去,這份錢我給你出了。”

眼睛盯在東家連綿的刀影裏,宋七娘已經歡喜得不會說話了。

其餘的廚子幫工都忍不住看她,眼裏是遮不住的羨慕。

他們的東家笑著說:“咱們酒樓裏的廚子幫工連同跑堂是要忙三天的,沒有機會去玩兒,你們父母夫妻兒女有想去的,咱們酒樓也都給包一天的飯錢,只一天,咱們月歸樓還得按照出去治席面給你們分賞錢,可掏不起太多銀錢出來。”

“東家,咱們賽食會是按著出席面分賞錢錢啊?”

“是啊,不過沒有人給咱們幾千兩地砸銀子,這錢是從酒樓賬上出,要少一些,三天,幫廚跑堂一人五兩銀子,廚子一人十兩。”

五兩銀子!三天!

要不是怕擾了前頭的客人,幫廚們都要叫起來了。

尤其是新來的幫廚,還沒經過自個兒東家傳說中幾千兩銀子出一趟席面兒的大場面,此時知道只要忙三天就能多賺五兩,臉上都笑開花了。

沈揣刀將豆腐切好,浸在水中,其他輔料也都切完了,一道端著往竈房裏去,宋七娘眼巴巴跟在她後面,被她看了一眼,停下了腳步。

“四十八道菜你全記下來,全吃明白了,你也有。”

“謝謝東家!”

宋七娘雙手擊掌,兩眼放光。

這是什麽好日子?吃吃喝喝,不光東家替她掏錢,她還能賺了五兩銀子!讓陳大蛾她們知道了,怕不是得嫉妒死?

嘿嘿嘿!

好不容易把滿心的歡喜壓下去,提醒自己別露了富,宋七娘美滋滋地走回到面案旁邊揉面劑子。

五兩銀子,她是給自己再打一支銀簪子,還是買一瓶玉賦春新出的桂花頭油?

見她高興地都哼起了曲兒,一旁包包子的何翹蓮笑著搖頭。

“七娘,你也別只想著捯飭你的頭發了,馬上就是冬天,棉被棉褥子可夠了?在維揚城裏想要過冬得買柴炭,也得花錢呢。”

宋七娘看向她,心裏熱騰騰的滾泡兒的歡喜涼了幾分:

“那我只買個小瓶兒的頭油,餘下的買棉被褥子。”

“買什麽棉被褥子?買棉花,買大布,咱們提針給你做了就是了。”

洪嫂子端著一籠熱騰騰的點心出來,聽見宋七娘又不會好好過日子,橫了她一眼。

玉娘子穿著罩衣出來看爐裏烤的點心,也說:

“簪子也不許再買了,前兩日我做了兩支珠芯兒堆花,明兒給你帶來,你戴著去賽食會上玩兒,別亂花錢。”

宋七娘又能如何?

洪嫂子像個姐姐,何大娘像個媽,玉娘子年紀與她差不多,偏偏又像姐姐又像媽。

“哦。”

她應了聲,心裏還是一陣又一陣的歡喜。

將湯燒上,沈揣刀從竈房裏出來,走到玉娘子身邊:

“玉娘子,莊女史帶了朱家那位小姐過來,鹹口的點心您幫我備上幾包,再拿幾樣小姑娘喜歡的。”

“是,東家。”

玉娘子笑著應了。

一聽見“朱家小姐”幾個字,粉桃和張小嬋都擡起了頭。

瞥見她們倆,沈揣刀心裏忽然有了個想頭。

“莊女史,女衛擴編,可還有什麽章程?”

“與選親衛一般,必要良家子,因女子人少,入營之後要受兩年的督練,所以十三歲到二十三歲皆可,不入軍戶籍,但是一旦選入營中,最少要待五年。”

吃飽喝足,從沈東家這手裏拿了許多點心,莊舜華心情很好,說話時候看向站在自己身側的高大女子:

“怎麽,沈東家你想做女衛?宮校尉說你功夫不比她差,要是做女衛,兩三年間就能當了校尉,只是賺不了多少銀子。”

月歸樓如今的生意,讓她這個不愛財的都得實實在在嘆一句是“日進鬥金”。

“不是我,是我酒樓裏的幾個小姑娘,都是良家子,還都會趕車,前兩日我買了兩匹矮馬,養在尋梅山上,等忙過了賽食會,再教她們騎馬。還識得千多的字,這樣的人才送進女衛應是夠的。”

“為了教她們騎馬你還專門買了矮馬?”

莊舜華眉頭微微皺了下,轉而問:

“有多矮?花了多少銀錢?”

沈揣刀看她神色,笑了:

“錢倒是不多,承蒙一位老客關照,千裏迢迢用船運了過來。莊女史要是感興趣,不如先去尋梅山看看?”

莊舜華點點頭:

“能騎馬是好事,我觀此地女子比京城一帶女子稍矮些,公主從北邊帶來的高頭大馬她們學起來也吃力。”

“那我明日就去問問苗老爺,能不能再買些馬過來。”

另一邊,朱妙嬛與自己的姐姐依依不舍,眼睛紅得像個兔子。

“二姐,你別想我,莊女史對我極好的,教我讀經史子集,還讓我每天都外面走一個時辰。”

“我知道你過得好,你也別擔心旁人,我求了曾祖母,將星兒要來了我身邊,今日怕人多眼雜,我便沒帶她過來。”

朱妙妤輕輕理了下自己妹妹的頭發,手中一個小小的袋子塞到了她手裏。

“你拿著。”

“二姐?”沈甸甸的小袋子壓在掌心,也像是壓在了朱妙嬛的心上。

“你去做了女衛,除非僥幸建功立業,府中只會當你是死了。”

不能聯姻,不能攀附貴人,還每日拋頭露面,朱家容不下這樣的女兒。

當日大哥要獻妹於楊錦德是失了朱家體統規矩。

如今的朱妙嬛又何嘗在朱家的“體統規矩”之內?

“曾祖母說要給父親再納兩個妾,祖父沒答應。”

朱妙妤緊緊地握著自己妹妹的手。

“若是明年父親再多了個繼室,你往後一切就只能靠你自己了。”

“娘還在……”

“大哥廢了,我嫁回了楚家,你又這般,祖父又何必再顧惜娘的體面,說不得就是一紙休書。”

朱妙嬛腳下一軟,空著的那只手抓著自己姐姐的手臂:

“要是娘被休了,二姐你怎麽辦?”

朱妙妤輕輕笑了笑,安撫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我與你姐夫感情甚篤,又有孩子,此事牽累不到我。”

朱妙嬛急急搖頭,直跺腳:

“哪有那般好的?你有了個被休了的娘,祖母也生我的氣,未必再護著你……”

“日子是自己過的,你別為我擔心。倒是你,點心好吃,也別貪嘴,好好學本事。”

她們所在之地是月歸樓的車馬院子,朱妙妤輕輕抱住自己的妹妹。

“別怕,咱們姐妹倆都能把路走完。”

站在幾步之外,沈揣刀與莊舜華仍在閑聊。

實則讓她們姐妹倆能多說幾句。

“你把一個在金陵沒有根基的尉遲欽扔了出來,金陵城裏的世家都找著了箭靶,現在流水似的往京城送折子,說敗壞了秦淮風氣的是尉遲欽這等外地風月客,不是他們這些本地高門子弟。反倒沒了盯著公主的心思。”

“能欺負弱的,誰願意招惹強的?”一陣涼風起,沈揣刀替莊舜華將氅衣披上,“還是公主太強,把他們嚇壞了。”

莊舜華冷笑了聲:

“你為了蘇姑娘就廢了一個伯府少爺,偏頗狠辣,劍走偏鋒,此等僥幸之事不可再有,若不是正好有公主盛宴餘威,也未必有這般好收場。”

“是,莊女史教訓得是。”

答應得倒是痛快,也未見改。

眼見面前“沈東家”一副溫良體面模樣,便行事是這般做派,莊舜華深吸一口氣,叫了朱妙嬛上車。

見馬車遠走,朱妙妤手拿帷帽也要上車,腳下一軟,幸好被人扶住了。

“朱娘子,你可還好。”

“多謝沈東家。”

“朱娘子,我見你有些眼熟,從前咱們可曾見過?”

“未曾。”

坐進馬車,車簾落下,遮住了天光和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朱妙妤無聲輕嘆。

馬車粼粼向前,她輕輕撫住了自己的小腹。

中秋那日,她剛剛失了一胎。

婆母收了她剛剛拿回來不過一個月的管家差事,只讓她好好養著,與她鶼鰈情深的夫婿兼表兄為了科舉應試,搬去了書院。

再失了母家的支撐,她就像是走進了一條暗巷,看不見前路,也無從後退了。

罷了,妙嬛與她不同。

就夠了。

“朱娘子,你的點心。”

馬蹄聲從後面傳來,兩個紙包落進了車裏。

秋風吹起車簾一角,朱妙妤恍惚看見了一抹天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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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連續四天早上五點才睡著,感覺人在走,魂在飄。

有幾個澄清:

1、美食文的素材來源有相似很正常,但是我真的好幾年沒看男頻文了,怎麽說呢,老讀者知道的,我從22年開始就越來越不喜歡男人,23年又被暴擊了下,屬於超級加倍了,上本書把男配們寫飛到在最後的番外才全都發了便當,跟這個精神變化有關系的。

所以,我也很多年沒看男頻文了,任何類型都不看了,包括美食。

本文和任何別的美食文的相似,從寫作路徑上都可以追溯到我自己2014年的作品《心有不甘》,2017年的《上膳書》,2019年的《吃點兒好的》,2022年的《暗戀禁止》,我在美食寫法和套路研究上的脈絡是非常清晰和完整的。

2、本·文·禁·止·磕·男·男。

草草我啊,刀刀唯一親媽。

再磕男男我會殺角色哦[垂耳兔頭][垂耳兔頭]

3、從謝序行的私庫裏掏一把錢出來發紅包。

雨露均沾雨露均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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