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2章 權宴·燈影 燈中美人和燈影牛肉……

關燈
第123章 權宴·燈影 燈中美人和燈影牛肉……

“我讓你們去尋韋知府, 可尋著了?”

“少爺,我們派了人剛要出園子,遇到了四老爺, 四老爺說韋知府馬上要丟官了, 不讓我們去尋。”

聽聞此話, 裴劭勳忍不住閉上了眼睛, 心頭輕顫。

一甩袍袖, 他快步尋到自己父親魏國公世子面前,等他父親與幾個故交顯貴寒暄完,他連忙將事說了, 又道:

“爹, 四叔行事荒唐!就算韋知府丟了官,他也是謝閣老的得意門生!怎能因他一時困厄就將之棄若敝履?他既登了咱家的門, 那就是咱們的座上賓, 怎能任其未入席就走?”

他爹耷拉著眼皮,臉上已經帶了七分的酒意:

“你四叔也沒說錯,那韋儉就算以後再官運亨通,也跟咱們金陵沒了關系, 他既然要走, 讓他走了就是。”

“爹,咱們魏國公府怎能只看著金陵這一點地界?”

看自己親爹與四叔竟是一個腔調,裴劭勳心中氣惱, 恨這兩位長輩不將正事放在心上。

“什麽叫金陵這一點地界?你知道金陵是什麽地方?嗯?是咱們裴家的根!我看你是在外頭讀書, 讀來了一股子窮酸氣!連個在金陵待不了幾年的泥腳官都讓你生了怯!”

裴父看著自己的兒子, 神色很是不悅。

“你同我來!”

他帶著自己的兒子走到樓上:

“你看看這依山園,別說整個金陵,就是整個江南, 哪還有這般氣派的園子?咱們咱們裴家能承襲這麽多代還這般富貴,靠的什麽?靠的是金陵這片寶地,靠的是跟這些老親們的往來。”

眼前滿是流光溢彩,裴劭勳聽見“老親”二字,幾乎想要捶打面前的欄桿。

他們宴請的這些金陵高門,什麽侯府、伯府,聽著是熱鬧,家裏除了個空爵位還有什麽?有官職嗎?有實缺嗎?有的不過是仗著爵位名頭在江南吞下的一塊塊田地,再靠著那些地收租,在金陵城裏醉生夢死罷了。

兩淮布政使、按察使、都轉運鹽使、都指揮使……這些真正的要員家裏要麽收了帖子當即回絕,要麽就只派了家裏的小輩來,竟連一位親臨的都沒有。

曾祖傳爵給祖父的時候依山園裏是什麽盛景?連遠在京城的六部閣老、郡王、公府世子、侯府爵爺都千裏迢迢趕來。

那時候的魏國公府看似是蝸居在金陵一地,與各處聯絡從未斷過,曾祖去後十幾年,魏國公府就真的只有這些眼前的“老親”了。

別的也不提,只說同樣是勳貴出身的靖安侯府,侯府世孫穆臨安如今就在維揚任維揚衛指揮使,他今日又在何處?

那可是勳貴之中真正被視作是“前途遠大”的,他爹又是如何說的?

“區區一個螟蛉子,何必專程去請?該是他來拜見才對!”

哈!

有軍功在身的侯府世孫穆臨安沒來。

被謝閣老看中的韋儉來了,又走了。

該結交的人都沒有結交上,那麽他們裴家花費甚巨辦起的這一場“千燈宴”是圖什麽?

只圖著與這些世家子弟喝酒飲宴,互相吹捧,暢想著等太後來了金陵如何重用他們嗎?

被他爹拖到酒席上,聽著無盡的泛泛之言,看著那些腦滿腸肥的臉被斑斕多姿的花燈映照著,裴劭勳心中生出了些許難言的悸栗。

燈影恍惚,煙氣沈沈,就在他也想離席的時候,有人以木車緩緩推了一盞白色未點燃的大燈到了場中。

“燈”內亮起了一團火光,映出了女子纖細曼妙的身姿。

他四叔端起酒杯,大笑說道:

“哈哈哈!各位!今日我專門請了媚香樓花魁琴嫵姑娘,來做這燈中美人!”

裴劭勳霍然起身。

荒唐!荒唐至極!

他們魏國公府在今日辦宴,是明著和越國大長公主打擂臺,怎能請來煙花之地的女子?!

此事必須告知祖父!

還不等他說話,有下人連滾帶爬地沖進來:

“世子!世子!公主!越國大長公主的車駕到了紫金山,已經進園子裏來了。”

“什麽?”

“公主、公主帶了錦衣衛!”

霎時間,一群人紛紛起身,剛剛還跟魏國公府世子把酒言歡的所謂“高門勳貴”們匆忙離席。

裴劭勳對下人吩咐道:“趕緊把那大燈撤了!”

他四叔卻還帶著一身酒氣阻攔:“公主來了就來了,讓她也看看咱們魏國公府的富貴!”

眼見下人都不頂用,裴劭勳拿起一把挑燈的鉤子沖向場中要自己動手,此時,已經有錦衣衛進到院中。

晚了。

裴劭勳回身一把抓過身後慌忙的下人:“去後面靜輿堂,把老國公請來!快!”

二十餘名錦衣衛立在兩側,接著是穿著玄色曳撒,頭戴銀冠的,手拿盾牌,腰間佩刀的女子,是傳說中公主府的女衛。

兩層護衛之後,是黃杖、引幡,隨後是戈氅、戟氅……

越國大長公主身為先帝和太後長女,儀仗比起親王只多不少,等到八柄圓扇引著紫檀木八人大轎入內,裴劭勳的膝蓋已經跪得酸疼了。

“臣等恭迎大長公主!”

轎子落地,一雙繡珠寶鞋輕踩在金腳踏上,樓上重重疊疊的燈照下來,在地上給每個人投出了層疊的影,唯有這一道影似乎更長,更高大。

因為旁人都跪著,唯她站著。

“火樹銀花合,星橋鐵鎖開。*魏國公府真是有心,為本宮操辦起了這等千燈宴,只是這些燈還是俗麗了些,本宮還以為你們請了那麽許多的燈匠人,能造出什麽比宮中元宵時候鰲山燈更繁麗的花燈,如今看來,也不過如此。

“什麽林中僧,水中鶴,擺上幾個,那叫靜中取動,一見成趣,四處都擺著,倒成顯得林子裏成了僧廟,水裏成了水禽池子,還有群獸園子,我還真以為有什麽獅子老虎,結果都是死物,死物籠在燈裏,越發沒了活氣兒,我這一路過來,都讓人給你們清幹凈了。”

主座早就被撤下,擺上了公主儀仗中的交椅,公主落座,在她身後,拿著金盆、金罐、方扇的宮女密密站成兩排,竟顯得這紫金依山園的正院有些逼仄。

聽公主說這筵席是魏國公府替她辦的,許多人都看向了場中跪著的裴家人。

再聽公主將整個“千燈宴”都貶得一文不值,人們都有些摸不著頭腦。

可是裴家給公主辦事沒辦好?

竟氣得公主將前面的燈都拆了?

也有知道裴家是想跟公主打擂臺的,此時心中明了,是越國大長公主拿了裴家的短處,索性真的做了裴家的“主子”,把裴家當下人一般訓斥。

他們的心思趙明晗豈會不知?

坐在交椅上,她看著掛在樓上的花燈,眉頭微皺:

“早知你們辦的這般敷衍俗套,我就不讓你們替我做事了,花燈款式無甚可取的也就罷了,還張掛得這般鬧人眼睛。宮校尉,你派人上去,將燈摘一半,再差人送回金陵城外,凡是路過的,都送一盞。”

“末將領命。”

被稱作宮校尉的是一名女子,只見她一揮手,立刻有幾隊玄衣女衛上了各座樓上。

“這院子裏也是,若要掛燈,也該有個主次,這麽密密麻麻……沈客卿,你是維揚來的,聽聞維揚城裏鹽商鬥富,也在張燈結彩之時顯出自己的本事,可有誰掛成了這般模樣?”

“回殿下,維揚城裏的鹽商若要掛燈,是求奇,求美,而非求繁與雜,您若是在上元節或是中秋時候擺駕維揚,只會看見紅菱在水錦魚在天,彩鳳生雙翼有貝母作尾,絕非此地光景。”

什麽叫“絕非此地光景”?一眾金陵勳貴還未起身,聽得此言,便有人擡頭看向說話的女子。

裴家人更是不忿,他們今日設下千燈宴是要把越國大長公主幾日後在行宮裏擺的宴席比下去,怎麽就成了替公主辦的了?

還有那說話的女子,說什麽維揚來的,一個民女也敢用維揚那些鹽商來踩他們的臉面?

只是這些話在肚子裏轉了兩圈兒,他們不敢說出口。

尤其是魏國公府的世子和四老爺,對外,他們誇下海口,說這些燈都是請了姑蘇和泉州的匠人做的,其實都是請了維揚本地的民間燈匠,只是不想被同屬勳貴的老親們嘲笑,才將此事安在了公主頭上。

“哼,連維揚的鹽商都比不上,還敢誇下海口能替本宮將千燈宴辦的事事妥當。”

越國大長公主仿佛真的動了怒:

“你們不是說將金陵城裏的能工巧匠都請來了?活計做成這樣,那些匠人也不必受賞了,全數帶來,本宮要一人罰他們十板子。”

公主的話語中並無真怒,只是輕蔑,是不在乎。

偏偏字字如火,炙烤著魏國公世子與裴家的四老爺。

這對親兄弟互相看了一眼,目光撞在一處,全是驚惶。

趙明晗高坐在上,看看這兩人,對自己身旁的女官使了個眼色。

穿著一身青袍的黎霄霄腳步輕移,走到了魏國公府的一位管事身側:

“那些燈匠何在?”

管事戰戰兢兢,只拿眼睛看自家主子:

“奴才,奴才不知道。”

“奴才,奴才也不知道。”

見勢不妙,魏國公世子連忙說道:

“今日是中秋佳節,公主何必與一些燈匠一般見識。”

“哦,所以,裴世子是認下了維揚城裏的燈匠都被魏國公府帶走,並關在府中。”趙明晗輕輕勾了勾嘴唇,“莊女史,記下。”

“是。嘉安七年,仲秋之節,魏國公府進千燈之宴於越國大長公主府。為籌造燈彩,其府遍召金陵城中巧匠,稱奉公主府制燈之命。魏國公世子親承其責,然至月滿良宵,諸匠猶羈留府中,不得歸家。”

在公主眾多儀仗後擺了一張小案,另一青衣女官跪坐在案前,一邊頌讀,一邊筆走龍蛇,一一記下。

身子裏喝下去的酒都成了冷汗,魏國公世子僅剩的酒意也散去了,他抖了抖嘴唇,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麽:

“殿下,我並非此意啊!”

趙明晗並未看她,而是看著自己身側一個瘦高的女子。

“沈客卿,你在看什麽?”

“殿下,草民在看這盞燈。”

園中巨大的白色“大燈”影影綽綽能看見裏面有個跪在地上的身影。

順著她的話,趙明晗也看了過去:“這燈有什麽奇異之處?”

跪在後面的裴劭勳手輕輕顫抖。

他爹他四叔還以為請個花魁來宴席上並無不妥,可太後早就下令嚴禁百官狎妓,若是燈中女子身份暴露,今日在場之人就全成了枉顧太後懿旨的不敬之人。

這麽想著,他心中登時有些狠意。

若是將燈下的木座點燃,將這女子燒得面目全非,請來的眾人眾口一詞只說她是國公府的舞姬,此事可否能遮掩過去?

“殿下,這燈讓我想起了一道菜。”

說話的女子穿了一身鶴灰色的曳撒,下襕繡了月桂花開盒月兔搗藥

緩步走到車前,她說道:

“我聽聞在川地,有賣肉幹的貨郎為了讓人知道自家用的肉好,做出來的肉幹輕薄如紙,就是將自家的牛肉薄薄片出來,張掛在燈前,燈影透出,便被稱作是燈影牛肉。看著倒與這燈中藏美人有些相似,只不過那肉是為了顯肉的薄,這影是為了顯出什麽,草民就不知道了。”

一陣裂帛聲忽然傳來,裴劭勳猛地擡頭,看見一個女子手持短刀,已經將燈罩劃開。

燈內,身上只穿了一件薄紗的女子抱著身子跪坐在地上。

持刀的女子有些吃驚:

“殿下,你看!”

趙明晗看了一眼,深吸了一口氣:

“好,好,好,魏國公府你們好手段,說著是替本宮辦宴,宴請金陵城內的與國有功之人,內裏竟這般不堪?讓這有傷風化的女子藏在燈內,你們意欲何為!”

這時,傳來一老者的聲音:

“不知公主殿下鸞駕已至,老臣有失遠迎,還望殿下恕罪!”

已經好幾年沒有見客的老國公竟在此時現身,趙明晗心中輕嘆,在老者下擺後起身,讓黎霄霄將人攙起來。

七十多歲的老國公,在十多年前襲爵之前,一直做到了三品將軍,他交出兵權歸返金陵,也是為太後提拔親信讓路。

有這份人情在,趙明晗還不能一點面子都不給他。

“小兒輩做事不順殿下的心意,殿下只管打罵,千萬別動了怒。”

老國公身形還有幾分年輕時候的高大,腰背未曾顯傴僂之態,只是幹瘦,透著些風燭殘年的老苦模樣。

“哎喲,這姑娘真是好模樣,可是殿下駕前的女衛?瞅著衣裳又不太像,怎麽還能在鸞駕前無令亮刃?”

知道這位老國公一上來就要拿自己給他兒孫擋劍,沈揣刀笑著收起刀刃,行了一禮:

“草民沈揣刀,領公主命為公主殿下置辦宴席,這刀正是公主殿下所賜。今日往紫金山來時,殿下還與草民說起國公府之繁華昌盛,言道今日千燈宴必會驚艷世人,令草民好生學著。

魏國公裴彰一雙昏花老眼看著面前不卑不亢的年輕女子,如同長輩般笑了兩聲:

“女子也能為殿下置辦宴席,我這一把老骨頭避居金陵久了,竟是連這樣的稀罕事都不知。沈、我真是老糊塗了,姑娘你是姓沈吧?

“沈姑娘,辦宴終是小道,今日這紫金依山園裏張燈結彩,可不是為了驚艷世人,是為了借賞燈之機,頌聖詠恩。我等老臣,在金陵一地日久,還以為早被朝廷忘了,沒想到明年太後就要鳳駕南下,這是太後的恩典,陛下的恩澤,若說如何繁華富麗……我們這嘴裏吃的,身上穿的,樹上掛的,哪一樣不是蒙太後的恩典,聖上的恩典?”

自稱老糊塗的魏國公,口口聲聲是用陛下和太後來壓大長公主。

沈揣刀略退了半步,眸光掃過跪在燈裏的女子。

她身上只有薄薄的輕紗,在秋風裏瑟瑟發抖。

距離她幾步之遙,就有一張老驢在那亂噴口水。

一抹幽光被花燈照亮,是烏金藍刃的刀從這女子袖中再次被拔了出來。

白色的燈罩徹底被劃成了白色的綃紗,被沈揣刀披在了女子的身上。

她做這些事,竟是看也沒看魏國公裴彰一眼。

裴彰何曾被人這般落過顏面,當即道:

“殿下要從民間找樂子,也該先教會了規矩才好,怎能這般不知禮數,在老臣說話之時亮出刀刃,還為一青樓女子披紗?”

女子的身子抖得更厲害了。

沈揣刀看著她,輕聲說道:

“無妨的,旁人之言你不必理會,風涼夜冷,你……”

一件鬥篷送到了沈揣刀的面前,她擡起頭,看見了穿著裘衣的謝序行。

“這是我備……用的。”

沈揣刀點點頭,將鬥篷給女子披上。

趙明晗抽空看了謝序行一眼,又看向裴彰。

“老國公看著真是神思清明,老而彌堅,說話分毫不見糊塗,來啊,莊女史,記下。”

“嘉安七年,仲秋望日,魏國公府設千燈夜宴,竟不遵朝廷‘百官禁狎妓樂’之敕令,公然召樂籍女獻藝於庭。國公不以為忤,反矜其排場,宴上猶自詡風雅,殊失勳戚體統。”

裴彰大驚,怒罵道:“滿口胡言!老朽我何曾自詡風雅?何曾失了勳戚體統?!殿下,你怎能讓女官這般公然構陷於老臣?”

趙明晗笑了笑,說道:

“老國公你別動怒啊,這千燈宴是你們魏國公府辦的,在燈裏塞人也是你們魏國公府幹出來的,不是為了風雅,你們是為了什麽?為了淫|樂不成?”

說完,她嘆了口氣:

“本宮上書母後,請她來金陵,所求有三。

“母後多年為朝廷盡心竭力,身心俱疲,本宮身為女兒,只盼母後能好生歇息以求康健長樂,此其一也。

“江淮一帶,倭寇日益猖獗,亦有匪徒與之勾結,竟有攻城之勢,各衛所軍備廢弛,縱使朝廷從西北調來百戰悍將訓練兵士,仍難見速效,奏請母後南下,亦有督練督戰之意,此其二也。

“金陵,昔日也做過本朝之陪都,勳貴林立,高門雲集,你們祖上都曾有功於朝廷,你們這些後人如今卻是一副尋歡作樂、醉生夢死模樣,哪裏對得起你們祖上?又哪裏對得起朝廷?請了母後南下,我也是想能讓你們看見奮進之機,得晉身之階,莫要再放縱兒孫,沈迷鬥雞走狗之事,此其三也。”

“本宮不敢自稱是用心良苦,自認,也是對得起在座各位的,可各位又做了些什麽?嗯?魏國公府,金陵城中一等門第,占了半座紫金山,天下勳貴誰還有這等氣派?說是要孝敬我一個燈宴,燈,燈沒制好,宴,宴上又帶著金陵勳貴公然狎妓!這還是你們為本宮這公主辦的宴,想來是有些收斂的,這就是你們的收斂?這就是你們對本宮的‘孝敬’?

“你們對本宮是如此,你們對本宮的母後又如何?你們對朝廷又如何?”

在座無人再敢吭聲。

“殿下……殿下……”

魏國公顫顫巍巍,又要跪下,身旁卻有人扶住了他,“老國公不必如此,您身子不好,要是出了些岔子,旁人還當是殿下不曾敬老呢。”

裴彰本想先跪下請罪再借機暈倒,沒想到第一步就被這自稱是公主府是客卿的女子攔住了。

他嘴唇輕顫,想說一句男女授受不親,卻見那女子身後又有一人走過來,從女子手裏接過了他。

“沈東家你放心,老國公從前走馬幾百裏都沒事兒,金陵城裏好吃好喝,面見公主歡歡喜喜,他怎會在此時病了?”

謝序行也不是真心想要扶人的,只是不想沈揣刀臟了手,對幾個錦衣衛使了個眼神,立刻有三四個錦衣衛上來,把這位魏國公團團“扶住”。

喉頭一哽,裴彰整個人被漢子們直楞楞立在那兒,別說跪或倒了,渾身也只有脖子還能動。

在場無人替老國公說話,眼見公主震怒,有這些錦衣衛在這兒“插科打諢”,他們反倒覺得舒服些。

就連魏國公的兩個兒子都低著頭,一動也不敢動。

趙明晗心中知道自己已經是大獲全勝,便笑了笑,仿佛心灰意懶:

“罷了,今夜這千燈宴也沒什麽好看的了,對了,那些燈匠,國公府趕緊交出來,今日是中秋,也該讓人回去與家人團聚,每人挨五板子,再賞二十兩銀子,算是辛苦錢。”

聽到公主想走,魏國公世子心中一喜,可公主接下來的話,又讓他悚然。

“還不趕緊將匠人找來!”不能裝暈,魏國公轉而斥責自己兒子,“公主吩咐的差事都辦不好,以後我如何將國公府交給你!”

一旁的黎霄霄也說:“世子爺不必憂心,公主聽聞公府在整個金陵城裏遍尋燈匠,已經將所有的燈匠造冊,一共三十六位,姓名籍貫住處皆已記了下來。”

魏國公世子身子輕顫。

沈揣刀看了他一眼,一把拎起他身後跪著的裴四老爺。

“燈匠哪裏去了?”

看著逼在自己頸間的利刃,魏國公府的四老爺嚎叫著看向自己的爹,他爹被人牢牢“扶住”,連嘴都捂住了。

“你竟敢傷我,你可知我是何人?”

沈揣刀看著他,語氣慢慢:

“你自然是敗壞公主名聲,對太後娘娘不敬的惡人。”

語畢,“問北鬥”在她手中一轉,刺穿了這人的大腿。

鮮血湧出,裴四老爺身子向一側歪去,卻又被人拉住了衣襟,這下他的嚎叫聲也真切起來。

“你們既然與那些燈匠說了是給公主府做事,若他們出了岔子,自然是算在公主府頭上,人呢?你們家嘴上說著要替公主辦千燈宴,竟請來青樓女子,拉著一園的客人下水,讓他們全都成了公然狎妓的罪人,這等包藏禍心之人,又豈會真的為公主盡心做事?只怕你們暗地裏已經幹盡了敗壞公主名聲的醜事吧?那些燈匠,你們是殺了,還是賣了?”

又是一刀,從同一個位置紮了進去,沈揣刀面上帶笑:

“我最擅殺豬剔骨,你不說,我刀柄一轉,你這腿上就留不了肉了。”

魏國公府的四老爺慘叫出聲:“簽了身契!有三個不肯簽,都扔了江裏!餘下的明天都賣去西北!”

-----------------------

作者有話說:思考了一天,刀刀到底用不用出手。

推翻了兩版。

森然鬼地,還是見血吧。

*蘇味道的詩,寫於武周年間的《正月十五夜》。

是的,這個詩人叫蘇味道,我知道他的詩純是因為他的名字,十多年前我本來想起筆名叫蘇味道來著……(抹眼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