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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刀宴·主位 “合該是我”和“祖母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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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刀宴·主位 “合該是我”和“祖母開門……

“原來你就是羅娘子。”

傳聞越國大長公主長相極肖其母——那位二嫁入宮, 得先帝盛寵十餘年的柳太後。

早年間,有心人在這位公主身上堆疊了無數的傳言,什麽豢養男寵, 什麽驕奢淫逸, 什麽與武將私會整夜。

後來, 那些有心人都死了。

這位大長公主也漸成朝野間極少被人談及的禁忌。

此時站在尋梅山頂, 趙明晗用一雙柔婉動人的眼睛將眼前年輕的女子緩緩打量。

“穆將軍, 這般人品的姑娘,竟被你不爭氣的表侄耽誤了這麽多年。”

穆臨安似乎被人打了一巴掌,他連忙彎腰行了個大禮, 頜骨動了動, 嘴皮子卻黏在了一處,竟是一個字都沒說得出口。

站在他身邊的謝序行還呆著, 差點兒把後面混在公主府侍從裏的常永濟活活急死。

羅東家為了保住主子和穆將軍的性命不知費了多少周折, 主子可別在這時候漏了餡兒啊。

孰料此時,這位撐著傘的姑娘先開了口:

“還不知貴客您如何稱呼,我也好去同觀主說一聲,我看貴客的排場不一般, 觀主山居清簡, 怕是還得跟我祖母要些好茶來。”

她說話的聲音低柔,偏又字字幹凈利落,伴著細雨, 像是山間一縷清風。

趙明晗笑看這姑娘, 柔聲說:

“我這紅塵俗人, 到了此間何必再論世俗身份?姑娘你去通報,就說是趙娘子。”

“好,那請趙娘子稍侯。”

女子點了點頭, 又轉回了道觀裏。

“呼——上山時候便覺著山上比旁處無端多了些靈氣,沒想到竟應在‘鐘靈毓秀’四字上,穆將軍,既然你要替你表侄退婚賠罪,不如給這位姑娘另找一份好前程。”

眸光從被關門聲驚醒的謝序行身上劃過,趙明晗玩味一笑:

“這等姑娘嫁入尋常人家倒是明珠蒙塵,入了顯貴人家怕是也被拘束,你們不如掏錢在這山上再修個別院,我再給這璇華觀賜個匾額,送些冠服,讓她索性做個逍遙自在的女冠。”

“公主殿下!使不得!”謝序行匆匆開口,又匆匆補了個禮,竟拘謹得手忙腳亂,哪還有平日裏肆意刻薄的做派?

穆臨安本就在行禮,此時起身,又換了個方向繼續行禮。

趙明晗笑出了聲。

璇華觀的大門再次打開,就是穿著半舊道袍的年輕知客來迎著人進去了。

隨行的下仆還要往道觀裏鋪錦毯供公主行走,被她擡手攔住了。

“這觀裏是難得的幹凈地方,別讓我這毯子給它汙了。”

見了憫仁真人,略寒暄幾句,趙明晗便伸出手,請這位在民間頗有盛名的道人給她把脈。

憫仁指搭她皓腕的寸關尺,片刻後,她提筆寫了個方子。

“趙善信自落地來就不缺吃喝,幼時敏捷好動,身子的底子極好,倒不必吃藥,貧道開個方子,入伏之後,趙娘子哪日覺得胸悶,便將此方子喝上兩三日。”

這時,竹簾外閃過一抹裙角,靠墻坐著的穆臨安和站在他身旁充小輩的謝序行都立刻擡眼看過去。

竹簾掀開,進來的是一個身穿素衣,頭上梳矮髻,生了一副雅秀容貌的女子。

並不是那位羅姑娘。

見穆臨安和謝序行像是被風吹起來又低下頭去的大頭花,趙明晗只覺得好笑。

“未曾想在山間竟有這般精細的茶點,可是這位娘子做的?”

女子只點了點頭,便退了出去。

趙明晗感嘆一句:“也不知尋梅山是什麽神仙造化之地,之前那位羅姑娘靈氣逼人,這位娘子也是不俗。”

憫仁面上帶著笑,一副極和氣的世外高人模樣:“她們恰好是一對姑嫂,在山上陪伴我那老友。”

姑嫂?

穆臨安霍然起身:“我之前多受羅東家照顧,也該去給嫂夫人見禮。”

謝序行偷偷踹了他一腳。

羅東家今年也不過弱冠,你個比人家大了幾歲的喊什麽嫂夫人!

好生不要臉的木大頭。

心裏這麽罵著,穆臨安獲準出去的時候,他一步也不錯地跟著。

出了凈室,兩人都邁開大步去尋剛剛那位“嫂夫人”,在璇華觀內轉了一圈都沒尋到人。

“您問孟娘子和羅姑娘?她們都回去守心堂了。”

知客見他們倆跑遠了,才忍不住笑了。

“謝九,你說……即使是孿生兄妹,會這般像麽?不止長相,連身形都……”

“你問我我問誰,第一次見我那大舅哥之前我見過羅姑娘兩次,一次隔得遠,還有雨,另一次也是下雨天,我昏昏沈沈剛撿命回來,人看了個模糊,只聞到檀香氣。”

“不對……”

邁出璇華觀,謝序行沒有直奔高處的璇璣守心堂,而是轉從等在外面的仆從裏,把常永濟拎了出來。

“你給我好好交代!”

到了此時,常永濟也知道沒什麽好瞞著的,便說:

“昨日羅東家知道官府在往東北邊的灣頭送火油,我說漏了嘴,她猜到了證據就在灣頭,還說運火油也是故意讓人知道的,分明就是給您和穆將軍設下的圈套,要引你們去取證據。我要告訴您的,羅東家讓我什麽都別說,她去安排,怎麽也得保了你們的命。”

“然後呢,你去找了誰?”璇璣守心堂裏,身穿薄裙的羅守嫻跪在蒲團上“靜心”,她祖母沈梅清罕見動了真火,手裏拿的不是棋子也不是香丸,而是被塵封多年的藤杖。

打在人身上極疼的那種。

“我本想,讓他們能從維揚脫身就好,便去尋了公主的兒子謝承寅,讓他闖出維揚東門,又讓他仔細看維揚東門的布防。他是個心機淺的,又闖得那般刻意,偏偏身份極高,必讓那些人生出忌憚,調派更多人手往灣頭。到時候,穆臨安和謝序行在路上知道是死路,又有公主出面,他們就會先保下自身。”

雙手合十,跪在諸神面前,羅守嫻的臉上有些疲累過頭的蒼白。

昨天到今日,渡河攀山,沐雨奔波,她只在那艘船上半暈半睡了一個時辰。

“到此步,你就該停手了。”

“是。可是祖母,十幾條人命,為了一份證據,折在了維揚。”

這是羅守嫻在旁處絕不會說出口的話。

在旁處,她是羅東家,一心一意為盛香樓打算,滿腦子是生意經,嘴上說的,眼中看的,都得是“好處”。

“謝九嘴上刻薄,像是喝了砒霜長大的,半夜裏說夢話,全是喊人的名字,驚懼慘痛,如同被血海溺斃了千萬次一般。”

“他的那手下,夜夜守在他床邊,怎麽也不能將他喚醒。”

“祖母,我沒見過一滴血,卻在大雨裏聞到了血腥氣。”

“他們既然是死在維揚的,我想,維揚城裏,也該有個人,盡己所能,給他們個交代。”

以藤杖杵地,沈梅清看著自己孫女的背影,痛心疾首:

“那人也不該是你!”

“那人怎麽不能是我呢?”

將一顆心剖開給從小陪伴她的神,女子睜開眼,是澄澈至極的清明。

“那人合該是我,唯有我,能讓蘇娘子的人連夜送我出維揚,唯有我,能讓馮黑調派漕幫的船不問緣由,唯有我,能讓望江樓的曲老板擔上幹系在大雨夜包船去淮水,唯有我,與維揚城內三教九流相交,能讓一個差役在一艘船出現一刻之後請同僚喝酒,能讓一個役夫在差役們喝了酒之後將火油桶打翻……他們無須知道自己在做什麽,自然不會被牽累。”

沈梅清怒極反笑:

“呵,那人合該是你,真是好大的威風。

“那你呢?到頭來只有你,從下午奔波到晚上!你去城東南的煙花柳巷,你去城南渡口找馮黑,你又去望江樓找曲方懷,你又要折返芍藥巷,給那兩個滿腔英雄氣概的蠢人灌酒,你還得雨夜趕路,你定好的時辰一絲一毫都不差,你以何定下時辰?為了不牽累別人,你得將耗時掐算到毫厘,就是你這身子氣力耗盡每一毫每一厘的毫厘!

“憑什麽是你?你有祖母,有摯友,你有好本事好手段,你熬了八年終於學會了為自己打算,你都已經想好了要從盛香樓裏脫身,你命貴千金,你說,你憑什麽在我面前說,合該是你?!”

和離之後隱居山間,修身養性幾十年的老人,此時,她眼角緩緩流下了淚:

“十幾條人命又如何?誰做了噩夢又跟你有什麽關系?你生來不欠任何人,沒有一個人是為你死的。八年前,你把羅家家業把你父母兄長挑在身上,八年後,他們要刮凈你血肉把你趕出家門。你想明白了,要從羅家脫身了,你卻又犯了這毛病!現下你是將事情做成了,你若沒成呢?若是那兩人是狠毒之輩,要殺了你滅口?你該如何是好?”

羅守嫻又閉上了眼睛:

“祖母,我躺在那個船艙裏的時候,手指頭都不會動了,只能抱著那個我從老槐樹裏掏出來的油紙包。

“那一刻,我怕極了,全是後怕。”

說著,她竟笑了。

“我想,下一次,如果還有下一次,下一次,我死了,人們看著我的屍身,不會說‘這女子怎麽跟羅東家這般像’,而是說,‘這沈家的姑娘,真是瘋子。’”

“祖母,我改姓沈,可好?”

手裏的藤杖倒在了地上,發出一聲脆響。

沈梅清緩緩擡手,用手背擋住了自己的嘴。

門外,一直守著的孟小碟死死咬著衣袖。

雨漸漸又大了起來。

拎著常永濟的謝序行和穆臨安相對無言。

他們怎麽也想不到,昨晚他倆為了爭那只烤鵪鶉的時候,羅東家竟然當著他們的面就去了灣頭。

吃了四成鵪鶉的穆臨安說:

“羅東家孤身去了灣頭,以其一人之力是斷不可能此時回到尋梅山的。”

吃了六成鵪鶉還嚼碎了鵪鶉頭的謝序行面色煞白。

“他那等人,何必……”何必去替人赴死?

兩人此時已經忘了那位和羅東家像極了的羅姑娘,一起轉身要往山下去。

“主子,主子,你此時去了,豈不是辜負了羅東家?”

“那你要我如何?再等一次旁人的死訊?”

一腳將常永濟蹬翻在地,謝序行搶過一匹馬就要翻身而去。

“你們,誰是虞家小兒?”

別院大門被人猛地推開,一個手握藤杖、滿頭銀絲的但是脊背挺直的老婦人大步走了出來。

謝序行心知這位是羅東家的祖母,心裏酸澀難掩,從馬上半跳半跌了下來,踉蹌跪倒在對方面前。

“老祖母,我……”

藤杖高高舉起,重重打在他身上。

一下,兩下,三下。

想到那黑心狡詐的羅東家此時生死未蔔,謝序行都忘了疼了,只跪在地上說:

“老祖母,您如何打都隨意,我會去把羅東家……”

穆臨安一言不發,也在他身旁跪下,用力磕頭。

“拿著你家的聘禮,給我滾!以後再不許來尋梅山!若你再來,我只求諸神開眼,將你活活劈死!”

氣勢洶洶的老太太將一個小匣子砸在謝序行的腦袋上,便轉身大步離去。

在她身後,別院的門又關上了。

謝序行只在電光火石間看見了一個女子滿臉討好地去扶那老人。

雨水將他淋得分外狼狽。

從前那麽多天,他或許無一日不狼狽,今日,他只覺得自己連心氣都沒了,只剩了一個念頭——死在灣頭罷了。

拿過那掉在地上的匣子,他轉身要去搶馬下山。

忽然,他頓住了。

剛剛那女子腰間掛著的玉,好生眼熟。

是不是他給他那個黑心大舅哥抵賬的那塊?

心中猛地被塞入一團氣,讓他頭暈腦脹,謝序行緩緩低頭,看向手裏的匣子。

穆臨安正在和公主府的守衛纏鬥,忽然聽見自己的好友發出一聲嚎叫。

“祖母!祖母你開門!我不退婚啊祖母!祖母你開門啊!我是你世上最孝順的孫女婿啊祖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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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因為劇情大改,存稿一滴也沒了,得趕緊餵存稿箱。

一棵草哀嚎著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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